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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深海遗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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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底部的挡板打开，司野操纵着逃生艇向下缓缓驶离轮船。
日光与火光映照在水面，宛照抬头去看，一片粼粼的暖橙色倾洒下来，像是天边许久未见的朝霞。
渐渐的，火焰熄灭。
船体的残垣横呈在了逃生艇的上空。
被摧毁大半的船身歪歪斜斜的，每一层厚重的锈迹都是它游荡在这片深海所经历的时间刻度。
破破烂烂，却一如初见。
“接下来要怎么走？”司野掏出身上破损的指南针。
一个好消息，原来只会疯狂打转的指针如今终于是坚定地指向了正前的方向。
但……没什么卵用。
“先环绕一圈吧。”宛照开口。
不论是从前的‘曙光车队’，还是如今的‘曙光号’，这艘船都守护了这支小队一辈子。
如果它有灵魂，就一定不会走远。
“得嘞。”司野拉动操作杆，涡轮转动，逃生艇开始慢慢调整角度，向着远方行驶。
有指南针在就是底气十足。
只是大海深邃，暂时没有收获。
“我要开始下潜了。”司野提醒宛照，“仪表显示下面有密度跃层，逃生艇会出现极速下沉，做好准备。”
“嗯。”
宛照系好安全带，刚抓住旁边的扶手就感受到了舱体突如其来的坠落，好一阵过后才恢复平稳，重新上浮。
这里的海洋色泽已经接近墨色，打着两束亮光的逃生艇是这里唯一的明灯。
雷达探测也在此时有了反应。
“前面提示有静止障碍物。”司野调整好方向，“过去看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探照灯将前方的景象笼罩，一切都无所遁形。
宛照终于又见到他们了。
穿着棕色的外套，白色衬衫上依稀还能看见‘平辰’的字样，但腐化的躯体已经无法辨别曾经的面容。
只有苍白如纸的肌肤，和浮肿到看不清五官、发胀至椭圆形轮廓的脸。
他们仰头望着海面的方向。
密度跃层的落差导致他们无法再继续上浮，漫长岁月，只能永远地停留在这夹层之中。
“……我去拿航海图。”宛照解开安全带，并对着司野吱了一声。
逃生艇内备有潜水服，面积不大也是五脏俱全，虽然读作‘逃生’，但上面搭载的武器说是战斗艇宛照也是相信的。
宛照从舱门离开，双腿轻轻摆动，脚蹼提供的推进力一下将她送至前方。
队长的尸体非常容易辨认，他有一只机械手臂，只是精密的金属构造在日积月累的海洋腐蚀下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泽。
而航海图，就放在他外套的暗兜里。
它被塑料外壳保护着，完好无损。
——“你有航海图吗？”
——“有。”
——“不过最近用不上，倒也没随身携带。”
假意最怕遇上真情。
宛照些许沉默，正打算回游，余光又瞥见一点亮光在队长掌心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海螺号角。
并非反光的材质，好像只是在提醒宛照记得把它带上。
宛照就一并捎着回到了逃生艇，她脱下潜水服，拿着海螺号角就径直怼到了司野面前。
宛照：【看看。】
司野：好好好～
【曙光号角】
【一只可以吹响的海螺号角。】
【当长鸣穿透时间的年轮，旧日的战船或许会从沉眠中苏醒。】
【若能有幸遇见大海的亡灵，那是曾有英雄为人类未来毅然踏上不归之旅。】
这是一群死后也要在来路上守护后来者的可爱之人。
【请，不要感到害怕。】
等宛照看完这些讯息，司野也根据航海图上的坐标操控逃生艇纵深潜入了更深的海底。
探照灯的光束随着角度的变化渐渐偏移……
当宛照的视野里只能看见茫茫水色，海面船体的残垣连同那些尸体一起，突然如沙般风化。
直至湮没，了无踪迹。
“我推测，是‘曙光号’上一种特殊的磁场波动才让我们得以看见故去之人残留的灵魂讯号。”司野琢磨，“他们的存在形式更接近于二类副本，这个海螺……或许在那时能派上用场。”
惊变日之后，随之诞生的还有一批‘特殊物品’，相较于人类自身研发的武器，这类‘特殊物品’在部分场合更能发挥奇效。
玩家也把它们称之为——
道具。
「方舟」世界所生产的蜡烛便是其中的一种。
除此以外，「方舟」世界不出售、不奖励任何稀罕物，除了玩家自行交易和宛照的自愿赠予，剩下的就纯靠诸位在副本里面的运气了。
但就算是宛照，她的装备也是要辛辛苦苦去捡的！
所以不要再在论坛里问为什么积分不能兑换特殊道具了！问就是没货！
再者说。
