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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番外一 ...

  •   登上巅峰五十星的那天,我的邮箱里刚好收到了一封网易发过来的邮件。

      28秋季青训——电竞学院报名。

      以前只听朋友说起过第五人格的青训,我一直懒得打排位,没想到认真了一个赛季,还真给我打到了巅峰七阶。

      要去吗?

      我盯着这封邮件好像里面有朵花似的,一来自己最近确实没什么事做,二来也想看看青训营里有哪些人物,三来——来什么来,找这么多理由不就是想去吗?

      “怎样?我收到青训营的邮件了,马上要去第五里大杀四方了。”

      我捎带上邮件的截图发给了群友,他们一边鄙夷地说但凡有手上个七阶就有的东西有什么好炫耀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也没想从他们口里听到什么好话,但至少去青训营的决定是不会改的了。

      训练营就在第五人格赛事的老家广州,我和爸妈说了一声,拎上个行李箱就坐飞机飞了过去,地点也不难找,在安置我们的酒店里歇了一夜——当然排位也没落下——第二天就坐大巴来到了训练营的所在。

      一群人分别坐在像课桌一样的桌子旁边,负责人站在最前方讲着一堆官话,什么违规违纪的处罚,什么会有教练给我们打分云云。我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倒是期待待会儿我们会怎样开始训练。

      负责人旁边站着的应该是职业战队过来挑人的教练或者选手什么的,不过介于我不怎么看比赛,认不出几个人来。

      这次训练营里有五个监管二十个求生,其中只有两个女生,想来女孩子如果想来电竞青训营,恐怕要比男生的阻力大得多。

      于是青训营里突然看到一个不眼熟的女生,我自然而然地想到是不是哪个人的女朋友过来串场。

      “你们的食堂在哪?”

      那个女生投过来一道清澈的视线,两侧垂下的鬓发几乎没有晃动,只用那双漆黑的眸子轻轻转动着观察青训营的内部,像是一对黑曜石碎片。

      她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不过问的问题倒是很接地气。

      我挑眉,咧嘴一笑道:“原来青训营还能用来蹭饭啊,喏,食堂就在那边走廊尽头右转。”

      我朝那个方向指了指,她只落下一句谢谢,转身就朝那边走去。

      “诶!”她步伐不大,速度倒还挺快,我三步并两步跑到她旁边,“现在还不到放饭时间,十二点和六点才有饭吃。”

      我接着说:“你玩第五人格吗?来这里找人还是就单纯蹭饭啊?我国服屠榜第十,教教你啊?”

      女生在听到我说国服屠榜第十时眼神微动,我还以为她是惊叹我的实力,当时我完全没想到这可能是带着某种玩味的态度。

      现在想想,这完全是官方的原因,也不给青训生和职业选手发个工牌,我对着李惟一问出这些话,在数十分钟后回想起来时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缝里。

      在那个微动的眼神过后,她果断地走向我们平常训练时待着的大厅,轻快地从我身旁掠过。

      我哑然摸了摸鼻子上碰到的一层灰,在休息时间结束后回到原先我在的位置上,从我这个座位,还能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她。

      “盐焗,你认识唯一啊?”作为我上一局比赛对手的栗棕色凑了上来,向我问了一句。

      唯一?听上去应该是游戏ID,难不成也是第五的游戏玩家,那既然栗棕色认识,估计段位也不会低。

      当时我的脑子确实没有转过来,完全没想到她是个职业选手的可能性,不明所以地问道:“唯一?不认识,她谁啊?”

      栗棕色一副看到断网二十年的人的神情,撇着嘴说:“哥们你都来青训了,是一点不看比赛吗?”

      他顿了顿,眼底浮现出几分钦羡的神情,语气夸张道:“去年她刚进职业联赛就是亚军,后面又连拿深渊四和夏季赛冠军,还是屠夫版本下的FMVP,你居然也能不认识?”

      ……

      卧槽。

      我心中浮现出这两个大字,下面飘过刚刚我在那吹屠榜第十她心里是不是笑死了、人世界冠军莅临青训营干什么、我的形象全完了我再也不吹了。

      我整颗头埋在手臂里,从臂弯里的缝隙看向唯一,她手持着手机,看样子也是在打第五人格。

      想和她打一场。

      我这么想着,说不准是因为她是冠军选手我想试试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因为她本人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这个愿望第二天就实现了。

      山与,也就是唯一所在IN战队的队长——托栗棕色的福,我已经能认出大多数人了——来带我们这一个组。

      五个监管二十个求生,分成了五个小组,每天打乱一次,下午先是和自己队伍的训练,晚上和别组的打类似积分赛的比拼,打完就立刻复盘。

      山与看上去温和,实际上也挺温和,但是在某些情况下又能感受到他对比赛格外认真,就比如我判断不好教授两次鳞片之间那个极短的可以出刀的时间,他就一遍遍温声却不容置疑地说:“再来。”

      “再来。”“再来。”“再来。”

