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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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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西村,老仁忠秋后病了一场,感觉身体也不如从前硬朗了,便琢磨起退休的事儿来。其实他这村支书也没有什么正式编制,无名无分,也不享受什么待遇,谈不上退休,就是干不动了,想着退下来。让仁忠感到欣慰的是,他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便不再担心村里的将来。
仁忠等着身体稍好些,就去了趟乡里找组织谈了话,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乡领导也原则上同意他的请求。仁忠回来后,就准备召集村支委开个会议,一是说明一下自己的情况,二是也把乡里的意见传达一下。
刘家和去新宇家下通知,见小禾在院子里洗衣服,就嚷着说:“大妹子,让你家男人去村里开支委会哩!”说完,叱笑着抖头就走了。
小禾并没有起身,朝屋里喊:“新宇,通知你去村委开会,赶紧去!”
新宇在屋里不知道摸索什么东西,应了一声,好大一会儿才出来。新宇经过小禾身旁,低头看了一下,小禾穿着低领薄衫,丰满的**呼之欲出,她越是猛力地揉搓衣板,那对雪的**晃动得就越厉害。
新宇忽然感觉***一股异样的冲动,他上前把小禾抱了起来,紧紧地*****。小禾也觉察到了,像受到电击一般,浑身打颤。
“新宇,新宇,你,你这是好了吗?!”小禾激动地问。
“好像是,我觉得有反应了!”新宇也颤抖着回答。
新宇拉着小禾跑进了房间,插上门闩。新宇望着小禾潮红的脸,一把将她******,两人不顾一切地*******衣服,积攒多年的压抑犹如火山涌动的岩浆,顷刻迸发出来。在*******的瞬间,他们****着流出幸福的热泪。
“好了,好了,我终于好了,小禾,你再也不用受煎熬了!”新宇呢喃着,时而疯狂,时而温柔,让小禾忍不住袂声连连。
香玉从堂屋路过他们房间,觉得里面似有异响,将耳朵凑近仔细一听,尽是床第****之声,她眼角也流出了幸福的泪水,“俺儿终于好了,这下总算都圆满了,这一定是红深在天上保佑俺们一家哩!”
她抹着眼泪走到屋外,小振邦正从外门冲进来。
“邦儿,跑这么快干啥哩,摔倒了咋办!”香玉担心地说。
“奶奶,我去河边捡了木叉,让爹给我做弹弓哩,他都答应我了。”小振邦淘气地说。
香玉赶紧拉住他,“别进去找你爹了,他忙着呢!”
“我爹在忙啥?”振邦好奇地问。
“我的大孙子哟,你爹在忙正事儿哩,走,奶奶带你去小店买东西去!”香玉笑呵呵地说。
“走喽,走喽,去小店喽,买好吃的去喽!”振邦高兴地拽着香玉的手往外走去。
新宇和小禾偎依在一起,他们都以为这一生都不会享受这种幸福的滋味了,没想到上天还是眷恋他们,让他们又做了一对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新宇休息了一阵儿,又开始在小禾身上亲昵起来,“小禾,我爱你,我还可以再来一次!”
小禾娇羞着推开了他说:“你刚好,悠着点,慢慢来,万一再累坏就麻烦了,再说村里还要开会,赶紧去,正事儿要紧!”
新宇这才想起开会的事儿,赶紧穿好衣服,临走时又亲了小禾一口,“老婆,等我回来,晚上再好好疼你!”
新宇走后,小禾也赶快穿好衣服,回到院子里洗剩下的衣服去了,她越洗越带劲儿,仿佛浑身焕发出新的生机,她不断地回味着刚才的激情,脸上臊红一片。
这时,振邦和香玉也买完东西回来了,振邦跑到小禾身边说:“娘,你头上都是汗,脸也红了,是生病了吗?”
