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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长天没有从俊思家带饺子回去,而是一个人回到自己家里,给娘下了一碗鸡蛋面条,用青菜和胡萝卜丝炒了一下锅,又滴了两滴香油。看着娘津津有味地吃着,长天的思绪回到了从前。
      上学的时候,娘就是这样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他做一碗油菜面,以后条件稍微好了一点,就给他放一个白煮蛋,也给爹放一个,爹要干农活,娘说需要给他补补身子。娘自己是绝对舍不得吃鸡蛋的,但她也在干农活啊,出的力一点也不比男爷们儿少。她把剩下的鸡蛋拿到集上卖掉,换点零用钱,勉强支撑着家里的支出。妹妹成绩也很好,但家里供不起,小学毕业就不上了,帮着爹娘一起干活,一起供哥哥读书,出嫁的时候连件像样的嫁妆也没有,不然也不会嫁给一个乡下的穷劳力。
      等娘睡下以后,长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一想到俊思一家子,他心里的怒气又无处发泄,他想起俊风也回老家了,一定在县城里,就给俊风打了个电话。
      “俊风,你在哪里?有没有车,过来接我一下!”
      俊风刚准备睡觉呢,接着电话说:“在家呢,准备歇着了,有车,我一回来,我姐就把车给我了,怎么了,有急事?你在哪里?”
      “我在胡孟村,你过来接我,找个地方喝酒去!”
      “我以为什么事儿呢,算了吧,明天吧,今天这么晚了,我也累了。”俊风斜躺在床上说。
      “你歇这么早干么?又不是八十岁的老头子,赶紧给老子过来!”
      俊风一听长天的语气,知道他心情不好,估摸着也是被俊思一家人气的。晚上在俊容姐家里吃饭的时候,玲玉一直唠叨着老家的家长里短,特别是族门里俊宝和俊旺两个不争气的孬种。他们把族门里能借的钱都借遍了,借不出来了,只能去坑他姐姐。俊思心软,挨不了一两句话,俊旺骗她说输了钱,不还就被人砍手砍脚,还要去家里拆房子。只要他这么一说,每次都能从俊思那儿骗来钱,但能骗来这么多,是俊风万万没有想到的。
      长天家村里的路不好走,他怕俊风不好开,就在村口路上等着,冻得不停地跺着脚,这北方的夜里可不比南方,风吹在脸上跟刀子一样。
      俊风到的时候,又被长天数落了一顿,“怎么这么慢!”
      “我快睡下了,总得穿件衣服收拾一下吧!”俊风说。
      “磨磨唧唧,跟娘们儿一样,你这兵是瞎当了!”
      长天发火的时候,俊风从来不顶嘴。想骂就让他骂两句,身上又没少两根毛,大不了等他心情好了再骂回来。
      “去哪里?”俊风开着车问。
      “去哪里你问我干吗!县城你比我熟,哪里有酒去哪里!”长天裹着一件军大衣说。
      “我开车,我可不喝!”
      “你他娘的不喝,我跟空气喝?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找了你这么一个不中用的朋友。”
      “哎,哎,客气点,我可是你姐夫啊!”俊风说。
      “你别提你们姓穆的那一家子,一提我就来气!”长天忿忿地说。
      “我们老穆家这么大族门,就这一家不好,谁知道偏偏让你给碰上了。得勒,今天陪你喝一点,就当替他们给你陪罪了!”俊风笑着说,“不过,俊思是个好姑娘,她从小善良,别人问她借东西,她只要有,没有不给的,何况是她亲弟弟,你也别记恨她,她跟你走南闯北的也不容易,咱们当兵的有哪个对得起自己媳妇的。”
      俊风不说话归不说话,一旦说了,只要在理儿,长天是不会反驳的,在旁边默默地听着。俊风想到一个好地方,他开车带着长天来到晓歌家里。
      这里是一个幸福的地方,也是一个伤心的地方。推开栅门,两棵梅花树依然傲立,不惧风霜,似有花苞待出。屋里依然暖和,斯人已去,余温依旧,历历音容,恍若当初。
      俊风从车后备箱里取来了一些给外甥准备的小吃,牛肉干,火腿肠,花生米等等。晓歌的家里有咖啡,也有酒,但大多是红酒。俊风挑了一瓶,正准备打开,长天看见了忙说:“整白的,谁他娘的喝这玩意儿!”
