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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揽月 不想再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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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尧长袖一挥,以他为中心,无数灵力以水光波纹状朝四周散去。
如潮水般舒缓的灵力席卷众人全身,不过顷刻功夫,众人便从幻境中醒来。
索寺醒来的一瞬间便看到身侧的封尧。
“……封尧?”似不可置信,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闻言,封尧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索寺惊恐交加的表情上,有些无奈道:“你这模样倒显得我不是回来了,而是诈尸了。”
用得着如此惊恐吗?搞得像是站在这里的不是人,而是报仇的鬼魂。
目光落在索寺右臂上,断裂的骨头已经被接上,但手臂袖衫却被血浸透,化出一片乌黑。
封尧欲言又止片刻,伸手拽下宽袖盖在腕部,指尖隔着衣袖搭脉。
索寺手臂一颤。
“别动。”
微微不耐烦的声音传来,索寺立刻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乖得颇为诡异。
封尧松开手,掏出大大小小七八罐药,内服外敷应有尽有,一股脑全塞给索寺。
“上面有说明,看着用,半个月就好了。”封尧顿了顿,又道:“多谢——”
无论两人之前有什么仇怨,一码归一码,索寺在陷落时救他,无论因何缘由,但救了便是救了,这个因果他得承。
索寺盯着手中的瓶瓶罐罐怔愣了许久,久到封尧何时离开都恍然不觉,心口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流,很陌生,却忍不住让人靠近。
木清瞳一醒就发现倒在她脚边不省人事的白雪朝,大惊:“雪朝他……没气了?”
沐清衍过去探脉,果然如木清瞳所言没有丝毫生机。
两人对视一眼,沉痛的情绪刚上来就被封尧一句话打破。
“别嚎!死不了。”封尧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连药带盒一起扔过去,“给他吃了。”
木清瞳眼眸一亮,没人比她更清楚封尧的深不可测,道了一声“好”后立马拿出丹药给白雪朝服下。果然,没过多久,白雪朝悠悠转醒,身上的血洞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封尧虽然没转身,但身后的动静却传入耳中,视线回转,看向自长阶顶端缓步而下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金长袍,乌发高束。
在触及对方容颜的那一刻,封尧眼眸微眯,透出些许烦躁。
离得最近的索寺在看到来人容貌的那一刻,微怔。
是他的错觉吗?为何那人和长华上神有些相似,尤其是那双长眸,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只怕是……将离上神是琉璃瞳眼里透出的是冷淡和漠然,而眼前之人是黑瞳,眼底透出的却是痴迷与……兴致?
兴致?
“换脸换上瘾了?”封尧冷冷道。
桑木看着封尧半晌,他看着封尧那张俊美的面皮,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这张脸,笑道:“好看吗?为了见你,特意做的,只不过魔界之人粗糙,大抵还是比不上原装!”
唇角笑意微敛,封尧没有发怒,反而笑吟吟道:“你自然比不上他,毕竟有的人一辈子只能做一个窃取别人人生的……过—街—老—鼠!”
桑木脸色一变,温和的面具龟裂,暴怒道:“凭什么!你喜欢看这张脸,我也得到了!明明陪你那么多年的人是我!我也有了这张脸,为何你还是对我恶语相向!我到底哪点比不上他!”
封尧含笑揉了揉眉心,“一个连真容都不敢展现的人凭什么觉得能比过他?”
三言两语就把桑木激得彻底乱了手脚,作势便要揭开面皮,“那我给你……”
“不稀罕。”封尧嘴角噙着笑,眼睑低垂,一副根本没将桑木放在心上的样子,“桑木,不必白费力气了,我厌恶的人,哪怕他美若天仙我也看不上!同理,我喜欢的人,哪怕他披着茅草我也觉得养眼!所以……少恶心我!”
话未说完,一道带着明晃晃杀意的剑气袭来,将桑木整个人掀翻在地,呕出一口血,在长阶上染成血花。
桑木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灼灼目光落在封尧身上。
封尧将身上的伤药分给逍遥宗的人,闻令章给木清瞳上药的时候,小姑娘喊了声疼,封尧见状笑呵呵地逗了木清瞳两句,木清瞳顿时气急要冲上去和封尧理论,却被沐清衍一巴掌摁回去,只好乖乖坐着。
一片欢声笑语。
“封尧,你和从前还真是……不太一样了。”
闻言,封尧收了笑意,“人……总归不会一成不变。”
“可我还是更喜欢从前的你。”桑木摇摇晃晃站起来,“不在乎任何人,唯独恨我!”
封尧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后道:“我没工夫在这里陪你伤春悲秋。”
长陵置于身前,剑指桑木,“来吧,早些结束。”
桑木垂眸觑了一眼胸前的长剑,嗤了一声,“现在不说什么你死我活了?”
