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番外二 金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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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
不止是第五人格深渊的呼唤十三的比赛，也是李惟一登上第五人格职业联赛上的十年。
周围澎湃的欢呼声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遥远而绵长地回响着，连同“追日逐月，未来无限”这句口号，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金色啊，如同梦醒时的晨曦。
在李惟一很早以前的记忆中，见到新升的太阳时都只不过是枯燥无味的一天伊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这样的金色产生了期待，乃至渴望的情绪呢？
李惟一开始在记忆之河中溯流而上，而当其到达顶端时，居然是一张AUA战队荣获2027秋季赛冠军时的贺图。
她甚至能清晰地记起当时属于他们的贺词，星光熠熠，其华灼灼，意气风发，巅峰再临。
李惟一无奈地笑了笑。
原本以为过了这么久，早该把这样琐碎的记忆抛之脑后了，没想到直到十年后的今天，那份记忆，不，准确来说是那种不甘却依旧那么鲜明。
尽管那只是她的第一次比赛，能够挺进决赛已然是一份还不错的答卷，可电竞比赛从来没有第二，哪怕是曾经的冠军落寞，也远比冠军之下的遗憾更值得被铭记。
在这个舞台上，能够得偿所愿之人实在太少了，金雨落下时，终归只有站在舞台上的寥寥数人，那些舞台之下仰望着金雨的眼睛，何尝不在下着另一场雨呢？
如果单凭技术论输赢，李惟一想，曾经的IN，AUA，Dragons和FY之间，或许从未有过难以跨越的鸿沟，只是少了一片灵感迸发时的巧思，一点心领神会时的默契，一种不必言明的运气。
是的，运气。
李惟一可以坚定地说，她能够来到IN是很幸运的一件事，当然，IN能让她成为队员也是IN的幸运，否则，便也不会有如今的十座奖杯在手。
李惟一坐在比赛台上，眼角微微发涩，仿佛是终局来临的灯光亮起时，划裂了惘然与感慨的一角。
当年的IN，如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还记得在深渊六开始训练之前，何屿就主动告知了所有人他决定退役的消息。
IN俱乐部一楼的训练大厅，在何屿说出这条消息后沉寂片刻。
“你真决定了吗？就这个深渊走，我觉得你真的还能打的，我话说得不好听，但是即便你操作不是数一数二的了，也绝对是在联盟上游的水准。”
岚放下手机，目光沉沉地看向何屿。
一向话多的乌拉瘪了瘪嘴什么也没说，神佑也是，只轻轻地看着何屿。
何屿眸色澄澈，几乎称得上释然，“嗯，真的走了，你们不是也察觉到从前几个赛季开始就基本是唯一担任主指挥了吗？”
他望着众人笑了笑，随即把目光投向一旁，对于IN整个战队历史来说还算新人，却已经在队内担任了足足一年替补的选手。
“再说，坚果练了这么久了，深渊六有合适的机会也该让他上场试试。”
坚果闻言点点头，看上去却是比神佑来得更沉默一些，他被何屿选中刚来到IN当替补那几天，差点因为这个性格受到怀疑，好在试训时他的实力和适应能力有目共睹，才确认让他留了下来。
何屿看上去太轻巧了，在联赛多年的他分明见过太多并非完全称得上适应赛场的人仍旧继续坚持打下去，而IN即便有着能够问鼎冠军的实力，他也能如此决绝地离开吗？
岚不相信，她伸手拱了拱在她旁边的李惟一，“唯一，你也劝劝何屿啊。”
李惟一杵着座椅笑笑，“劝？我劝他早点给新人腾位置吧，我觊觎IN指挥位这个名号很久了。”
何屿弯起眼角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起来也只有何屿觉得好笑了，因为其他人都一副神情古怪的样子。
李惟一和何屿的关系尽管已是人尽皆知，毕竟他们的戒指都已经戴了两年了，但在平常的训练比赛中，队友的身份总还是要更高一些，只是此刻面对IN核心人物的退役决定，应该更多的是——
“我觉得没有必要挽留。”
李惟一收起了点玩笑神色，眸色平淡，像是已获悉何屿的真实想法，她与何屿的目光在途中交汇，带上几分柔软的意味，说出口的话却异常坚决。
“山与已经在这里殚精竭虑了六年，我说这话不是要否认他的付出，但我们也该看到每次比赛之前，他就很容易失眠生病，这对身体的损伤是需要时间来弥合的。
“他会选择退役，也一定是因为他觉得这是对队伍来说更好的选择，不管作为什么身份，我都会支持他的决定，既然如此，我们就要拼尽全力去打好深渊六的比赛。”
李惟一露出一点清脆的笑意，“况且他只是退役了，又不是不能待在IN了，有需要绝对会让他帮忙分析的。”
