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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争吵 养过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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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尧只是睡懵了,不代表他真傻了。
迷茫退却后,第一反应便是警觉。
“你怎么进来的?”封尧沉下脸。
此处是将离的偏殿,殿外更有结界,一个穿着同将离极为相似衣衫的人到底是如何穿过结界立在庭院中的?
墨书拱手,“回君上,小人有事求见上神,这才托了来送茶点的姐姐带小人进来。”
庭中石桌上确实放着新备的茶点。
封尧眸色一动,眼底的防备不减反增,刚想开口说话,身后传来一道愠怒的声音。
“私入偏殿,该当何罪!”
一转身,封尧眼眸一亮,“……将离!”
将离“嗯”了一声。
明明声音极为平静,封尧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询问的目光扫向同来的稷南,只见稷南抿紧唇,不断给他使眼色,封尧立刻便明白了。
将离看到了那一幕。
墨书闻言立刻请罪,“小人无状,求上神恕罪!”
姿态卑微恭敬,声音还微微颤抖,不知前因之人看到这一幕只怕会觉得是他们仗势欺人。
封尧视线扫视四方,却见四周并无一人靠近此处。
墨书到底是真害怕还是……在演戏?
若是演戏,演给谁看?
“看够了吗?”
阴沉的声音响起,封尧下意识“啊”了一声,一扭头便见将离的神情愈发阴沉,立刻不看了。
“将离,我……”
话音未落,将离阔步上前不由分说拽住他一只胳膊,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带回偏殿寝室。
踏入偏殿的那一刻,殿门在背后轰然闭合。
他整个人摔在榻上。
封尧摔下去的那一刻被床头的木架硌到,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没等他爬起来,一具冰冷的身躯压在他身上。
封尧一抬眸便对上将离愠怒的眸眼眸。
将离极少表露情绪,哪怕是面对他时频频失控,怒火中烧也会死死压制,不轻易泄露怒火。
可如今眼底的怒意毫无遮挡,直面而来,烈火燎原几乎要将一切虚假焚烧殆尽!
“为何抱他?”
短短四个字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
封尧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以为他是……”
“尧尧,吾放你独自在外几年,你的心便野了,是吗?若如此,吾还不如一开始便打断你的腿,将你时时刻刻困在身边!”
封尧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六年不见……亦或更久,所以你是不是……”
将离没有说透,但封尧岂会不明白他话中之意。
将离的怀疑就像一把刀似的狠狠地插进封尧的心口,让他痛得说不出话,心里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你怀疑我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
将离垂眸,明明面上丝毫不显,但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坚定却变相证明封尧的话。
封尧差点气笑了。
他如果移情别恋,那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可以不来苍龙渊!
他何必自找没趣!
“尧尧。”这一刻的将离不似封尧记忆中那般游刃有余,他垂下头窝在封尧的脖颈处,低沉的声音不安极了,又压抑着某些不知名的东西,“六年不见,你刚回来的第二日便让吾看见你抱着旁的男子,你让吾如何去想?”
“六年?难道不是三十年?”
压制着他的那具身体陡然一震。
话一出口,封尧也怔住了,他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竟真将这件事说出来了。
“你知道了?”
将离的声音沙哑极了。
封尧空余的那只手摩挲腰间的双龙玉佩,一用力便将玉佩从腰间扯下来。
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封尧将那块玉佩放到将离面前,“将离,用玉佩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好玩儿吗?”
从前他从未往玉佩上想过,只当这是一个保命的法器和传音的物件,直到那日带走桑木的人临走前让封尧毫无防备的一击,玉佩爆发出的巨大神力让封尧知晓了一切。
那不是普通的保命物件,而是藏了将离神识的东西。
神识与神魂无异,但却有一样神魂做不到的事。
那便是……监视!
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将离也在通过这枚玉佩窥视着他!
知晓他的一举一动,知晓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又见到了什么人?
将离不语。
封尧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当初在长华峰,我答应过你……以后去哪儿都会给你报备,上京皇城你我还未闹翻的时候,你就将这块玉佩用保护传音的名义留在我身上!将离,你给我一句实话,这么久……你到底有没有信过我?”
将离的头埋在他的脖颈处,一言不发。
刹那,封尧只觉得难过。
在地下黑场的十年,除了阿姐,他时时刻刻防备所有人。
来到上天庭后,防备心虽没有从前那般重,但总归还是远着人。
对于将离,最初的试探退散后,他几乎再没有防备过,说给旁人听的半真半假的话也几乎不说给将离。
可如今却发现,视若珍宝的玉佩却是将离默不作声的窥探。
脖颈处倏然传来浅浅的湿意,封尧怔了怔。
将离哭了?