      直到我连续三次都没有失误过后,我才感觉到手上已经渗出汗液。

      “你对你们队员也这么认真吗?”我熟络地问他。

      山与应该是没想到我这么自来熟,微微一愣后露出个妥帖的微笑,我注意到他的目光轻轻飘向了坐在角落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等着人拉她进去观赛的李惟一身上,他含着笑意开口:

      “我们战队的队员都很自觉的,别的战队我不太清楚,但IN晚上即便是十二点半结束训练,他们也会单练到两点钟灯还没熄。”

      啧啧啧,真辛苦。

      这是实话,我不禁联想到今后要是我当上职业选手,会不会有这么好的精力。

      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停留了片刻,随即我摇摇头把它甩了出去。

      晚间队伍之间进行较量,我们对面队里那个栗棕色捂着肚子就跑去了卫生间,一直到对局快要开始都没回来,虽说我们不介意等,但队伍轮换着比,势必要耽误其他人。

      山与最后望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旋即远远地朝唯一唤了一声,“唯一,你来打一局吧。”

      “行。”她简短地应道。

      唯一没多说什么,利落地站起身,走到栗棕色的位置坐下,拿起比赛用机稍微调试了一下。

      她神情平淡,仿佛只是要打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匹配,而不是在二十来个未来可能进入职业圈的后辈面前示范教学。

      我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氛立刻变得紧绷起来,像是学生突然被老师告知下一次的考试要进行排名。

      我无意识间也咽了一口口水,毕竟像我这样来青训还没怎么看过比赛的终归是少数,他们说不定是每场比赛都会去看,目睹着IN是怎样拿到冠军,唯一的FMVP又是发挥出如何水平才得以有此殊荣的。

      明明平常也应该在排位里遇到过,但这样实打实地坐在附近一起对战,心态总归是有些差别的。

      开局顺利在两台多的电机进度下击倒邮差——看得出来他们虽然有唯一当队友但却比我更紧张了——我左上角的耳鸣没在邮差倒地时消失,当然是因为唯一的击球手就在附近。

      这是必须要处理的一环,就像所有监管者都不可能在ob位注视下安然牵起倒地的求生。

      我不断与唯一周旋,但不管是假动作还是放技能压迫,唯一几乎都能以最优解的形式化解,每一次下板,每一次翻窗,时机都掐得恰到好处。

      如此高效,简洁,如此具有——

      压迫感。

      我突然有点理解有些人把高段位里能抓的求生者名单列出来的行为,毕竟有些人你在面对的时候,的确是能真切地感受到她与你之间所存在的鸿沟。

      击倒邮差时是两台多,但在挂上邮差时,电机已经接近五台。

      三跑。

      但这场三跑远比我在打排位时被四跑所带来的无力感更为强烈。

      复盘环节,山与把视角切到了唯一的击球手。

      “这里,”山与暂停了录像,画面定格在她用一个小走位扭开我关键一刀的那一刻,“这里已经能判断出她身位不够了,唯一的机会就是她骗刀之后再翻,但你出刀急了且没有控制好刀气。”

      “还有这里,你知道她在举球压迫你,为什么不早点出刀?她就是利用你不想被打的想法,用仅剩的一颗球打出了多颗球的效果。”

      山与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不是因为批评,而是因为让我更深刻地意识到我与他们之间的差距。

      我偷偷抬眼看向唯一。

      她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山与的分析,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轻轻点头,仿佛刚才那场堪称教学局的比赛不是她打的一样。

      “当然,盐焗你前期处理得还行,但面对她的话,‘还行’是远远不够的。”山与最后总结道,然后自然地看向唯一,“唯一,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唯一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冷淡:“没什么,他熟练度可以,就是思路太常规了,容易猜。”

      “……”

      容易猜。

      好吧,扎心的评价。

      青训其实也就两周的时间,唯一也不是每天都来,但要是在空闲时候,基本都有人排着队想和唯一单练,一个接着一个,她看起来倒一点没有疲倦的样子,让人搞不清楚究竟是因为我们水平不够还是她真就如此适应高强度的练习。

      可能第一天我在她面前说大话的印象比较深刻,她倒是也记住了我的ID,也会偶尔跟我说哪里有问题,尽管绝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话,我也乐得听她指导。

      临近结束,这两天学员们开始陆陆续续联系俱乐部和被俱乐部联系,像是战队推举的一些人已经忙着去试训,我也收到了两三家俱乐部的邀请。

      不过其中不包括IN战队,我还是小小的失落了一下。

      想来也是,他们战队的监管者岚已经是站在联赛顶端的一位,即便是需要替补,也还没有轮到我上场的机会在。

      只是,怎么说呢,想到以后没办法和唯一名正言顺地和她单练,就觉得青训的时间过得还是太快了。

      青训结束倒数第二天的下午,对练结束的时候我没找到唯一,却在溜达到大厅时看到了她。

      她趴在桌子上,头靠着臂弯,只露出一小片侧脸,睫毛漆黑,像是鸦色的羽毛,浅金色的阳光从窗外渗进来,将她的发梢染成淡色,比起平时冷淡的样子,倒是让她整个人显得温和了不少。