封尧散漫地抬起眼皮,“你死就好,我……惜命。”
剑锋凌厉,劲风迭起。
桑木从不是封尧的对手,以前两人勉强打个平手,但自从灵脉中的魔灵被清,封尧在庭院的七日里已然突破无情道第五重天,破镜跨阶进入第五重天第三式。同等境界下无情道的威力比其余道统要强上不少,加之封尧又是剑修,第五重天的修为已然足够越级挑战第六重天巅峰之人。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长陵已然抵住倒地重伤的桑木的咽喉。
“桑木。”封尧叫了他一声,温柔多情的桃花眼里是一片寒霜,“我曾想你我的恩怨只怕这一辈子都说不清了,深埋于此我也无悔,但现在我不想继续沉沦于此。”
剑尖朝咽喉近了一分,“用你的命给死去的十八个人一个交代,你死了,一切都结束了,而我……也终于解脱了。”
桑木惨笑一声,“解脱?封尧,从你遇见我的那一刻开始,齿轮已然转动,哪怕杀了我,你也永远无法解脱!你以为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三十三年……整整三十三年,无数缜密的计划并非你一人能完成,你做不到滴水不漏,你手底下那些个草包也没有谁有那个脑子。”
桑木眼皮一跳,“你……你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那件事你并非主谋,也是听命而为?”封尧嗤笑一声,“桑木,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那件事明面上一直都是桑木所为,可别的事便也罢了,但唯独那件事……桑木没有那个脑子能想得如此缜密,让他近十年都察觉不到分毫蛛丝马迹!
只能是有人帮他,
而能让桑木听命的人……普天之下又能有几个?
顶着桑木惊恐的目光,封尧道:“杀了你,很快……我也会想尽办法弄死他!”
剑尖前移,却在即将穿透桑木咽喉的那一刻,一股魔气硬生生撕开幻境,从封尧的剑下将桑木卷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给封尧一击。
那是魔气极重的一击,若被击中,封尧只怕不死也伤。索寺刚想提醒封尧闪开,却见封尧周身倏然升起一道坚固的结界屏障,不仅挡下这致命一击,而且竟将魔气化为己有,以更强的力量回击回去。
没人看到那道灵力击中了谁,但自天际处滴下乌黑的血。
一滴,两滴,无穷尽也。
浑身一震,封尧垂眸看了眼腰间的玉佩,指尖摩挲了半晌,什么也没说。
血雾尽散,幻境破碎消散,只余地上的几滩乌黑的血迹。
血迹被泯灭的那一刻,封尧忽地心口一痛,差点喘不上气,却转瞬即逝,犹如错觉。
“怎么了?”
见封尧一个踉跄,索寺连忙扶了一把。
封尧有些不适地抽出手,“没事。”
他没有看见,在他抽离的那一刻,索寺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封尧刚打算去找破解第七层的办法,恍然听见身后索寺的话。
“为什么要松开我的手?”
封尧头也没回。
“你怕我跟你一起死?”
封尧脚步一顿,如同生胶般挪不动半步。
索寺心底微动,“真的是因为后者?”
封尧没否认,目光落在沾血的长陵上,鲜血红得刺目,如血雾般蒙蔽五感,“索寺,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人因我而死了。”
他们的恩怨是真的,但索寺拼死相救也是真的。
他短短三十三载的光阴,死去的人却不计其数。
从前不觉有什么,自情窍开启后,封尧只觉他无法承担生命的重量。
索寺沉默,没有再接话。
封尧走过去,眸子一转,见白雪朝和赵景明一副见鬼的样子看着他。
“你你你……你不是废物吗?”
赵景明没说话,却也默认白雪朝的话。
封尧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但忽地来了兴趣,想逗逗人,笑吟吟道:“我装的呀~”
白雪朝:“……”
赵景明:“……”
众人:“……”
此处是七宝莲花阵的最后一层。
无量莲台。
混元无极,万神朝礼。
封尧偏头,问沐清衍,“所有人都破解过了?”
沐清衍点头,“每个人都破过一层的莲花,这是最后一层。”
封尧心底闪过一丝猜想,却并未严明。
玛瑙与地气结合成阵,天星克之。
若想破阵,便要用具有天星之力的物什才可破。
可巧,他还真有一块具有天星之力的东西。
在拿出东西前一刻,他问沐清衍,“你……听说过揽月石吗?”
沐清衍沉思半晌摇头,“从未听闻。”
封尧笑了一下,“知道了。”
却也没有后话。
封尧摸出扶桑叼给他的那块揽月石,刚拿出来,揽月石便仿佛收到某种牵引,直直朝虚空飞去。
只见半空中忽然出现一道石门,石门上的凹槽恰好与揽月石完美契合。
封尧眼神一暗,心底的猜想得到证实。
石门在众人眼前缓缓打开,门后的景象映入眼帘。
沐清衍率先认出来,“这是……地下陵墓?”
门后是一个与他们被黑鸦攻击时进入的陵墓一模一样的地方。
陵墓宫殿正中央摆着一具棺椁,空旷的内室出现一座高台,高尚上伫立着一座凶兽的石雕,雕像庞大,几乎用一种保护的姿态将高台下的棺椁笼罩起来。
与巨石后的陵墓宫殿不同,此处的棺椁是合上的。
那里面躺得又是谁?
封尧还没有动作,便见一旁至始至终都平淡如水,唯独在石门前脸色大变的沐清衍一步一步朝棺椁走去。
“你确定要揭开看?”封尧提醒道。
走到这里,一切已然明晰。
断因莲台……断的是起阵人的因果业债。
可所有人当中唯有沐清衍一人能解起阵人的因果。
一切真相跃然于纸上。
棺木一旦揭开,或许棺内是沐清衍一生都无法忘掉的噩梦。
沐清衍双目赤红,却前所未有的坚定,“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封尧垂眸,不再阻拦。
短短几步却如肩上有千斤重担,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在手覆上棺木的前一刻,沐清衍迟疑一瞬,随后眼眸一闭,劈开外层的椁。
只听吱嘎一声,棺木被缓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