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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第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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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回到问心殿的时候,雪已经开始下了。不是大片大片的,是细细的、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沈清辞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雪花落在石桌上、落在老槐树的枝条上、落在地上的霜上。顾星隅站在她旁边。
“你以前说,你穿进来那天,下着雪。”顾星隅说。
“嗯。”
“你在雪里站了很久?”
“站了一会儿。系统弹出来,说收你为徒。然后你就来了。”
顾星隅看着她。“如果那天我不来呢?”
“你会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你想来。”
雪越下越大,从碎盐变成了鹅毛。沈清辞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白,顾星隅的也是。两人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动。沈清辞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里化了,变成一滴水。
“清辞。”
“嗯。”
“你之前说,想陪我一辈子。还算数吗?”
“算。”
顾星隅转过身,面对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雪落在她们之间,落在她们的肩上、头发上、睫毛上。
“那从今天开始算。”
沈清辞看着她。顾星隅的眼睛在雪里很亮,不是泪,是光。
“好。”
顾星隅伸出手,把沈清辞头发上的雪拂掉。手指碰到额头,凉的。沈清辞也伸出手,把顾星隅睫毛上的雪轻轻抹掉。两人站在雪里,手停在对方的脸上。
“清辞。”
“嗯。”
“我不是你徒弟了。”
“你什么时候是过?”
顾星隅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不是“不是笑”,是笑。很淡,很小,但确实是笑。沈清辞没有见过她笑。这是第一次。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眼睛亮了一些,整个人像冰面下透出一丝光。
沈清辞把手从她脸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进去吧。冷。”
两人走进主殿。沈清辞关上门,把雪关在外面。桌上的灯还亮着,灯芯在火焰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顾星隅站在桌边,沈清辞站在门边。两人隔着一个房间的距离。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顾星隅问。
沈清辞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冷吗?”顾星隅问。
“不冷。”
“你手凉。”
“你的也凉。”
两人都没有动。灯在桌上,光照在两人身上。
“清辞。”
“嗯。”
“你以后别叫我星隅了。”
“那叫什么?”
“什么都行。别叫全名。”
沈清辞想了想。“阿隅。”
顾星隅看着她。“再叫一次。”
“阿隅。”
顾星隅伸出手,握住了沈清辞的手。两只手都是凉的。灯芯跳了一下,火焰忽明忽暗。
那天晚上,雪没有停。两人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窗户关着,但风还是从缝隙里灌进来,凉凉的。
“阿隅。”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
两人看着天花板。裂缝从房梁延伸到墙角。雪落在屋顶上,发出细细的、像沙子的声音。
“清辞。”
“嗯。”
“你刚才在院子里,接了一片雪。”
“嗯。”
“你手不冷吗?”
“冷。”
“那你还接?”
“想接。”
顾星隅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过来,在被子里握住了沈清辞的手。
“现在不冷了。”
沈清辞握紧了她的手。
“阿隅。”
“嗯。”
“你说从今天开始算。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知道。但会记住。”
沈清辞侧过身,面朝顾星隅的方向。顾星隅也侧过身,面朝她。两人在黑暗中看着彼此,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
“清辞。”
“嗯。”
“你之前说,你穿进来那天,站在问心殿门口,下着雪。我在雪里走了三天,鞋底磨穿了。你问我走了多久,我说三日。”
“我知道你在撒谎。”
“你知道?”
“嗯。你的鞋底磨穿了,但你说三日的时候,眼睛没有动。撒谎的人眼睛会动。你没有。”
顾星隅沉默了一会儿。“你一直在看我的眼睛?”
“从第一天就开始看了。”
顾星隅没有说话。沈清辞也没有。雪落在屋顶上,沙沙沙的,像很多人在远处说话。两人在黑暗中看着彼此。
“阿隅。”
“嗯。”
“睡吧。”
“嗯。”
两人闭上了眼睛。手还握着。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沈清辞醒来的时候,顾星隅已经醒了。没有起床,就躺在那里,看着她。
“你醒了。”顾星隅说。
“醒了。”
“你昨晚说梦话了。”
沈清辞看着她。“我说什么了?”
“你说‘别跑’。”
沈清辞想了想。不记得做了梦。
“可能是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跑了。”
顾星隅看着她。“我不跑。”
“嗯。”
两人起了床。沈清辞叠被子,顾星隅开窗户。雪停了,院子里白茫茫一片。石桌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老槐树的枝条上也是白的。
沈清辞走到院子里,蹲下来,捧起一把雪。雪很轻,很松,从指缝间漏下去。顾星隅站在她旁边。
“你在做什么?”
“玩雪。”
“你几岁了?”
“不知道。穿进来那天算一岁。现在不到一岁。”
顾星隅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接近笑。沈清辞把手里的雪捏成一个团,放在石桌上。雪团很小,圆圆的,白白的。
“这是什么?”
“你。”
顾星隅看着那个雪团。“我长这样?”
“嗯。”
顾星隅也蹲下来,捧起一把雪,捏成一个团,放在沈清辞那个旁边。比沈清辞的大一些,歪歪扭扭的。
“这是你。”
沈清辞看着那两个雪团。小的代表顾星隅,大的代表她自己。并排站在石桌上。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雪上,白晃晃的,刺眼。
“阿隅。”
“嗯。”
“太阳出来了。雪会化。”
“嗯。”
“化了就没有了。”
顾星隅看着她。“那再堆。”
两人站在石桌前,看着那两个雪团。阳光照在它们上面,边缘开始变软,水珠从底部渗出来。沈清辞伸出手,把两个雪团往中间推了推,让它们挨在一起。
“化了也是化在一起。”
顾星隅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沈清辞的手。两人站在雪地里,手握着。阳光照在她们身上,照在石桌上的两个雪团上。雪在化。水从石桌边缘滴下去,落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那天下午,许闲来了。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没有食盒。她看着院子里的雪,看着石桌上那滩水,看着沈清辞和顾星隅并排站在老槐树下。
“赵灵均让我来问。你们过年回不回去?”
沈清辞看着她。“回哪?”
“紫霄峰。李蕴说,过年了一起吃顿饭。”
沈清辞看了看顾星隅。顾星隅点了点头。
“去。”
许闲笑了一下。这次没有虎牙,就是笑。她转身跑了。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
沈清辞看着那些脚印。“阿隅。”
“嗯。”
“过年了。”
“嗯。”
“你来问心殿多久了?”
“不记得了。很久了。”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她。“不久。才几个月。”
顾星隅看着她。“感觉像一辈子。”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顾星隅头发上的一片雪拂掉。顾星隅看着她,没有躲。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老槐树的枝条上挂满了雪,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清辞。”
“嗯。”
“你刚才说,才几个月。”
“嗯。”
“你又说,感觉像一辈子。”
“嗯。”
“哪个是真的?”
沈清辞想了想。“都是真的。”
顾星隅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比刚才多弯了一点。沈清辞看着她,也弯了一下嘴角。不是笑,但接近。两人站在老槐树下,站在雪地里,站在冬天的阳光里。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