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庄园有诡(三) 在白天的阳 ...
-
宛照对蛰伏在身体内部的那只单翅有种说不上来的熟稔。
就像此刻,它哪怕没有从血肉中生长出来,没有去扇动着托举她,也依然能只凭虚无缥缈的‘存在’,带着她在空中悬浮。
宛照落回地面。
迎面就看见素素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然后围着她转:“还说要让我收敛着点呢,结果你听听,你听听!刚才他们又是虫子又是死人的……”
——Huh?
猫meme的表情只出现了一瞬,宛照很快又恢复了平淡无波的模样。
所以,这里也有惊喜吗?
可是「迷障」并没有被入侵的痕迹……
宛照作思考状。
且先静观其变吧。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香港戏班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
良久,宛照才慢吞吞地开口。
“武生阿贵喜欢扮鬼吓人,戏班的大家经常被他捉弄但又无可奈何,某天,阿贵再次扮鬼吓人时,不料遇见了被分尸冤魂不散的潮州恶鬼,最后还是幸得英叔相助。”
总而言之,这事就和她没太大关系。
他们碰上真的了!
素素和宛照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然后无糖全麦面包尖叫:“照照,你连自己人都坑吗?”
宛照温吞回望,清澈的眼神只剩三分纯良,和七分理不直气也壮:“请务必牢记,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没想到吧,她还有免责声明。
“……也行。”素素下一秒就点了点头,和自己达成和解,“我这就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素素哒哒哒跑走了。
徒留夏知礼在餐厅里心平气和地拖地。
原本她只要装一个保洁,如今地面被吐成这副鸟样只能当个真保洁的知礼怨气顿时比鬼都重。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把胳膊肘往拖把的木棍上一撑,对着躲进房间瑟瑟发抖的客人露出无比灿烂的微笑。
“完了。”寸头男贴着墙壁往下滑,嘴唇煽动了几下,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来。
原本他和父亲就因为钓鱼错过了午餐时间,现在晚餐又连胃酸都吐了出来,饥饿和精神压力让他的腹部都隐隐绞痛。
“我们一次性把管家、保洁、厨师、庄园主人都给得罪了!”
空气刹那凝滞。
“如今最好的情况。”王队打破沉默,他揉着眉心从背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分发给众人,“就是四鬼庄园,真的只有四只鬼。”
他撕开包装袋,递到少女面前,对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我带了些干粮进来,就算后面找不到食物来源,也足够我们撑上几天。”
“可现在问题是,庄园三餐要怎么办?”
少女攥着饼干的手猛然收紧:“蠕虫、死尸……不、不要!要是再吃这种东西还不如让我去死!”
“哎呀,小姑娘可不兴说这个。”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一阵“哒哒哒哒”的轻快脚步由远及近,是管家回来了,她的身影从远处快速闪现,几下便把他们堵在墙角。
“嘘。”她竖起食指,尾音拉长,“现在,是晚间提醒哦——”
“其一,一楼有五间客房,客人们两两一间,不得留宿。”
“其二,客房有保洁服务,保洁穿黑衣,敲门可以拒绝,但记住,庄园是没有红衣保洁的,若出现请立刻闭上眼。”
“其三,因为尸体失踪案,我们增强了夜间巡逻,十点熄灯后,客人们务必不要擅自离开房间。”
“好了客人们,我下班了,明天见。”
随着素素最后一个字的落下,窗外天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昏暗之光透过澄澈的玻璃落在庄园的松木地板上,是淡淡的红。
白日将落。
血月凌空。
宛照侧目看了很久,才慢慢收回目光。
“剩菜我都分装好了。”夏知礼从餐厅处过来,她把几个塑料打包盒拎给宛照,“事情也已经从素素那儿听说,留着观察,或许还能分析出什么东西。”
【卖相很差的蔬菜汁】
「观测」给出非常干净利落的结论。
于是宛照又把目光落到肉糜饼上。
“……”沉默。
身旁的司野见她一直盯着不吱声,眸中同样划过一抹银白流光。
现在,变成了两个人的沉默。
夏知礼左右看看:“……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
“就是突然觉得。”宛照皱眉,“人群中好像有坏人。”
……
情况越来越混乱了。
回到庄园三楼的卧室,宛照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人眼底的淡青色还在,下巴也依然消瘦,就是莫名油光水滑了一些。
毕竟她这一路吃的都挺好的。
“怎么不去盯着点他们?”司野低哑的嗓音连同着他的身体,像男鬼一样地从背后缠了上来。
温软清香的味道丝丝缕缕涌进司野的鼻腔,他半垂的眼睑颤动了一下,眼神都变得有些危险迷蒙起来。
宛照从镜子里看他。
司野把下巴搁在她肩颈的凹陷处,半张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硬硬的发梢更是扎得她细细痒痒。
“太麻烦了。”宛照没动,“所以,我给客房里都装上了监控。”
司野微微挑眉。
“想看吗?”宛照侧过脸。
“想。”司野闷声,呼吸也更近了一寸。
“手给我。”
环抱住宛照腰肢的双手稍微松动,之后一只宽厚的手掌摊开在她面前。
宛照把手轻轻搭上。
司野顺势用五指紧扣住五指,随后不安分地用大拇指摩擦着宛照的手背,下一秒,他感觉到掌心之间多了个异物。
温凉,微湿。
还在叽里咕噜地滚动。
宛照把手移开。
没有了覆盖物,司野猝不及防地和一颗赤红眼珠两两相望,那颗眼珠就镶嵌在他的皮肉里,好像与生俱来的那样。
很奇怪的双视角——
他在看赤红眼珠,赤红眼珠也在看他。
咕叽。
眼珠子眨了眨眼皮。
司野:!