香玉把振邦拉过来,瞧着小禾,笑着说:“你娘哪里是病了,是越来越年轻了。”
新宇也是觉得身上一阵轻松,来到村委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到齐了。
仁忠掐灭手中的烟,说:“我年纪大了,也没有精力再为村里作贡献了,想了好几天还是觉得应该退下来。我跟乡里汇报过情况,他们也了解咱村的状况,我推荐了新宇同志担任咱们村的下一任支部书记,上级组织也口头批准了,回来呢,主要是商量一下,开个会,村委正式报个文儿,这事儿啊就算是定了。”
仁忠一说,大家均是一愣,谁也没想到仁忠会退,也更没有想到会让新宇这么一个年轻人来担任村支书。
“穆支书,这怎么能行,我哪有资格当支书,也没有这个能力啊!”新宇没有一点思想准备,此时他心里也是慌得很。
仁忠笑着说:“怎么啦,你在部队上那么大的干部都能当,难道还干不好一个村支书,莫非你嫌这个官小,又没工资,心里不乐意干!”
“仁忠叔,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村工作经验,再说我也服不了众啊!”新宇担心地说。
仁忠说:“好,只要你想干就行,再说了,我退下来,毕竟还是支委嘛,有什么事儿还是可以帮忙出出主意!大家都表个态吧,咱们简单一点,也不搞投票了。”
仁忠都这么说了,大家还能有什么意见呢!再说,新宇当过兵,还是部队干部,大家也都觉得他是合适人选,还有什么人能有子弟兵可靠呢!
“仁忠叔,各位长辈,以后就靠大家多多帮扶了,我们一起把白石西村的建设搞起来,一定走在全乡的前列,走在全县的前列。”新宇信心满满地说。
仁忠眼里放光,“我就知道新宇有志气,看来我选对人了,就要胆大心细好好干,只要敢想、敢干,什么目标都能实现。”
仁忠晚上回到家,躺在摇椅上,哼着小曲儿,自由自在地眯着眼睛,来回晃着。
“他爹,自从跟了你,还没见你这么自在过,有什么好事儿,看把你给乐呵的!”仁忠老伴在一旁边笑着说。
“以后我可以安心地享福了呗,村里有接班人了!”仁忠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仁礼带着仁信、仁达等六七个堂兄弟怒气冲冲地径直走进堂屋。
仁礼率先发问:“大哥,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支书怎么能让给胡姓族门的,你跟我们商量过吗?”
仁忠也是恼了,从椅子上跳起来,“我跟你们商量?我凭什么跟你们商量,要商量也是跟上级党组织商量。”
仁信显然也不帮着仁忠,气着说:“大哥,不是我们弟兄们说你,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儿,胳膊肘子向外拐,咱老穆家当了三辈支书了,承岳大老爷传给德厚二叔,德厚二叔又传给你,你倒好,传给外人了,你以后怎么在地下跟老一辈儿的交待。”
仁达也帮腔说:“就是,咱们西街一直和姓胡的东街不对付,这下好,你把支书拱手让给他们,以后还有咱姓穆的好果子吃么!”
仁忠气得一摆手,“我看是你们老糊涂了,共产党都不搞世袭制,你们把支书当成什么了,当成咱们穆家的传家宝了?现在是什么社会了,是法治社会,你们有没有点觉悟,还搞团团伙伙的,不像话!以后也没什么西街东街的,再盖屋都统一到河边去盖,宅基地抓揪,抓到哪里盖哪里,你们要不服气,就找出一个比新宇强的人来,谁要是能找出来,我现在就去乡里找组织部门,让他来当这个支书。”
大家都不说话了,但是从表情上看显然还是不服气。
仁礼说:“大哥,这个养殖厂我也不干了,本来这几年都不赚钱,现在都搞现代化养殖,养速成鸡,喂合成饲料,比咱的成本低,还产量高,肉膘肥,咱们早就没什么赚头了。以前看在你当支书的份上,我才死撑着,现在你不当了,也不传给姓穆的,那我也不干了,谁愿干谁去干,我去省城给俊中看孩子去,你退休,我也退,又不缺这几个钱,我卖哪门子命!”
仁忠没有再劝他,做贡献这种事儿要靠自觉,如果自己觉得没劲,再靠别人劝也没什么意思了。众人散去的时候,仁忠也没有出门送他们,在他的思想里,这群人根本没有跟上时代的发展,不仅观念封建落后,做事也不够大度。
其实这一切也不能全怪他们,你又凭什么指望那些不热爱学习,不关心国家大事的老农民能有所进步呢!
