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优秀毕业生！》Kael

54、虚怀 小蝴蝶再敏

　　地方不同，时间流速也不同。

　　苍龙渊地处神族领地，沧澜大陆过去了六年的光景，于苍龙渊而言也不过六天。

　　但封尧已然有三十年未曾听到将离的声音了，一时不知是想念压过了恐惧，还是恐惧自愿退却，留出半寸喘息之机。

　　传音未断，

　　曾几何时，他们无话不谈，

　　如今却相顾无言。

　　“我以为……你不会再想见我。”

　　离开上京皇城那日，封尧走得干脆利落，之后三十载无丝毫音讯传回，哪怕再糊涂的人都能看出他试图彻彻底底了断前尘。

　　“那……你可想见吾？”

　　想不想见将离？

　　封尧垂眸半晌，指尖摩挲玉佩花纹，整整三十载光阴眨眼而过，玉佩初起的凹凸沟壑早已被他抚平，玉色光滑盈润。

　　扯了扯唇角，无声笑了笑。

　　想又如何？

　　不想又如何？

　　没有区别，也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利。

　　许是因他久久没有回音，玉佩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紧接着将离无奈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言喻的的惴惴不安。

　　“回来罢，尧尧……来苍龙渊，来见见吾，可好？”

　　刹那，仿佛两人之间并无龌龊，

　　他只是出门玩闹，

　　夜幕降临，将离照旧唤他早些回去。

　　封尧仰头看天，眨了眨眼，才慢吞吞道：“你又何必……”

　　话音未落，将离陡然打断。

　　“尧尧……吾想通了，你当吾是谁都不重要，你愿意当谁都可，只是……回来，只要你回来，吾……可什么都不再追究。”

　　不再追究封尧心底的人是谁，

　　不再追究封尧将他当做谁，

　　不再追究一个明明白白的身份，

　　也不再追究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只要他回来，

　　只要他回去，

　　将离可既往不咎，重头来过。

　　话毕，封尧喉咙发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二人相伴大半年，

　　封尧从未见过、听过将离如此放下身段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口气去跟任何一个人说话。

　　刹那，沉寂多年的湖水掀起阵阵涟漪。

　　坚硬如磐石的心渐渐松动，一刹那，封尧竟想不顾一切答应下来。

　　有什么不好？

　　他能和将离继续相伴数年，共同进退。

　　不必深究故去的人，不必纠缠此生无法说出口的爱恋，

　　只是用简单的方式陪伴彼此，糊里糊涂地走下去。

　　不好吗？

　　同样的问题，封尧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可最终依旧没有答案。

　　玉佩另一头，

　　苍龙渊偏殿，

　　稷南走进来的时候传音刚断，但他在门口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

　　自顾自倒了杯茶，还没等他开口调侃。

　　将离忽然道：“继续找温亦行的下落。”

　　刚送入口中的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猛地呛了一下。

　　溯魂虽查出温亦行身负神格，十有八九是神族中人，但因其神格朦胧，极难查探踪迹。前头刚说起此人的事时，稷南也提起这一点，将离当时决定不再查下去，这怎得一会儿的功夫，又要将人找出来？

　　稷南擦去唇边水渍，“找到后？”

　　“杀！”

　　话音落下，稷南眼皮一跳。

　　将离坐在软榻边，身姿挺拔端正，银发如瀑垂落肩头，琉璃瞳清透深邃，眼睑低垂，瞳孔深处却聚起一团黑墨，凌厉嗜杀之气跃然于上！

　　这叫哪门子想通了？

　　骗鬼呢？

　　*

　　三水秘境，

　　封尧断开传音，收起双龙玉佩。

　　逍遥宗一行人修整完毕，恰好天光大亮便打算继续前行，去往虚怀谷。

　　几人正商议是御剑前往还是徒步前行，沐清衍垂眸沉思，不语。

　　封尧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说：“别想走漩涡，那上面有禁制，你解不开的。”

　　棺木里的漩涡另一端是虚怀谷无疑，但漩涡口却是单向道，虚怀谷的人能来地下陵墓，地下陵墓的人却不能前往虚怀谷。

　　很奇怪，

　　下禁制的人似乎并不想外人进入虚怀谷，

　　却又引黑鸦出去，似乎又想让人知晓漩涡后是虚怀谷而非其他地方。

　　沐清衍沉默半晌，点了头。

　　几人最终打算御剑前往。

　　临走前，木清瞳转头问封尧，“哎！要不要本小姐带你啊？”