      俊风只好在柜子里翻起来,总算找到一瓶俄罗斯的伏特加。两人各自倒满,长天一口干光,面部一紧,又回味说:“够劲儿,痛快!”
      俊风只敢泯一小口,他就二三两的量,都不够长天的零头,哪敢放开了跟他喝。其实,喝酒就是得有人陪着,他举杯,你也得举杯,具体喝多少倒是次要的,要的就是这种同甘共苦的感觉。长天就是这种人,他只顾自己喝,他要求俊风喝,但从来不劝他,说到底他还是需要一个说话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听他倾诉的人。当然,男人是不会倾诉的,他们的心里话是说不出口的,只能通过一声声的亢奋叫喊,一句句的吹牛逼侃大山来发泄疏通,效果和女人的哭诉是一样的,只要出来了就没事了。
      没什么下酒菜,两人就嚼着花米生干喝,半个钟头就干光了一瓶,俊风虽然没喝多少,但这酒劲儿大,又上头,他只看到长天两手比划着,嘴巴在动,但具体说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清。长天也差不多了,他晕晕乎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好像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趁着还有一丝清醒,俊风将长天扶到书房,那里有一张床。自己回到了西边的房间,东间是晓歌的房间,自从她走了之后,除了打扫收拾外,没再住过人。
      俊风躺在床上,头痛欲裂,但闻着被子刚晒过残留的太阳味,一会儿就睡着了。
      清晨醒来已是九点多钟了,俊风口干舌燥,床边竟放着一杯水,俊风一气喝完,水温正好,“这长天还挺心细的嘛,还会照顾人,平时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俊风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当他起身走到书房的时候,长天还像猪一样地躺在床上,旁边也放着一杯水,看他的状态,一点也不像醒过来的样子。
      俊风急忙冲到楼下,一片狼藉的桌子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的保温锅里有自己爱喝的皮蛋瘦肉粥,还有煎包、荷叶蛋。俊风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跑出屋外,竟没有一个人影。院子里的两朵梅花一夜之间开了,娇滴滴地争相斗艳,又脉脉地深情对望。
      俊风呆呆地立在院中,爱的味道很多时候都是苦涩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甜美,但这种味道却又具有那么大的诱惑和魔力,让人忍不住去想,忍不住去尝试,甚至伤痕累累,满身鲜血也在所不惜。
      俊风回到屋里的时候,长天已经在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了,“你小子真是个细心人儿,弄这么多好吃的!”长天说着,将盛好的粥推到俊风面前。
      “这地方不错,你家的?清清净净的,也没人来烦,真好!”长天环视着周围说。
      “嗯!”俊风没有承认也没有反对。
      “吃完送我回家!”长天说。
      “我今天没事儿,也回去一趟,咱们去白石西村支书家看看去吧,他是我同学,和咱们是同一年的兵,你也一起去吧!”俊风边吃边说。
      “我倒是很想见见,早就听说了,为了救一个兵被炸瘸了一条腿,立了一等功就自愿打报告回来了,是条汉子!”长天也没有拒绝,他确实想见见,大概是英雄惜英雄吧!
      新雨没有在家,而是在村委办公室,小禾来给他送饭后就回去了,新雨回头时刚好碰见走进来的俊风和长天。俊风盯着办公室上的“胡新雨”三个字,心生感慨。两人相见,便紧紧地抱在一起,他们自在保障团见过面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这是81舰舰长长天,李长天!”
      “这是我同学,白石西村的支书胡新雨!”