仁忠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老了不能干了,但他可以办个老年学习班,给这些农村里的老人讲讲政策,谈谈想法,农村人不也应该要求进步吗!
新宇回到家里没有提这事儿,像往常一样和振邦玩了一会儿,就开始教他学习了。
第二天,振邦出去玩儿的时候,别的小孩子开始站队让他当孩子王了,“你爹是咱村里的大王,你是咱们这里面的小王,以后俺们都听你的了,你说去哪里玩,咱们就去哪里玩。”一群孩子争相簇拥着他说。
香玉和小禾出去的时候,也是被一群妇女围着。
“新宇当支书了,这么年轻有为,以后俺们都跟着你们家发财哩!”
“就是,就是,有什么好事,千万别忘了俺们!”
“俺家的地分得不好,你问问新宇能不能给俺调一下子!”
大家闹哄哄的,香玉和小禾只是傻笑着,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应人家。
小禾去集上买了菜,晚上烧了一大桌子,等一家人坐齐的时候,香玉一边笑,一边怪罪着说:“新宇,你昨儿回家也不给俺们说一声,今天大家说起来,俺和小禾才知道你当支书了,你做工作咋还给家里保上密了哩!”
小禾也帮着香玉说:“就是说呢,我和娘都蒙在鼓里呢,也不知道咋回人家话儿。”
“我爹是村里大王喽,他们都叫我小王,奶奶,以后村里是不是咱家最大。”振邦忽闪着眼珠子问。
“是,是,以后啊,咱家最大!”香玉摸着振邦的头,笑呵呵地说。
新宇教训了振邦一顿,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趁着今天,我也把话讲清楚,咱这不是什么官儿,以后在村里,凡是有难事咱家都得抢在前头,凡是有好事咱家都要躲在后头,咱们家谁也不能在村民们面前耀武扬威,指手画脚,如果你们做不到的话,我就辞职。我定一条规矩,咱们家在村里什么事儿、什么东西都不能多拿多占,只有自己干净,说话才能硬气,别人才能服你。”
“爹,那你还当啥官啊,一点好处没有,还是不要当了。”振邦嘟着小嘴说。
“振邦,咱们这是为人民服务,长大了你就知道了,人这一生最光荣的事业就是为人民服务。”新宇严肃地说。
振邦当然听不懂,香玉马上跟振邦说:“邦儿,听见你爹的话了没?以后不能欺负别的小孩子,不能耍威风,要多帮助别人知道么!”
小禾也正经地说:“新宇,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拖累你,虽然我们不是党员,但我们觉悟还是有的,现在我也在纸厂上班了,你又有那么多退休钱,咱家什么都不缺,别说犯不着,就算拿出一点钱补助公家我也愿意,你当村支书,我们觉得光荣,都支持你。”
说完,小禾开了一瓶白酒,给娘和新宇倒满,“来,今天咱们家有好事儿,都喝一盅,娘,您身体不好,就少喝点。”
香玉说:“那不行,娘今天也高兴,必须喝完!”说着,喝了个精光。
新宇喝完后说:“咱们的新屋造得也差不多了,小禾,你和娘平常有空收拾一下,咱家第一个带头搬过去,这个老房子就交给村里了。”
晚上,香玉在她屋里一个人默默地收拾那些老物件,她拉出一个破旧的箱子,这还是她当年唯一的嫁妆。
箱子里放着一双旧皮鞋,但面色锃亮,一尘不染,香玉小心拿了出来,又仔仔细细地擦起来,一边擦,一边流泪,往日的一切涌上心头。
这双皮鞋还是捡来的,有一次红深带着她去城里,香玉在城里的垃圾桶旁边看见一双别人扔的旧皮鞋,前嘴儿都开了翘,其他别的地方倒还没什么,香玉眼睛丈量了一下,就知道尺寸和红深的脚差不多大。
香玉看见四周没人,就跑过来把那双鞋捡起来。