这还是宛照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瞳孔地震。
恶作剧被满足,宛照连抿着的唇角都忍不住上翘了些许。
司野还能怎么办,他低头看了眼那颗鲜活的眼珠子,默默把它往手心拢了拢。
总归是要被宛照欺负一辈子的:“这是翅膀带来的新能力?”
“嗯。”宛照点点头,“有很多,就送你一个。”
“……”正常人类可不应该有三只眼。
“我放出去好些个大眼珠子。”宛照语气轻轻淡淡,“你可以尝试用手里的这颗去感应它们的视角。”
司野去驱动它,果然接收到了从庄园各个角落传递回来的画面。
走廊,无人。
厨房,无人。
客房……八位客人都挤在一个空间里商讨对策。
“先决定住宿安排。”王队坐在床上十指交错,“我们虽然是官方先遣队,但只有三人,不可能分散到所有的房间,我们队伍中的俩人,会分别和老人家、小姑娘组队,所以——”
他抬眸,看向剩下的钓鱼佬们:“你们三人准备怎么安排?”
“请关照一下我父亲!”寸头急忙说道,“他快六十了,前段时间才因为三高并发症住院!”
中年人一下涨红了脸,‘噌’地一声站起身:“不看着你我怎么放心!小毛崽子哪里懂得照顾自己!”
“没关系,真有危险我跑得也快。”
“好了。”海王打断他们的争吵,“剩下的俩人会住在中间的客房。出现状况,我们也能第一时间赶到。”
表哥看向独身的年轻钓鱼佬:“你怎么说?”
年轻人挠挠头,有点傻气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不怕,再说呢,有官方的人在,我放心!”
表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滚动了一下喉结,没有开口。
太阳彻底落山。
月光穿透玻璃照射进来,落在众人身上,是血一样的红。
“都回各自的房间吧。”王队点头示意,“以免因为这事触发猎杀规则。”
一楼客房在同条廊道内分为左右两侧。
左侧三间房,从外向里依次排开,分别是101室的王队、老人,103室的寸头、年轻人,和105室的表哥、少女。
右侧两间房,102室住着海王、中年人。
104室,空。
“他们已经分散开来了。”司野偏头告知宛照。
宛照食指轻点。
如此……“便开工吧。”
……
105室。
少女坐在床沿上,捏着被褥一角的指节用力攥紧,她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方才的那顿午餐。
被嚼烂的眼球、从筷尖涌出来的蠕动的东西……
“呕——”
少女的腹部蓦然收缩,一股剧烈的反胃干呕感从食道深处翻涌上来。
表哥快步从她身边走过,伸手握住厕所的门把手,‘砰’地一声关上。
随后转过身,语气严厉:“厕所危险等级极高,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靠近,再把压缩饼干吐出来,可没有夜宵给你吃了。”
“对不起对不起。”少女咽了口酸水,喉咙深处火辣辣的疼,她努力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我从小就害怕虫子,所以反应大了些。”
“嗯。”
表哥应了声,开始在房间内四处走动,他走到窗前把纱帘拉上,半透明的材质不能完全隔离血月的红光,依然在屋内留下淡淡的残影。
他转而去拉动遮光帘,却在闭合一半后骤然停住。
庄园十点熄灯,得留一部分光源在。
表哥松开手。
正对床的方向有一面梳妆镜,表哥撕下床单上的一块布料,走过去将镜子牢牢罩住。
做完这一切,确定没有疏漏后,他才重新站直,对着少女说道:“十点以后是高危时间段,出现诡异事件的概率极大,今晚我守夜,需要提前休息保存体力,记住!一旦发现不对劲的情况,不要私下做决定,立马叫醒我!”
“好。”少女用力点头。
表哥坐到另一张床上,没有脱鞋,只是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背后,就向后靠仰闭上了眼。
他没有深睡,依然保持着警戒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围安静地可怕。
好在同个空间内还有另一个活人的气息,这才让少女感到稍许安定。
忽然,颧骨的地方有点痒,她抬起手,用食指挠了挠。
过了一会儿,她又挠了挠。
瘙痒的地方并没有凸起。
“是过敏了吗?”她喃喃自语。
少女掏出手机打开相机照相功能,对着镜头去观察这一块皮肤。
上面有几道明显的抓痕,但抓痕之下,似乎有好些个红色的暗点,针尖大小,看不清是疹子还是别的什么。
少女放下手机,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前方的梳妆镜……
“不作死不作死。”少女立马双手合十告诫自己,“等他醒来,再让帮忙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蠕虫。
那个画面又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了。
节节蠕动的、密密麻麻的……
少女紧咬下唇,强迫自己把脑海里恐怖的画面都甩出去。
时间继续流逝。
表哥睁开眼。
墙上挂钟的时针尚未走过九点,而少女安静地抱膝坐在另一张床上,一如之前的模样。
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件。
“你睡吧。”表哥活动了一下后颈,开口,“换我值守。”
少女扭过头。
淡淡的红光下,她满是环节蠕虫的脸上只有两颗眼珠裸露在外,嘴巴一张一合,蠕虫在嘴角边缘被挤开又涌回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