      俊风向两人介绍着,长天原地敬了一个军礼,新雨也回了一个,虽然一个穿着便装,一个已经退役了,但军人最高礼节他们已经外化于形,内化于心,深深融入到骨血里。
      “俊风,长天,快坐,昨天就听说俊思回来了,想去仁方叔家看看来,这不正好被工厂的事儿给耽误了。”新雨边说,边递来两根烟。
      两人礼貌地拒绝了,新雨自己也没抽。
      “村子变化真大,朝河盖的都是一排排的两层小楼,听说这都是村里出资盖的?”俊风问。
      “是啊,这还不是仁忠老叔给打的底子好,靠我,哪有这个能耐。”新雨笑着说。
      “你还客气啥,在部队是英雄,回到家也是英雄,听俊思说,村里都把你夸上天了,不仅养殖厂起死回生,现在还搞起了五金加工厂,我看你这GDP快赶上乡里了吧,我们胡孟村都眼红着呢!”长天也乐呵着说。
      “这都归功于村里的大贤人相助啊,这厂都是方云给出资借的款……”说到方云,新雨见俊风神色异样,便没有再说下去。
      “俊男姐的状况还好吧?”俊风问了句。
      长天先回了话,“俊男姐比以前是好多了,现在还能看孩子,自理也不成问题。”
      新雨接着说:“现在村里条件好了,两个厂子都有收益,加上纸厂也有补助,村里的资金比较富裕,像俊男姐这样没有劳动能力的,村里每个月补助1000元,吃穿是不用愁的。”
      俊风担心地说:“就他们家那条件,这点钱还不都被俊旺给祸祸了,长天,你反正要带蛋蛋回去的,不如就把俊男姐也带走吧!要是没地儿住,你们就住我那套闲置的房子,是我爸妈给我在宁城买的。他们不愿意我住在媳妇家,就给我买了个三室一厅的房子,里面什么家什都有,空了两三年了,反正现在俊思也要工作,住那里离单位也近,照顾孩子也方便。”
      长天说:“我也正想和俊思商量呢,把俊男姐接走,在这个家里谁能关照她,回宁城再说吧,反正我不怎么在家,我那单位宿舍也住得下。”
      俊风说:“你经常说我婆婆妈妈的,你现在不也一个样儿,说好了,回去就搬我那儿去!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付租金,从俊思工资里扣。再说,俊男姐这样,也是我害的,当初如果不是我跟二巧婶说她和新哲哥一起出去了,就不会……”
      新雨打断他说:“你怎么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推,事情到了那种地步,有没有你那两句话又有什么区别呢,一切都过去了,以前的事儿就别再纠结了。你们把俊男姐带走也好,大城市条件好,说不定精神还能好起来呢,她是我们村里的人,这补助还是照样给,就辛苦长天兄弟了。”
      长天笑着说:“俊男姐可是我们家的人,是辛苦你这个支书才对,时时刻刻记挂着村里的人,生活在白石西村的人真是有福啊!”
      三人又说了些部队的事情,长天就先回去了,他家里还有老娘要照顾呢!就婉拒了新雨吃饭的邀请。
      新雨陪着俊风参观了两个工厂,两人又不自觉地去了一趟学校,又走到了西王岭。望着那三棵巍然的大榕树,新雨动情地说:“俊风,方云和黄灵她们几乎每周都来这里,你们分开了这么多年,她俩始终都没忘记你,她们俩都深爱着你,以前是,现在仍然还是。”
      俊风的身子一震,漠然地说:“我,我对不起方云,对不起黄灵,也对不起白石西村,你们都在努力地为村里奉献着,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做不了,还给她们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新雨感触地说:“小时候,自从我爹死后,我恨透了这个村子,以及村子里所有的人,他们欺负我娘,瞧不起我,我曾发誓离开这个村子,到死也不回来了!可现在,我终究发现,我曾经恨它有多深,现在爱它就有多深,这是我的故乡,我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留在这里。我们做有些事是不后悔的,方云和黄灵也一样,她们没有怪过你,也不是你的错。想当初,你我当兵都是为了报国,你现在依然在部队,怎么能说不是为了村里做奉献呢,你要是家里穷,我还得考虑给你也发慰问金哩!”
      俊风勉强笑了一下,“新雨,以后我们还是好兄弟,不管村里希望我做什么,只要你这个支书吱一声,刀山火海我也去!”