所有人都在安静听着李惟一的讲话，包括何屿。
从某种隐秘的角度去思考，何屿其实不止在训练中有意让唯一担任指挥位，在训练之外，唯一的话语权其实已经在默不作声的时候来到了IN战队的顶端。
雀巢最后问了何屿一句，“你确定吗？”
何屿回答：“深渊六结束后，就官宣我退役的消息。”
他看向IN的队员们，声音恳切，“最后再让我们拿个冠军吧。”
在那之后，他们紧锣密鼓地投入了训练之中，再无人提起何屿即将在深渊六之后退役这件事，而当他们真的捧起深渊六的冠军奖杯时，在喜悦和幸福之外，所有人心中无一不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毕竟这是山与，不是别人，是IN战队建队以来唯一的队长，他对于IN战队的意义远比任何人都来得深厚，可以说，他就是IN战队的灵魂之一。
“……今后，将会是坚果加入IN战队的求生者队伍，我的征程结束了，但他们还会有更美好的未来，感谢所有支持我的朋友，再会。”
话毕，何屿朝着观众席的每个方向，都鞠了深深的一躬。
观众席上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或许李惟一的身旁也有，但她无从分辨是哪个人，因为她看到何屿眼中的泪水几乎要溢出来。
他是遗憾的，李惟一知道。
当然不会有人不希望自己能一直拿到冠军，那座奖杯和那场金雨，是这里所有人的一场夙愿。
可，会有人认识到这种苦旅般的追求，其背后的代价是什么吗？
“你现在就和我去医院，季军赛我们不打了，弃赛，你要是死在比赛场上我绝对不会多看你一眼。”
李惟一如一根针一般扎在门口，死死盯着面前虚弱得几乎要整个人融化的人，语气堪称严厉，容不得丝毫退步。
“拜托了，让我打完吧，大家都不容易的，都不容易的，都走到这一步了，就这个深渊最后一场比赛。”
何屿脚步虚缓地向前一步，已经没有了平常该有的分寸，弯下身将额头轻轻贴在李惟一的肩头，将半个身体的重量分担给眼前的人，而后者又生气又无奈地扶住他。
深渊五总决赛淘汰赛，杭州天气突变，不少人都染上了风寒。
尤其何屿是最严重的一个，他又一天天念着吃药会头晕不肯吃药，加之心力憔悴和失眠，终于在四进二的比赛中出现重大失误，IN战队差临门一脚进入冠亚，在季殿军比赛前夕，何屿终是发到了三十九度的高烧。
肩头处即便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滚烫，李惟一紧紧皱着眉头，眼中却是心疼与沉痛混杂在一起的复杂，只能尽量扶好何屿。
其他人都围在何屿身边，清楚只要何屿回答一个好字，所有人都会立刻选择打车将他送往医院。
“我们不打比赛了，去医院好不好？身体更重要啊何屿，”李惟一声音放得极近柔缓，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算我求你，好吗？”
昨天的那场比赛，即便大多数人都在安慰IN的选手，但不能不察觉出其中仍带有的失望和惋惜，以及少部分人发出的大部分声音，喊着罪犯，退役的声音。
殊不知在四进二的比赛结束后第一瞬间，他们就彼此搀扶着去往了医务室。
而即便到今天这样，何屿竟然还是想着去完整地打完这一场比赛。
李惟一不是不能理解，她甚至清楚何屿不会说出那一个字，只是在某个瞬间，她痛恨自己的无力。
“走吧，走吧，季军赛要开始了。”
何屿说着，就这样说着，为一次并没有落下的金雨的比赛硬生生撑下了全局。
李惟一的眼前模糊了一瞬，又很快清明。
最开始是山与，然后是乌拉，接下来是岚，最后是神佑。
神佑离开俱乐部那天起的早，却又不太早，恰好在何屿早起散步帮李惟一带早点，李惟一又还没起来的时候。
神佑最后会看了一眼俱乐部，在出门前，还是被一声呼喊给叫住了。
“要走了吗？”
李惟一站在俱乐部内，清晨的阳关穿过门扉，倾斜地照入，将内外分隔成两片光暗分明的区域，李惟一在内，神佑在外。
“嗯，要走了。”神佑看着她。
他们安静地望着对方，并不多言语，仿佛他们此前所经历的一切，如同一场短暂人生的走马灯一般在二人之间回转了一遭。
最后，李惟一先开口了，“以后常联系。”
“会的，要加油啊，唯一。”
“我会的。”
神佑释然般笑了笑，转身走入了门外的明媚春光。
现在，是她该离开的时候了。
李惟一收拾好面前的耳机和设备，金色的声音与金色的光芒将她整个人包裹，身旁的人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深渊的呼唤十三，冠军IN战队。
身旁的人已换几遭，但李惟一知道，他们对于夺冠的渴望都是一样的强烈，时移世易，总还是会有金雨落下。
只是那场金雨中，再不会有我了。
（太迟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44章 番外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