　　自从封尧从魔物手里救下木清瞳后，小姑娘就别别扭扭地跟他道了谢，虽还是趾高气昂，但两人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

　　“不了，我自己走。”

　　“你个灵力低微的废物还会御剑？”白雪朝道。

　　封尧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白雪朝一眼，拉长声调道：“总比某些自己找死还要拉着别人一起死的家伙强！”

　　“你！”

　　当初是白雪朝提议走出甬道返回原地的，不成想甬道外竟是更大的危险，他冒失地带木清瞳和赵景明涉险，虽那二人没说什么，但他却羞愧难当，这份阴暗的心思让他将一切的错处都归结于封尧身上，心想若是对方当初死命拦着他，他们就不会涉险，小师妹也不会被魔族抓。

　　白雪朝还想说什么，下一刻却发现自己已然说不出话。

　　“呜呜呜唔……”

　　封尧挑眉，不语。

　　“那个……要不和我一起吧？”存在感最低的闻令章小声道。

　　封尧还没说话。

　　可紧接着，闻令章也说不出话了，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恰时，索寺走了过来，凉凉地觑了白雪朝一眼，又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闻令章，那一眼仿佛在看一件死物，让人通体生寒。

　　紧接着走到封尧面前，

　　“你不会瞬移飞行？”

　　人多，封尧随口扯了一个理由，“受伤了，暂时不行。”

　　岂料，索寺眉头一皱，语气颇急，“哪儿伤着了？”

　　封尧没答话，古怪地看了一眼索寺，“你发什么神经？”

　　若是问这句话的人是红缘，封尧也不会觉得奇怪，可偏偏是索寺，这就不对劲了。

　　照索寺因原身日月星君的一句话而记恨几千年的行径，下凡历劫前明黄殿那一遭怎么也够索寺记恨他几万年不止了，如今这般又是什么预谋？

　　索寺一僵，不太自然地撇过脸去，“没什么，你听错了。”

　　封尧：“……”

　　他是聋子吗？

　　最终决定是小童子带着封尧走，御剑速度极快，大约刚过午时几人便已停在虚怀谷上方。

　　据闻，虚怀谷乃是一位疗愈大能飞升前的居所，谷内珍贵药草不计其数，三水秘境极其凶险，重伤难行者皆会去虚怀谷求一线生机，哪怕无大能疗愈，只一株药草都可救人性命。

　　但虚怀谷闻名遐迩却并非仅仅因其可救治伤患，而是其特殊的环境能温养死者魂魄。众所周知，修真界修行需过雷劫，阶层越高，雷劫越凶险，生还的概率便越低。若不幸在雷劫下陨落，但只要魂魄不灭，便可保住一条命，只需等待合适的□□便可。

　　传说中绿意盎然的虚怀谷，一眼望去一片灰暗。

　　土地焦黑，似有被火焚烧过的痕迹。

　　枝桠光秃，落叶泛黄，生机盈润的灵草被践踏失去光泽，灵宠尸体遍布各地。

　　虚怀谷上空魔气萦绕，死气沉沉。

　　封尧眼眸微眯，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又是他们！”

　　清静泉三十载的安宁光景几乎要让封尧忘却上京皇城那场惨绝人寰的屠城之战。

　　小童子也蹙眉，“这不对，昨日来时虚怀谷并非此状，这……”

　　昨日安好，今日被魔气侵染。

　　思及昨夜今晨袭击逍遥宗一队人的魔物，

　　只怕魔族便是在昨夜袭击虚怀谷！

　　可是……魔族好端端地屠戮虚怀谷作甚？

　　虚怀谷空置多年，里面如今似乎只有……

　　瞳孔微缩，

　　宁泱？？

　　*

　　虚怀谷，

　　深处一间不起眼的茅草屋魔气汹涌，门外魔物层层把手。

　　推开门，屋内粗糙的木桌前坐着一个姿态懒散的男人。

　　“阁主。”

　　木桌前的人掀起眼皮，正是桑木。

　　“如何？”

　　“人到了，不出意外已经入阵了。”

　　桑木：“他也在？”

　　“在。”魔物回道：“只是……”

　　“只是什么？”

　　“日月星君心思缜密，逍遥宗沐清衍又不是一个好说话的，我们的人……没安插进去。”

　　桑木轻笑一声，“不妨事，总归这一队人也并非长着同一条心，看着罢，自相残杀才能让我等坐收渔翁之利！”

　　桑木捻着一颗白棋，洁白如玉的棋子边缘沾染黑墨，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不必管他们，尽快将宁泱找到！！这才是眼下……最要紧之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