      “我希望你把方云带走!”新雨开玩笑说,但话一出口,他马上就后悔了,这种玩笑不能开的。
      俊风默默地说:“如果能够回到从前该有多好!”
      “对了,以后你给俊男姐每月补2000好了,多出的1000我来出,你别告诉长天就行,他和俊思也不容易,还要养孩子,这不俊旺又把他们的十几万家底都折腾光了,他肯定难受着呢,年底买房的钱都没着落。这么多钱,就算我想借给他,他也不一定要啊!”
      新雨答应了下来,“行吧,本来这2000都应该村里出的,但村里已经定好标准,没有劳动力的人就补1000,这规矩我不能坏,不过,我可以替你保密。长天买房的时候你跟我说,就说村里给无息贷款,俊思是村里的人,可以享受。俊男也是,他可以贷两份,如果还不够,就算你的。”
      新雨看了俊风一眼,两人都笑了。
      长天是那群守护祖国安宁的人之一,他们远离家人,远离繁华,漫漫长夜,饱尝煎熬,可他们的意志却如钢铁般未曾有丝毫动摇。为祖国出生入死者,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不能让他有家庭牵绊。俊风和新雨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多么伟大,他们只是觉得这是应该之举,而且与长天的付出比起来,这些还远远不够。
      入晚,新雨把俊风叫到家里吃了顿便饭。小禾带着振邦下午就回娘家了,他娘干活的时候脚崴了。刚收到信儿,香玉就让小禾带着孩子赶紧去看看打不打紧,不行就抓紧去医院拍个片子。
      香玉见俊风来了,准备了几个小菜,关切地问:“俊风,你娘身体咋样?哎,好几年没见了,她也不回来一趟。”
      俊风赶紧说:“我娘她就是腰疼,没事儿就躺在床上,让她多出去走走也不肯,就想赖在屋里头。”
      香玉叹着气说:“哎,农村出去的,早年都干过活儿,身子都聋着了,哪能落个好身体哩!人家晓歌就不一样,早年我们一起在公社宣传队,三个姐妹好得跟一个人儿似的,但身份哪能一样,庄稼人就是出力的命,城里人就是命好。不过话也说回来,现在大家不都挺好,谁能想到能过上今天的幸福日子哩!”
      “香玉婶,晓歌干妈她,她已经去世了!”
      香玉抖动着手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俊风说:“快十年了!”
      香玉难过地掉起泪,“俺有空去给她上个坟,埋哪儿了?”
      “她葬在省城的九龙公墓了,是一个省城的朋友安排的,下周吧,下周我准备去祭拜一下,到时您和我一起去。”
      香玉点了点头,叹息着说:“晓歌没伴儿没孩儿的,说走就走了,别看她以前高高兴兴的,但她一心里有事儿就放不下。哎,人老了就喜欢想以前的事儿,想见以前的人,想跟她们见见面,拉拉呱。以后有空啊,我也去城里看看你娘,老姐妹经常拉拉呱,心里也会舒坦些,这以后啊还有多少日子可以过哩!”