“你捡它干什么?”红深不解地问。
香玉笑着说:“咱们又没钱买新的,我看这双旧皮鞋回去补补还能穿,就前面坏了一点,皮都是好的,你去买点鞋油,回家我给你弄。”
回到家后,香玉拿着针槌用麻线把皮鞋的前嘴给缝好,又沿着靯帮周围紧了一圈,擦了两遍靯油。红深看到油光锃亮的皮鞋都惊呆了,穿在脚上正好合适,就跟新的一样。红深上班就靠这双捡来的皮鞋,香玉缝缝补补好几年,红深一直穿到离世。
香玉盯着这双皮鞋,仿佛看见红深就站在她的面前,他还是那么年轻英俊,长着一副城里人的模样。
“红深,你知道吗?我好想你,你为什么就想不开呢,好日子都是熬出来的啊,现在生活多好,可你享不到了啊,我,我宁愿走的那个人是我啊!”香玉低声抽泣着,泪水顺着满脸皱纹胡乱地流淌。
新宇自费将村支委办公室简单装修了一下,其实也不算装修,就是涂刷了一下,四面映白墙,看起来更加敞亮了些。
新宇在自己的办公室做了一块姓名牌子挂了上去,他想了很久,毅然将名字又改了回去,换成胡新雨。
摆在新雨面前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养殖厂的生存问题,仁礼已经撂挑子不干了,也没有合适的人。新雨开了一次支委会,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老刘头说:“让我说,就关了算了,别干了,现在养殖厂都不挣钱,村里的妇女也没几个愿意再去养鸡了,再撑下去怕是工资也发不出了。”其他几个人不断地附和着,倒是仁忠抽着闷烟不说话。
新雨当然了解仁忠的心思,也只有他俩的想法是一致的。
新雨想了半天说:“我看,养殖厂还是再经营一段时间看看,没有合适的人选前,我顶上,我来干!一年,如果一年不见效益,咱就关!”众人也没人再反对什么。
散会时,仁忠跟新雨说:“新雨,有没有什么困难?有困难跟我说。”
新雨笑了笑,说:“仁忠叔,现在德高老爷的宅子空出来了,我就寻思着在那里办个地儿,您老就给一些老人上上课,您不是正愁没地吗,我看那处宅子挺好,人家城里管这叫老年人俱乐部呢,这村里的思想工作还得靠仁忠叔啊!”
仁忠也笑了笑说:“你小子倒和我想一块了,我也看中那处宅子了,哎,有年头喽,一进去啊,心里就平和,就像回到了从前,人老了就愿意想以前的事儿,在那里搞什么?什么部?我觉得挺好!”
“仁忠叔,是俱乐部!”新雨赶紧告诉他。
新雨便将接下来的精力全都放在养殖厂里,家也不怎么回,有时饭也顾不上吃,小禾经常去厂里给他送饭,“你这是当支书呢,还是当养鸡工了呢!”小禾趁摸着说。
新雨扒拉着饭说:“早跟你说了,这村官就不是官,对了,纸厂那边你也别干了,我寻思着你去县里的技校学学现代养殖技术,带小丽一起去,你看咱们现在这管理模式和养殖方式,能赚钱才怪呢!”
“那可不行,我在纸厂挣得比你都多,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别人进纸厂多难,花两万都买不进去,政府是考虑到你的奉献才给咱开的口子,你倒好,这么吃香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我不同意。”小禾坚决地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当初可是你亲口说支持我工作的,现在怎么打退堂鼓了,你要是不去,说明我这个支书领导能力不行,连老婆都管不了,那我这支书也甭干了。”新雨跟小禾说。
小禾态度一下软了下来,“你,你让我好好考虑考虑,回家也得跟娘商量一下,这可不是小事儿!”
