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染十歌》若孝君上

1、第一章 返魂香

　　高山茫远，云雾微缭，映衬着或隐或现的墨绿显得寥廓。略略近看，便是一派葱茏，草木从生，最高的竟也有小半丈。小径曲折绕远，以乱石铺路，只偶尔也有潺潺的山泉，细细而幽静地从山的某个洞穴向下顺着乱石流去，只留下水珠溅破的声音。
　　这里正是座仑者山，并因着盛产四原珍果——白君木果而出名。传说这白君木果，是当年一世帝君苍梓还为太子时路过此地，顺手撒下的一把种子。吃了它，就会忘记忧愁，不感饥饿。因此，常常有些小仙来到此处，看是否能讨上一两个带回去。
　　当然，既是用上了讨这个字，那就说明这里并非是荒芜之地。不远处那座隐隐藏在茂密的树木间的庭院便是最好的证明。大约是因为修得并不辉煌气派，所以并未像其他仙君的府邸那般仙风萦绕，而是安静地依山傍水，模样更似人间江南的小园。若是近些细瞧，那院内栽种的一池莲花映衬着精致小巧的亭台楼阁，倒显得十分秀气，给人几分舒适之意。
　　此时，这院内的中厅前正有些喧哗声，随着那声音，便见一群白衣小仙正悠悠地鞠了一鞠身子，正对着那名挥手的蓝衣女子神色欣然，而后则一众欣喜地跑出了门，似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白幽啊，你明日若是有空，便随着我去天原走一躺吧。”
　　那蓝衣女子瞥了一眼房外正捧着果子兴高采烈的一群小仙们眯了眯眼，顺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捞了一两个，不甚在意地咬了一口。手指微击一下木桌，便见一个身着青衣的俊雅男子从旁屋里走了出来，姿态甚为优雅挺拔。

　　“上君可是有什么大事么。”那面容俊秀的男子冷着脸，声音徐徐道。
　　女子则斜斜地睨了他一眼：“不过闲着了想找一下住在西天原的云繁元君，倒没有什么大事。”
　　“如此便好，”男子依旧淡然地站在原地，不动声色继续道，“那些卖果子赚两个钱的想法，还得请上君好好憋在心里。”

　　“……”
　　突见那女子随着这话手微微一僵，举起的果子顺着原路掉回了盘内。
　　而那头的始作俑者青衣男子依旧淡定默然，朝着她略一鞠身子便又退回了旁屋，更显得她坐在厅内四肢僵硬的场景是多么的悲戚。
　　掉回盘内的果子饶着盘子的边缘转上两三圈方才停止了打转，直发出咚的一声，连带压着女子水蓝的衣袖一同印在最底。
　　好容易才等到窗外一阵风，吹得愣在原地的她抖了三抖，一把拉过袖子对着窗口竟无语凝噎。
　　毕竟被坐骑吃的死死的上君，这光景年华岁月情况心情怎么想都觉得心酸。什么“风萧萧”
　　“雨蒙蒙”的环境描写完完全全很适合她的现况。

　　那蓝衣女子便是这座山的主人，为现今南天原中的君染上君，原身则是一只四原之内珍稀少见的鹿蜀神兽。家中父母早逝，只留得她与姐姐修言在山。姐姐修言已许给了南天原青丘狐族做了媳妇，留得她一人在山中度日。她自认没什么修仙的天赋，便对着那些修仙成道的做法不甚喜欢，承得的那一身仙法也是只在自家姐姐的逼迫下，草草地拜了那西边的媪炎女帝君做了师傅习得的。许是她运气好，又许是这世的帝君见不得原本血统高贵仙力过人的鹿蜀家族败落到这地步，就封了她个上君的虚号，也准了她不上中天理事的请求，让她一人在这自小长大的山中落得快活。
　　而那青衣俊雅男白幽，原是西天原鼎鼎大名的天马族的一员，却不知因为何故而流落至此，一身仙法也散得差不多地倒在君染门前，弄得她只能做做圣人救救人命，不过却在醒后神色淡然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抛了一句“我给你做坐骑，这样如何？”，让君染此等人品较差的上君觉得救人一命果然是造了那劳什子浮屠的美好——很明显，这完全是她没有料到后日会被吃得死死的事实。

　　君染望着房梁盯了许久，随后起身，一脸“我认栽我快乐”的倒霉纠结样儿。

　　没错，她原是看这着山中从小便被她当作普通水果吃的果子在仙人手中竟然如此走俏，便想着与西天原的云繁元君，即自己常年在凡界摸爬滚打的同门师弟商量着去凡间摆个小摊子什么的，却不想自己不过在数月前的一提竟然被自己的坐骑全数记下，到今日这等凄凉场面。让她有种抽自己的冲动。
　　啧啧，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么。

　　她走出门外，丝毫没发现自己用的俗语的不对之处，只停在了庭院外最大的那棵树之前踱了两步。那树木虽与构木相似，红色的纹理却十分显眼。一树的小白果随风动了一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白神婆婆，白神婆婆……”她轻轻唤了唤，随后退了几步站定。一会儿，就见一缕白烟从地底缓缓升起，饶着树干缠了又缠，直到那烟层层累积，逐渐形成一个红衣婆婆的模样，手上执了一根生满小白果的树藤，神色肃然。

　　“呵，你这丫头倒也终于想起我了？”语气不重不轻，听得君染心中一跳。
　　她忙笑嘻嘻地凑上前，亲热地揽过白神的手道：“哈哈……这几日不是在忙着处理那些求果子的小仙么，便稍微怠慢了您，这是君染的不是。”
　　“咳，你这丫头，”白神婆婆无奈地笑笑，“从小便是这副装可怜样儿，怎的长得这般大了，还是改不过这些陋习？”
　　“呵呵，陋习便陋习吧，君染的性子您不是从小就清楚的么。”君染倒不在意地笑了笑，微微地站直身子。
　　白神摇了摇头，作出一副“我该拿你怎么办”的模样：“这倒不是问题，可如今修言既去嫁去了狐狸家，你就需得好好的管理这座山才行。虽白幽那孩子已经替你处理地足够妥帖，可你这副不想上中天奉职的德行若不改改，可如何是好？”
　　君染心中虽已将这话十分流利地背出，面上却配合地作出严肃状道：“是是是，君染明白了。”
　　“咳，你这丫头，总是嘴上答应地好。你倒是说说，最近山中昆洞那档子事，你是知也不知？”白神却叹了口气，心中不觉好笑又了然。
　　“呃……”君染偏袒扼腕状沉吟许久，终未吐出一个完整的词语。

　　“唉，我早该知道你哪里会关注这么多。这么说吧，丫头，你可知道万年珍宝返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