封尧彻底愣住了,顷刻心口涌起慌张,“将离,你——”
嗓子仿佛被棉花堵塞,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可话没说完,埋在他脖颈处的将离霍然起身,从他身上翻下去,坐在床边,随即偏过头去。
封尧从将离赤红的眼尾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尧尧。”将离一出声,沙哑的声音将封尧吓了一跳。
“你说,我在听。”
“你该知晓……吾对你的心思。”
封尧默了一瞬,“知道。”
将离从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想法。
“那今日吾便告诉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将离道:“清心咒印……想必你已然知晓。”
右小臂泛着淡淡绿光。
封尧拂开将离右臂衣袖,露出清心咒繁复的咒纹。
一闪一闪,压制将离体内汹涌的暴戾。
“知道。”封尧声音沙哑,“多久了?”
“记不得了,太久了。”将离低声道:“尧尧,你问吾为何要将监视的玉佩留在你身上,但你心底已然有了答案。吾能当做什么都不知晓,只想用玉佩知晓你的行踪,不干涉的言行和交友,只在关键时刻保你一条命,能知晓你在何方何时回来,这点请求……也不可吗?”
封尧垂眸,指尖紧紧地扣住床榻边缘。
“今日是殿外那人,昨日是温亦行,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你身旁……似乎永远都没有吾一席之地。”将离哑声道。
封尧:“不是,我……”
“尧尧……吾已然不愿再强求你,什么名分身份吾都可以不在乎,你忘不掉旧人,吾可以视而不见,但既然你决定来到苍龙渊,你不能……不能得寸进尺!!”
这是警告。
将离走下床榻,从封尧掌心抽出双龙玉佩。
封尧下意识去抢,却被避开。
将离朝殿门走去,“尧尧,吾不想逼你,所以这一次将选择权交到你手上,是走还是留皆有你决定。若留,以后你身上将不止一块玉佩。若走,你我此生再不相见。”
说罢,便打开殿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风吹起床帏,露出床榻上形单影只的人儿。
终于,眼眶再也无法包容不断溢出的泪珠。
一滴清泪落在封尧的掌心,
冰冷,炙热。
*
苍龙渊,正殿,议事厅。
稷南看着表面毫无波澜实际眸染阴沉的将离,在对方面无表情呵斥第八个没做好本职工作的阁主后终于出声让其余人先退下,拯救众位阁主摇摇欲坠的神经。
“你俩……闹掰了?”
那日偏殿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但稷南却听到了只言片语。
“没有。”将离头也不抬道。
“那你作甚不理他?祖宗……第八回了!”
自从那日后,将离便搬来正殿住,占据稷南的住所,将正殿原本的主人稷南赶到偏殿去住,为此稷南抱怨了无数次,但次次都只敢在心里说,只因他刚提起就被将离周身溢出的冷气吓得退避三舍。
此间封尧来了好几次,但将离就是不见。
“他需要时间彻彻底底想清楚。”
“什么意思?”稷南不解。
“吾记得你幼时极喜欢养鱼?”
“哎哎哎!能不提这事儿吗?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稷南幼时极爱养鱼,岂料养过的鱼要么被饿死,要么被撑死,要么被其他鱼咬死,总归没一条活下来,气得稷南再也听不得“鱼”这个字眼,谁提跟谁急眼。
“给个饵鱼才会上钩,可给多了鱼会撑死,给少了鱼会饿死。”将离放下笔,视线透过窗棂看向偏殿,“可稷南,吾已厌烦了这般若即若离,一味地将人绑在身边是无用的,倒不如彻底放出去,若想回来他自会回来且……再也不会离开。”
“你就不怕他彻底不回来了?”稷南急急道。
将离的视线落在案边的双龙玉佩上,语气十分笃定,“他会回来的。”
稷南从来都看不懂将离,听又听不懂,说又说不通,索性便放弃了。
“元明存的退位书交了,这两日他的侄子元思源便会接替其位。”
将离向来说一不二,没有丝毫求情的余地,元明存知道轻重第二日便乖乖交了退位书,举家搬迁。
一方阁主骤然被端,稷南知道缘由,只点头说知道了。
“对了,那个人……处理掉。”
稷南一怔,“你不是不生气吗?”
当日之后,稷南去查过,确实如墨书所说是送茶点的侍女带他进去的。
“那只是对尧尧,而不是别有用心之人。”将离不是傻子,一个背影酷似他之人穿着相似的衣服出现在只有封尧一人的偏殿内,这可不是巧合。
“行,知道了。”
——
侧殿。
墨书独坐殿内,他看着窗外不断逼近的人影,满意地笑了笑。
随后,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徒留一件青蓝色的衣衫落在地上,无人问津。
青烟飞入上天庭,钻入一间殿宇,殿内榻上之人缓缓睁开眸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