回到家里商量了一番,小禾还是放弃了纸厂的工作,跟小丽一起去县城进行养殖技术培训去了,时间半年,经费从村里出,每天来回。
新雨也没闲着,开始联合工人给养殖厂进行翻新改造,幸亏当初仁忠考虑周全,预留的地基很大,扩建起来也余称得很。但这销路还是个大问题,与别人的规模化养殖比起来,他们的成本还是很高。
工人们建议说:“胡支书,咱也引进那些合成饲料,把鸡关在高温棚了,打针喂药,保准能把成本降下来,产量还能上得去。”
新雨马上阻止说:“咱们不能搞那一套,咱们在农村,主打的就是绿色、生态放养,这样的鸡健康有营养,吃得放心,咱们现在缺的就是宣传,你看着,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咱们的。”
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那些收购商只认价格,并不太关心质量,一连几茬鸡都是亏本卖出去的。新雨也不免发起愁来,为了养殖厂生存,他都自己补贴了很多钱了。
新雨心烦的时候也开始学会抽起了烟,在办公室里踱着步,有人跑进来说:“支书,有两外地的年轻人找你。”
正说着,一对年轻的男女走了进来,“胡排长!”那个男的激动地叫了一声,敬了一个军礼,紧紧地抱住新雨。
新雨一时没反应过来,忤在那里脑子转了半天。那男的笑着说:“胡排长,您不记得我了?我是黄岙沟一排的陆金桥,当初您给我辅导功课,让我考学,第二年我就考上了,但您也去团部了,以后就没见上面儿。”
新雨这才想起来,自己以前是辅导过两个想考学的新兵,但不知道他俩后来的情况,新雨一边招呼着他俩坐下,一边说:“你还记着这事儿呢,你们咋找这地方来了,难道是特地来看我的?现在在哪里工作?”
陆金桥笑着说:“胡排长,我考了学,也提干了,分配到青岛基地,去年转业到市里民政局,在局里看到兴曲县档案上有您的立功信息,才知道咱们还是老乡哩,今天特地带我爱人一起来看你,她也是军校的,当了几年□□,我一转业她也打报告回来了,两地分居太辛苦了,还是在一起好,我爱人黄巧巧她也认识您呢!”
陆金桥的爱人握着新雨的手,说:“我听金桥一讲你的名字就知道了,你是我哥的战友,我哥是黄为民,他以前上学回家跟我和弟弟讲过他最好的战友就是你,还带了你的照片呢,而且我去学校给我哥办理后事的时候,也见过你的!”
新雨感慨又悔恨地说:“哎,为民都走了那么长时间了,如果当初我……你哥也不会走啊!”
黄巧巧安慰说:“新雨哥,你也别太难过了,部队上也很照顾我们,现在我弟弟为军也上了军校,家里条件也好多了,我把我娘也接到这里来住。我想,我哥泉下有知也可以安息了。”
“胡排长,现在你们村开养殖厂了,效益还不错吧?”陆金桥问。
新雨苦笑了一声,“哎,啥效益啊,如今经商的都看利润,我们这种扎根品质的不受待见啊!”
陆金桥说:“你们这是原生态养殖,没有激素,是他们不识货而已。我有一个堂叔,专门开食品公司的,负责给大型合资企业以及机关食堂供餐,对食材的要求很高,回去后,我问问他,给你们两家牵牵线。”
“那我代表全村人感谢你了,我现在缺的就是渠道,我保证我这里的源头绝对没问题。”新雨高兴地说。
“胡排长,您还用保证吗!我难道还会不相信您!”
新雨留他们俩吃了顿晚饭,还想再挽留他们住几天,陆金桥婉拒了,毕竟也是请假出来的,部队的作风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了,到点儿就要归队,即便到了地方也是一样。
几天后,陆金桥的堂哥陆奉荣果然来了,参观了一下养殖厂,感到非常满意,跟新雨说:“胡支书是当兵的,质量我是绝对放心的,我做餐食供应的都是外宾和政府人员,他们特别注重食材品质,现在大家都在搞规模化养殖,就算我跑断腿都很难找到原生态食材,农户的家里倒有,但一个人去收也不现实,还是你这里好,一个批量几千只,咱们现在就签合同,你可不能再卖给别人,价钱嘛,你定!”
新雨听了非常高兴,连声道谢,“陆总,您解决了我们的大难题啊,价钱就按您平时的收购标准来,大家合作要彼此信任才能长久嘛!您要是觉得我们产量不够,你看,旁边还有那么大的预留地,我们都可以扩建厂房,工人村里有的是,我们绝对做到保质、保量、保时,您如果需要牛羊肉,我们也可以丰富养殖品种,满足您的一切要求。”
陆奉荣听了,笑着说:“胡支书,您这提供的可是VIP的定制化服务啊!回去后我再和几个同行商量一下,你产多少,我们要多少,你产什么,我们要什么!”