“道具可以大胆用，但是不要将生命完全押注在一件外来物品上。”宛照将海螺的螺口对准自己的眼睛，“会有一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不确定因素。”
“但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司野表情微顿，“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听到这里，宛照放下海螺，看向司野的神色认真而专注：“只有觉醒技能才是值得信任的。”
司野侧目。
“为什么？”
——为什么？
「方舟」操控的是时间，它不过是把某个人在某条时间线的某个时间点上会觉醒的力量带到了现在。
所以。
宛照：“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司野没有再开口。
漆黑的深海中，司野的脸庞倒映在驾驶舱的玻璃面上，给立体的轮廓霎时覆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用力推动操作杆，舱体一个震动，以更快的速度向下坠落。
没有得到回应的宛照：？
她把天聊死了？
……
。
啊。
挺好的。
就这样吧。
[安详.jpg]
她这辈子都不要再讲话了。
从思考中脱离出来的司野一回神就看见宛照头顶两个大字——【自闭】。
“……”天塌了。
宛照是一个社交失败就会当场死掉的NPC。
就好像看到自己精心呵护的盆栽才长出一点小苗就嘎巴一下去世了，司野开始围着团团转儿地除草施肥松土浇水。
“我只是在想，既然都不是与生俱来的东西，那么对我来说，‘特殊道具’和‘觉醒技能’本质上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也可能是我想得太厚了吧。”
有音儿。
宛照终于半支起了身子。
“不过……”司野拉长了尾音，双睫下垂，“既然送到我手里，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要能顺利捅出去，那就是一把能用的好刀。”
不无道理。
宛照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司野的嘴角也终于细微地向上扬起。
英雄不朽。
——友谊的小苗复活了！
“我们到海底了。”
司野拉平操作杆，逃生艇开始水平行驶，宛照也凑近玻璃看向窗外。
她看见了。
这是一片城市的废墟。
虽然部分建筑遭到冲击损毁严重，但风格统一的钢筋水泥房不难分辨出它们原有的模样。
纵横交错的道路呈网状辐射，它们交汇的原点，必然就是城市的中心。
逃生艇降地更低了一些。
贴近地面行驶，在建筑群中穿梭，更能直观地感受到那突如其来的末日。
有人曾想逃离却被倒下的电线杆击穿了胸膛，有人被横梁砸断了半截身子，临死之前还高举着求救的手掌，还有人被封在车厢内，无法打开车门，只能忍受海水一点一点淹没直至溺水身亡。
白骨是看不出表情的。
但他们平尽全力想活下去的执念却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个瞬间。
没有活物的海底一片死寂。
继续前行，一座有十米高围墙封锁、外立面全封闭的正方形建筑便逐渐映入眼帘。
没有挂牌没有字样。
宛照直觉这就是平辰科研中心。
司野开始环绕着寻找入口，最终在一个角落看见了屏幕反光的人脸识别系统。
反正都是闯入，逃生艇几炮就轰开了，两人将逃生艇停靠在不远的地方，拿上手电筒，换上潜水服游了进去。
里面沉着几具破碎的尸骨。
唯有脖子上漂浮的吊牌还记得他们的身份——平辰科研中心四级研究员。
宛照闭上眼，似乎能够穿越长河看见那一天。
铺天盖地的巨浪从天边席卷而来，长鸣响彻，附近收到警报的研究员匆忙回到科研中心避难。
但海水来势太快、太凶猛。
巨大的冲击力将几名没来得及上楼的研究员肋骨撞得粉碎，海水迅速漫延，勉强逃离的研究员只能抢先一步按下了各个大门的按钮。
海水成功阻隔在外，只是他们再也出不去了。
‘上楼。’司野传音，手指那么一比划。
‘嗯。’宛照移开目光，解下尸骨上的吊牌，跟随司野的身影穿过一楼的大堂向着楼梯上方前行。
海水没有完全淹没至二楼，两人踩上最后几阶楼梯便浮出了水面。
金属门立在这里，电子锁亮着光，还能正常使用。
宛照看到旁边卡片大小的凹槽，取出吊牌里的身份卡片，尝试着从上方插入，向下一划而过。
嘀嘀。
电子锁两声轻响，红光转绿，接着数个锁芯转动，开启了一条缝隙。
宛照和司野对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这扇大门。
今天距离平辰沉没又过去了多久。
如今这所科研中心……还有人活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