      “是啊,香玉婶,你以后多去劝劝我娘,她干什么事儿都特别执拗,就认自己的老死理儿,谁的话也不听。”俊风说。
      “你是说方云的事儿吧,也别怪你娘不愿意,换作是我,也会那样想的。哪有一个当娘的不为自己孩儿想着奔好的,当初新雨找小禾我就有一千个不愿意,但日子都是人过的,我们老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过去的事儿就不要想了,人要往前看,路要往前走。”
      三个人一边吃着饭,一边拉着家常,俊风觉得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温馨的旧时光。泥巴路,土坯屋,破衣裳,窝窝头,但人们的脸上却始终洋溢着天真的笑容,他们没有如今这般沮丧,这般彷徨,这般无能为力。
      俊风回去的时候,香玉给他塞了一后备箱的菜、豆、萝卜,还有一大袋玉米面。新雨又把他带到养殖厂,装了几套礼品盒,“给长天也带一点回去,这是咱们村的白石扒鸡,老有名了,外面都卖脱销了。”
      “现在也做熟食加工了?”俊风疑惑地问。
      新雨笑着说:“去年刚上的项目,不能老做低产值,要有品牌意识和观念,我们还准备去参加广交会呢,推广我们的五金产品和加工食品,我们要走出农村,走出县城,走出省里,让我们的产品走向全国和世界。”
      “新雨,想不到你这么有眼光,在部队可没看出来,转变可真快,我看你做生意比当军官有潜质。”俊风笑着说。
      “我哪懂这么多,这都是方云给我出的主意。我们俩跟她比起来,可是差了一大截呢!她小时候是那么胆小柔弱,没想到长大比你我都有出息。俊风,你们俩感情的事我不懂,但你已经结婚了,该放的还是要放下的,我希望咱们三个,当然还有黄灵,一起坐下来聊聊,我们像以前那样,还是好朋友。”新雨站在车门前说。
      俊风没有回答,他启动了引擎,前方的视线有些模糊,灰蒙蒙的天空似乎下起了冰雨。是啊,爱情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想拿就拿得起,想放就放得下,可如果那样,还是爱情吗?爱情是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或许它的样子在每个人的心目中都是不一样的。有一种人,你时时刻刻想见他,却又怕见他,你不知道怕什么,或许是怕他再一次从自己眼前离去。你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见,或者还能不能再见,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可以再次承受住他离去的痛苦。你是被伤怕了,怕到不敢去想,不敢去见,甚至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有些伤是体无完肤,惨不忍赌;有些伤则是外表完好,但体内却已鲜血横流。
      直到俊风回宁城,他都没有见到方云一次,也没有打过一次电话。但他们都去过西王岭,都去过晓歌家。或许在他熟睡的时候,方云已经来过了,她轻轻地给他盖好被子,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庞,给他准备好早餐,收拾好房间,像极了爱人的模样。
      俊风走了,长天过了两天也带着俊思,蛋蛋,还有俊男回宁城了。娘家人并没有拦着,管了这么多年,也实在没人愿意再管俊男了,包括她娘杨二巧。只是俊旺要求补助俊男的钱要留在家里。没等新雨做工作,仁忠就把俊旺骂了个狗血喷头,甚至拿着棍子就要去忽他。
      新雨也不想节外生枝,晚上去了趟仁方家里,跟他说:“仁方叔,俊男姐都走了,也别让俊旺再惦记她姐那点钱了。俊旺这么大也得寻思着干点活儿,养殖厂和五金厂他都干不下去,那以后五金厂的废铁就交给俊旺处理了,他也不用自己出力,去城里找个收破烂的,及时拉走就行,卖多少钱都归他!”
      仁方眼睛放亮,这可是个有油头的好活,每月卖个一两千不成问题,马上笑着说:“新雨大侄子,你真是个好支书啊,体贴俺们家条件不好,这么关照俺们,这事儿不用俊旺做,俺就能替他干。”
      新雨摇着头走了,他本来想给俊旺找点活干,千万别让他闲着没事惹事,没想到仁方这么护犊子,他们一家子真是没得救了。子不教父之过,慈母多败儿,全被他们家占了。
      开春儿的时候,纸厂的老总刘传章来到村委办,跟新雨说:“胡支书啊,造纸厂在咱们村这么多年了,感谢村委的大力支持啊!下一步,我们纸厂要扩产能了,这需要的地方也更大了,我们打算在附近再征用一倍的土地,盖新厂房。过来呢,就是跟你商量这事儿,征地赔偿,咱们和乡里一起定个标准,这事儿得抓紧,一是我们厂里拖不起,二是其他村儿也打我们纸厂的主意呢,有好几个村都私下里找乡领导打招呼,希望借此机会把纸厂搬到他们那儿去,甚至免费提供土地。我们考虑和咱们村合作这么久了,做生不如做熟,再说方云和黄灵她们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还是希望扎根这里。”
      新雨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只是淡淡地说:“刘总啊,这事儿呢,我们村委还要研究一下,研究完再将结果告诉你们。”
      “胡支书,这事儿可得抓紧,咱们这是双赢,耽误不得!”刘传章走的时候再三叮嘱。
      晚上,新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思考了半夜。小禾凑过来,贴着他的后背,温柔地说:“新宇,咋了?有什么心事儿吗?”