两人相谈甚欢,又确定了一些合作细节,比如付款时间、运输方式等,之后就顺利地把合同给签了,陆奉荣当即付了第一笔定金。
拿着这笔定金,新雨笑得跟个孩子一样,一路小跑着到了仁忠家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老仁忠也很高兴,“新雨啊,我们没完成的任务你总算完成了,我没看走眼啊,这个支书老早就应该交给你了,不然养殖厂也不用熬到现在才有转机。收了这么多的定金,我要先提个要求。”
新雨不解,脸上稍有一丝疑惑,难道老支书还要有其他用途。
仁忠见他这样,笑着说:“我听别人说你自己拿出钱来垫进养殖厂,现在钱收来了,你先把自己垫的拿回去!”
新雨说:“这倒不急,还要买料买设备,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仁忠有些生气了,“怎么?我这老支书说话不好使了吗?公私要分明,说的是什么意思?就是你不能拿公家的,但也不能把自己的往里充啊!家里还有孩子,老人,你在厂里又不拿工资,家里怎么弄,现在小禾也被你整得没班上了,你如果照顾不好自己家里,我去乡里把你这个支书撤下来。要当好一个支书啊,心不能太急,也不能自个儿忙得要死,你要发挥群众的力量啊,过几天开个会,你给我留点时间,我也讲两句!”
新雨听着仁忠的“训斥”,心里却有种莫名的感动。老支书还在时时刻刻关注着他,关注着村里的一切,他这是在背后默默地支持自己啊!
新雨凡是有点空,不是看书就是去县城和市里走走。出去的多了,他也琢磨出其他一些门道,村里只靠这种粗放养殖,发展还是受限,既使以后规模上去了,也只是小打小闹,必须想些其他的致富路径。
新雨在心里筹划了几个月,粗略地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但他并没有跟村委会的人商量,他想到了一个更合适的人。
方云和黄灵在办公室正在商讨产品升级的事儿,门卫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杜董,有人来找你,说是你老家的。”
方云和黄灵都是一愣,刚想推开门,新雨就走进来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儿,我让你在大门口等着,你怎么进来了,有没有一点规矩,我们这可是大公司!”门卫老张教训说。
“张大爷,您回去吧,这是我朋友,没事儿的!”方云笑着把老张打发走了。
方云赶紧忙着去倒茶,黄灵则开玩笑说:“哟,哪阵风儿把我们的胡大支书吹过来了,你改邪归正后,咱还是第一次见面啊,威风不减当年啊!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干什么?说吧!”
“黄灵,怎么说话呢,一点分寸也没有!”方云脸色不悦说了她一顿。
新雨也满不在乎,笑着说:“方云,怎么了,我们都是老同学,开开玩笑才显得不生分嘛!我来呢,一是看看你们俩,二来还真是有点事儿请教你一下。”
方云见他确实像有事儿的样子,就认真地坐了下来听他讲。
新雨说:“我在县城和市里也转悠差不多了,我想在咱们村里办个五金加工厂,城里的地值钱,那么大的地方他们成本得多高,村里就不一样了,咱们村离城里也比较近,在村南靠大路的旁边建个厂,就做钢筋加工锻造和门窗型材。现在城市建设这么迅速,这方面需求肯定少不了,而且我也做了些调查,利润非常可观,比养殖可要多多了。”
“那养殖厂你打算关门了?”黄灵先问道。
“那倒没有,养殖厂现在刚步入正轨,以后人们会更加注重绿色健□□态养殖这条线不能放弃,它可比这些建筑类的有前景。不过,我们还要耐心一些,毕竟人们的观念现在还没有改变,不过我相信,也用不了多久。”新雨如是说。
方云沉思了一会儿说:“新雨,我支持你的想法,农村也有自己的优势,一是地,二是人,缺的就是敢想敢干的创新精神,现在有了你当家,咱们村一定能发展起来。五金行业现在确实比较红火,咱们县城里干这一行的都发起来了,但我觉得既然干,就要比别人更进一步,要有技术含量,千万不要以为农村就要做低端加工,就比城里矮人一等,我们要有超越精神,起点就要高。现在粗加工大家都能干,但精加工全县都没有一家,比如我们公司的精密铸件都要拿到市里去加工!”
