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杏音》当我成为狗熊

3、第3章 开屏 应司麦视

　　应司麦视角

　　“喂应老师，你们班的那个小胖出事了。”
　　下午接到体育老师电话后我百米冲刺到操场，看到这个叫图图的小胖娃娃可怜兮兮地瘫在地上不能动弹，头顶挂着彩和污渍，鼻涕吊着欲落未落，本人竟有一些气血冲天的意思在。一问原来是不听老师指令掉下了主席台。
　　“应老师……”图图的语气腻腻的。
　　“不怕嗷，不怕”我只好安慰他，把他抱起来，“我打电话给你的妈妈。”
　　“不要打!不要打！”图图突然被点着了似的，也顾不着疼在我怀里乱撞。
　　“……好哦。”我耐下心拍拍他的背，一边给他妈妈发送信息。也难怪小胖会怕我打电话，她妈妈在上次家长会就给予我很深刻的印象，只要她开口，旁边的人几乎插不进嘴，孩子也在她的形容下没有一点长处。
　　从医务室到市区大医院，我一路上不仅担心图图，还担心班里其他38位小毛孩。给副班主任发消息却没回，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到了医院也不安生，要和小胖妈妈汇合。想到要面对这个家长的问责我又有点发怵，倒不是自己做错了事发怵，是她咄咄逼人的语气让人不愿接受。
　　安吧、安吧，一切都会过去。我默默告诉自己。
　　“应老师，怎么回事啊！”
　　“……”
　　“你快点儿，他都要痛死了。”
　　“……家长朋友我去进行一个校长电话的接。”这个焦灼的节骨眼竟然接到校长电话，我真服了。
　　“我孩儿都要痛死了你还跑去接校长电话。”
　　好在校长算是讲道理，我讲明了已经发送消息给副班主任管理班级而学生受伤的消息后，他简单嘱咐了便没多说什么。倒是这个烫着精致头发的小胖妈妈颇有要打倒我饭碗的姿态。
　　“应老师，他从来不会这样的，你怎么管的啊。”
　　“图图妈妈，发生这个事情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好受，现在当务之急是小朋友能够赶快好，医生也给我们一个交代。”好在及时提醒了自己沉住气不以下位者姿态看人，这么一遭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我是要解决问题，你们这些老师到底是怎么管的。这么没有能力！”看来她是存心想要教训我，　　“本来就觉得新班主任不是很靠谱，现在果然是这样。”
　　“……”我心脏一缩。
　　“我和你说应老师，我们家孩子是从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要不就是你们老师没有看好他，现在医生都说摔的很严重了，头上要缝好几针，你们学校是必须要担责的，尤其是你，一点都没有尽到责任！”
　　“图图妈，我和您一样着急。”我心有点梗住，逼着自己不卑不亢，展开笑颜慢慢说：“孩子摔倒我们确实需要担责，但我们可以保证自己尽到了教育和管理的责任。在法律上讲，今天天气好、体育老师已经下课整好队伍、有日常管理制度，且是他自行不服从安排而导致的摔伤，这样的情况即使您提起法律诉讼，我们提交相应材料之后也很难判定学校有责任。”
　　可能是我的语气非常严肃，图图妈妈显得局促但不服，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她一定听进去了我的话，于是接着安慰图图：“我们最坚强了嗷图图，老师和你拉钩，今天的语文作业可以暂时先不完成，明天老师带着你写。”
　　“谢谢应老师~”图图倒是机灵，即使缝针了也一脸得瑟的样子。图图妈妈也突然语塞，我趁机过去缴费，把小朋友医保卡返给图图妈后她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最终没有闹事。我大概能够体会她情绪，她特别擅长把自己放在受害者位置罢了。
　　罢了，少一事不如多一事。
　　图图妈走后我坐在医院的凳子上起不来，却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念风，又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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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到他的时候竟然有些委屈，我有些忍不住想把刚才遇到的事情和他说，哪怕这事儿实在和他无关。可惜他没有看到我，我如此内敛的人又不敢打扰。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提醒自己没这么重要，人家兴许也十分负担，疲于寒暄。
　　正这么想着，他的目光就投来了。
　　如此炙热。
　　平心而论他不算亮眼，可能比上我亮眼一些。但那个目光始终特别有底气，以至于在人群里我只看得到他，只愿意和他对视。他走来我便莫名变得奇怪，我突然开始紧张。
　　“司麦老师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很沉静。
　　“念风老师也好久不见，你怎么来医院了呀。”我这才想起来担心他，但他这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生病了的。
　　“小屁孩作妖，你懂的。”
　　我反应过来，一些朋友圈印象随之清晰——念风哥当年留本校北川师范大学读研，又顺着留本校当辅导员了。据此我总觉得难受——毕竟我们都是受某些老师领导“关爱”过来的。我们大抵都知道辅导员这一行业的不容易。
　　“啊，你好辛苦念风哥。”我讷讷的，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
　　“你也好辛苦，我刚才看到你和那个小胖的妈妈掰扯了。”他一点也不掩饰，很大方地拍拍我肩，突然又开始调笑式说话，“小弟膜拜膜拜你！”
　　“我真服了。”我也失笑。我觉得自己在手机上讲话挺幽默的，但是在现实里完全接不住他的话。
　　“小朋友不好管吧，还碰上这种家长。这个难应付还是瑾子姐难应付？”
　　瑾子姐是我们学院当时的学生工作办公室的主任，非常喜欢找我们干活且一直嫌弃我们，人不是很友善，我常常因为她的做事风格暗自神伤。有次我突然发疯找钟念风吐槽，他也只能让我不要和他们翻脸，当时还觉得他爹味太重。
　　于是我应他：“现在想想还蛮感慨的，当时都快恨死她了，觉得她一点都不好。”
　　“我也有点感慨。”他目光向远方看，变成了一副深沉模样，“我读研的时候她就去别的学校了。”
　　我和他一起变成一副深沉模样，两个受了同样心理伤害的人一起犯贱怀念过去，此时倒是很默契地同频共振了。
　　我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其实一直往上走。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经历的糟心工作事，整个人反而轻松，在回学校的出租车上也一直回想。

　　只是当时我们两个都不知道的是，远处作妖受伤的脆皮大学生心怀鬼胎，咔擦一声拍下了我们两个的背影，成为了闺蜜寝室群证明钟念风开屏的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