      “没有,能有什么事儿!村里的这点事儿还能有我解决不了的!”新宇信心百倍地说完,翻过身搂着小禾,“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算事儿!”
      两人抱紧彼此,热切地相拥相吻,经过一番激情的巫山云涌,新雨的烦恼一扫而光,呼呼地睡到天亮。
      中午,新雨召集村委开了支委会,村里其他党员也不多,跟着一起列席了会议。新雨将纸厂的情况跟大说明了一下,让大家发表一下看法。
      村委委员们听了都很高兴。
      “这下子咱们村又能分不少钱吧!”
      “那可不,现在的地越来越贵了!”
      “我看,每年给咱村的分红也要增加一倍,他们产能提高多少,就得给咱们村分红增加多少!”
      “对,对,老刘说得对,咱们村这纸厂干活的人这么多,工资也得涨。”
      大家七嘴八舌的,争得不亦乐乎!仁忠见新雨忧心忡忡,赶紧敲了敲桌子,“都别吵吵了,听听支书怎么说!”
      新雨顿了一下,说:“纸厂毕竟是一个高污染产业,咱们不能只顾赚钱,把家给毁了,那可得不偿失啊!”
      “新雨,你担心啥,方云和黄灵不是给他们研发了污水处理设备了嘛,安全得很,再说县里乡里都同意引起纸厂,咱还怕什么,听说别的村也在争,过了这村可没这店,新雨,你可不能犹豫啊!”老刘说。
      “处理得再干净能有原生态的干净?再说就算除了水,还有空气污染呢,两个大烟囱不停地冒黑烟,你们见不到么?还有废渣等等。”新雨说。
      “支书,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但你问问村里每一个人,他们是要钱,还是要干净!这事儿得听大伙的!”老赵不服气地说。
      “咱们不能只顾自个儿,不能只顾咱们这一辈,咱们的子子孙孙都要生活在这里,咱们不能给他们留下一个烂摊子,咱们不能当历史的罪人啊,不能让后辈戳脊梁骨啊!”新雨耐心地说。
      “哪有那么严重,你是不是小题大做,想得太多了,这钱摆在面上,有哪个不想赚哩!”老张说。
      新雨狠了狠心,说:“我决定咱不仅不给纸厂批新地,趁这个机会让纸厂也搬走,不是有好多村想着要吗,谁愿意要迁谁那儿去,咱们村不能再被污染了。”
      “你说什么呢,咱们村这么多在纸厂干活的人,他们怎么办?纸厂一年给村里这么多钱,一下子都没了,你负责出吗?”老赵气乎乎地说,他家里可是两个孩子都在纸厂上班的。
      新雨发誓说:“给我三年时间,我把纸厂带走的损失全都给大家补回来,现在五金厂也起来了,养殖厂规模也在扩大,我还不信咱们离不开一个纸厂了!”
      大家都没人站在新雨这边,“仁忠老支书,您也发发话啊!”大家把希望放在仁忠身上,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其实仁忠这时候也没有什么主意,以他目前的认知和观念,还没有认识到生态环境保护的重要性。但他心里始终确信一件事,那就是新雨做的决定都要去支持,而且要维护好新雨的威信,只有这样,村子才能团结下去,才能发展下去。
      仁忠想了一下,还是发话了,“我知道大家都有顾虑,无非就是赚钱嘛!有时,我们不要把钱看得太重,眼光放长远一些。新雨上过大学,当过兵,在外面这么多年,见识比咱们广,咱们作为老一辈的要支持年轻人嘛!”只要一遇到什么事儿,仁忠就会把新雨当兵的经历给搬出来,而且这招特别好使,一用就灵。
      大家果然都不说话了,但明显还是有情绪的。仁忠又安慰大家说:“新雨刚才不是立军令状了吗,这军令状也算我一份,过了三年要是没什么起色,我把我两儿子的房子卖了,卖来的钱捐给村里。”
      等大家散去后,新雨跟仁忠说:“仁忠叔,谢谢你,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如何说服大家。”
      仁忠笑呵呵地说:“咱们党不是实行民主集中制嘛,要民主,也要集中啊!谁来集中啊,那就需要你这个支书,最后你要来把这个关,定这个向,别看村支书这个官不大,担子可不轻啊!毛主席当年抗美援朝不也有很多同志反对嘛,但主席他老人家顶住了。你干工作也得有魄力嘛!但是,说服大家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工作干好,让他们最终看到你是对的。接下来,看你的了,好好干,还是那句话,需要我做的,我会一直支持你!”