      虽然没坐在风口上,可就这样趴在这里睡着的话估计还是会着凉。

      我刚迈出一个步子,不知何时出现的山与却在我愣神的时候就已经靠近了唯一,他脱下外套,轻缓地将其盖在了唯一身上,后者动也没动,如同盖上的只是一场梦境。

      山与望向唯一的目光温柔而平和,我大致猜到了他俩的关系,如果我这么望着栗棕色对方可能要举起铁锅和锅铲了。

      他蹑声走回到我身边,声音放轻道:“让她睡会儿吧,今天就到这里,明天见。”

      “再见。”我应了一声,却是没迈出步子。

      在确保山与离开之后,我刻意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唯一身边。

      “你想干什么?”

      她蓦地出声,吓得我差点叫了出来,只见她掀开半扇眼皮,月牙般的眸子中带着审视的神色。

      我在被吓到后的一颤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原来你醒着啊,那刚刚……”

      唯一扫了我一眼,像是飞鸟轻掠,接着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属于山与的外套,整个人更贴合其中,嗓音有些沙哑道:“是醒着,为了防备不怀好意的人。”

      苍天在上,我怀着的真是好意……呃,青训成员对职业选手的钦羡之意?

      我坐在和唯一相隔一条走道的桌子旁,整个人靠在座位靠背上,想起这些天和青训成员们聚在一起打游戏的场景,对抗,竞技,排名,要说累也有那么点累,但更多的是开心,我心中倒升起一点莫名的愿望。

      “我有点想当职业选手了。”

      一阵风从窗外吹拂过来,裹挟着几分夕阳的金红色,仿佛让周围的一切都成为火的影子。

      “这会是一条很艰难的路。”

      清越的声音传来,我蓦地转过头去,望见一双盈亮而平静的眸子。

      我没想着唯一能回应我,说到底我其实也还没真正下定决心要进入第五人格职业的圈子,但唯一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和那铁球一同下坠,在我心里砸出龟裂般的痕迹。

      “我看你挺轻松啊,一年两冠一亚。”

      这话刚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我看到唯一微愣的神色,而后传来一声几乎像是面对稚童的咿呀学语,因而连解释都不必说出口的笑声。

      “你要是在赛场上也被我一遛五台,战队战报下面第一条就是接新屠的评论。”

      我看见唯一挑眉一笑,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不屑。

      ……差点忘记这人嘴下一点不会留情了。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

      她稍稍坐直了身子,山与的外套从她肩头滑落些许,被她随手拢住,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浸染上夕阳的余晖,如同黄金融化在她眼中。

      “你知道我一天训练多少小时吗?”她突然问。

      我诚实地摇头。

      “十小时起步,赛季期间更长。”她的语气稀松平常,比一阵风还要轻得多,“手部理疗是每周例行公事,腱鞘炎发作时疼得睡不着觉,职业选手把游戏打好只是基本,职业伤痛,舆论裹挟,心理压力都是必须要面对和克服的。”

      唯一虽然给人清冷的感觉,但不是寡言的类型,此刻她语气很是认真,我不知道在这种语境下我应该说什么,只能专注地看着她。

      窗外的风忽地大了些,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每根发丝清晰可辨,柔软却也坚硬。

      她看着我沉默片刻,旋即自嘲似的笑了一声,“知道去年秋季赛结束后对我最多的评价是什么吗?”

      “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沉着眸色看向我,我大致感觉到那一定是相当难以入耳的声音。

      青训的这些天,我特意看过唯一的每一场比赛,那年秋季赛她是临时登上的比赛,除了最后一场的失误,其他的表现都堪称完美,分明她也只是一个初登赛场的新人。

      “即便你是亚军?”

      “正因我是亚军。”

      她平静地说出这些,但我至少知道这背后舆论压力一定是难以料想的沉重。

      “但你依然在继续?”我忍不住问。

      唯一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却显出一种罕见的平和:“因为责任。”

      她站起身,山与的外服从她肩头滑落,被她顺手捞起搭在臂弯,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像是站在两个世界的边缘。

      “如果你真的能在某一天登上职业的赛场,就拼尽全力来战胜我吧。”

      她瞳孔中的金黄色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锐利,仿佛能够刺穿一切事物,几乎让人难以直视,永恒地,不知畏惧地前进下去。

      我望着她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她消失在我的视野之中。

      那是我最后一次与她面对面交谈。

      我最终还是落选了,没能进入任何一家俱乐部,只是在以后每次第五人格的比赛开始时,我都会准时坐在屏幕前,等着那个人的出现。

      “诶,你怎么也看起第五人格的比赛了?喜欢哪支战队?”

      “那肯定是IN啊,唯一的铁粉好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3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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