新雨犯愁地说:“精密加工我也接触过一些,可那些精密机床设备都是日本、德国进口的,一台几十万,还要有专门的操作技术员,村里哪里引进得起啊!”
方云坚定地说:“操作员你负责派人去市里培训,设备的费用我可以借给你,需要几台你列个明细,关于这方面我也不太懂,你还要再深入去做些调查,我让公司的柴经理配合你。”
黄灵咧着嘴说:“胡新雨,你打小就没有什么好心眼儿,你一来我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是来要人的,就是来化缘的,看来真被我猜中了。”
方云说:“新雨现在都是为了咱们村做事,你就别说风凉话了,你再乱说,我就派你去村里帮新雨一起干。新雨,你大胆地干,钱不是问题,不要有任何顾虑,钱赚了就还,如果真亏了,就算我捐助给村里了,但这事儿你不要和村里其他人讲。”
“哎,我们的方云是活菩萨,做好事儿不留名。新雨,你要好好干,要是亏了,我找你拼命,你信不信!”黄灵瞪着新雨说,方云看了她一眼,她便收敛了起来。
新雨满腹信心地说:“要搁以前,我不敢打保票能行,但现在经历这么多,我是有百倍的信心,如果赚不到钱,我就提着我们全家人的脑袋来见你们。”
方云和黄灵听了,都笑了起来。他们以前做梦也没有想到,白石西村的希望竟然有一天会交到他们手上。但他们也更加觉得重担在肩,必须勇往直前,永不言败,这不仅仅是一份属于他们的荣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历史责任。
养殖厂起死回生,让村里的人对新雨刮目相看,办五金厂的事情没有遇到一丁点阻力,村委全票通过,村民也没有任何人有异议,涉及到征用田地的,都十分自觉地让了出来,该怎么补,补到哪里都听村委会安排。
白石五金有限公司成立了,这是县城第一家设立在村里的五金公司,开始也许并没有多少人看好它,可它就像扎根在农田的庄稼一样,在不显眼的地方茁壮成长,终究会收获新的希望。
方云利用会长的身份带着相关的企业负责人来到白石公司,既是祝贺也是推广,当场就顺利达成几个意向业务大单。
新雨深知,要想发展,必须依靠自身实力,只有实力过硬才能活下去,才能发展下去。他从省城的高专招了三名学历较高的机械专业毕业生,并出资让他们在省里进行业务培训,学成后担任公司的业务骨干。这在当时的社会极其罕见,都是城里招农村的人,还头一次听说有农村去城里招人。事实证明,新雨的决策是对的,引进的业务员和普通的农民工无论观念意识,还是技术能力都不在一个级别,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和魅力。
一年后,新雨又招了五名职高的技工,业务扩展到模具生产和制作,后来又引进人才进行模具设计,可以依据客户需要进行量身制作,而这,也仅仅用了两年时间。
公司盈利后,新雨将借款归还给方云,并按银行利息进行结算。
“这是我作为村民应该做的,难道还要收利息不成,我可不是资本家啊!”方云笑着说。
新雨感激地说:“你是村里的大善人,你要不帮我渡过这个难关,我就是去银行贷款也批不下来,就算去借高利贷也没人敢给我啊!这几十万钱都是你投的,包括买设备、建厂房,按理说我还应该给你分红呢!”
“方云,你可是太大方了,欠条也不打一个,现在连利息也不要,这样做生意迟早是要亏的。新雨,你可记好了,你欠我们家方云的情可大了去了!”黄灵说。
“那可是生我养我地方,你不也是么,咱们仨都是,亏你还想着要利息,怎么一点感情也没有。”方云说。
“我可不是没有感情,我就是想让新雨知道我们家方云有多好罢了,哎,如果俊风也在,该有多好啊!”黄灵顾盼着说。
方云和新雨都望着窗外的蓝天,也许他们都想俊风了。如果现在他们四个人在一起,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那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