      很快,纸厂就搬走了,搬到了五里之外的贺家村,副乡长就是那个村出来的,肯定也没少做工作。大家都骂新雨是傻子,这么个香饽饽说送就送走了,还有人说新雨跟纸厂要私人好处,人家没有答应,就借公发私愤,说什么的都有。但新雨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他坐得直,行得正,有什么好解释的,他没有工夫也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他要一门心思地搞发展,搞建设,只有村子好起来了,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新雨又跑了几趟县城和市里,在方云的引荐下,认识了县城以及市里的一些企业负责人,毕竟方云区人大代表的身份还是很管用的,都会给几分薄面。有了这些关系和门路,新雨彻底打开了五金领域的市场,最关键的是他有价格上的优势,又有技术加持,包括开模、压铸件、型材等等,业务订单纷至沓来。
      新雨考虑到物流运输问题,又打算将靠河的路打通,设计双向四车道,中间隔离带像南方城市一样,做成绿化,以后还可以拓展成六车道。他的改造方案报到乡里,又提交到县里,俊容也帮了不少忙,让魏成浩给县交通和财政上打了招呼,争取到经费支持。
      由于各方面原因,县里最终给了百分之五十的经费,剩余的由村里出。这对于此时的白石西村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他们村里经费节余甚至赶上大半个乡镇了,连方云送来的捐款都被新雨笑着拒绝了。
      黄灵看着新雨那副样子说:“看你这得意劲儿,还真是变成土豪了,纸厂也被你赶走了,我们方云的捐款也不要,瞧把你给能的!”
      新雨赶紧说:“我的两个大小姐诶,你们可别取笑我,我可不是土豪,我的兜里可比脸还干净呐,这都是公家的钱,我一点主也做不了,这不,请你们吃饭,我还得自己掏腰包!”
      方云说:“新雨,下周市里开人大会,我有个新农村建设的提案,就是以咱们白石西村为蓝本,到时你看看,帮我修改一下,我总觉得还缺少些什么!”
      新雨说:“那还等什么等,现在就说说呗,中午饭去我家吃,让小禾多炒几个菜,边吃边谈。”
      “工作狂!工作狂!你们俩都是工作狂!真拿你们没办法!”黄灵跟在身后,不断地发着牢骚,但新雨和方云都把她当空气一样,没有睬她。
      “我觉得农村的教育还要跟上,现在跟县城比,不仅硬件条件差,师资水平也差,就算学生的天赋再好,学习成绩也比城里差一截,就拿英语来说,村小哪有会英语的老师!”新雨边走边说。
      “那有什么办法解决吗?”方云在一旁问。
      “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了,不是被五金厂的事给耽误了嘛!我想啊,把城里的一部分师资引到村小来!”
      黄灵笑着说:“新雨,你疯了吧!城里的老师会来村里,村里的老师没跑光就算不错了,现在都是合村办学,一个乡还有几个小学和中学。哎,我看咱们白石村小也快寿终正寝了,真有点舍不得啊!”
      新雨回头看了黄灵一眼,“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来,说明咱们的吸引力不够嘛!我打算给他们出比县城多一倍的工资,开一趟从县城到村里的班车,停靠点就设在校门口。村小我也打算搬到河边去,那里环境好,交通方便,靠城近。”
      方云兴奋地说:“不如咱们就连初中一起造起来,现在市里都有中小一贯制学校了,这样既节约资源,又方便学生,需要什么审批的工作,乡里你来负责,县城我来负责!”
      黄灵在一旁听得心里痒痒,“那我负责啥!”
      “等他们考博士的时候,你再负责!”新雨说了一句,便和方云一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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