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刚重生就嫁人了》三花弄月

32、老神医的故事 "您

　　"您是如何与他结识的？"

　　秦知归追问，车上众人也支起了耳朵，听老神医回忆："都很多年了，那时我年岁尚轻，孤身闯入一座叫栖禽山的大山里采药，那药稀少，又长在深山绝壁间，我便雇了个当地猎户引路。"

　　说到此处，老神医喉间益出一声长叹："可谁曾想正遇着雨季，山里连续下了七八日大雨。"

　　"那你们找着了吗？"刘含玉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好奇的问。

　　老神医没有回答，只顿了下继续说："寻了将近半个月才难得遇见一个晴天，那猎户便领我攀了处更深更险的山头。要说我们运气好，当真在峭壁石缝里找到了那株药草！那时把我激动坏了，非要亲手采下不可，那猎户就用麻绳把我坠下峭壁，眼看着要得手..."

　　讲到此处，老神医神色变了："偏在我抓到那药根时，石缝里忽然蹿出条花皮长虫，毒刺直直就扎在我虎口，我半边膀子当场就木了，那药草也落了下去，好在被一株杂草兜住，并未掉落崖底。"

　　秦知归目光不由得朝老神医手上看去，果然在他右手虎口之处，好大一块像肉坏掉又重新长好的疤痕。

　　老神医迎着众人目光将手臂抬起叹道："就这东西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当时惊觉情况不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吼了一声，那猎户察觉有异便急忙将我拉了上去...可我那时已经完全麻痹了，只有眼皮还能勉强能撑开条缝看，嘴里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众人继续屏息凝神的听着："谁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刚把我拖回崖顶，你们猜怎么着？那方才晒得人发昏的日头，转眼就成了豆大的雨点往下砸。"

　　他话音未落，满车人像是被暴雨声摄了魂，只听他继续道："那时我便想，今日定是要交代在这山里了，可不曾想那汉子聪明，他瞧我拼了命都要去摘那株草药，便认定有奇特之处，于是独自一人攀下了悬崖。我一个人躺在上面，虽是没了知觉，可脑子却清醒得很，那雨呀...越下越大，雨落的声音，在山中渐渐生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势，叫我害怕了起来。"

　　老神医缓缓讲述的语境仿佛将众人带入那一场暴雨之中，高耸的悬崖，昏暗的天地，轰鸣的暴雨，还有无法移动的身体，若不是还有猎户在，他便只能绝望的等待死亡来临。

　　或许别人不懂，但九郎知道，能从自家师傅口中说出"害怕"二字，便是及其险峻的时刻了。

　　那时老神医浑身麻痹着躺在悬崖之上，倾盆的暴雨恍如要将他击穿一般。他精神无比紧绷，唯一的念头便是盼着那猎户能早些回来，也害怕他在这暴雨之中出现什么意外，不过好在老神医命不该绝，约摸一炷香的时间，猎户回来了。

　　"他用牙咬着药草攀回崖顶，又用石块碾成药汁混着雨水灌进我喉咙，把我捆在背上就往山下跑。他走得很急，待我恢复了些知觉，便囫囵着问他为何如此急迫？那猎户便脚步不停的告诉我，暴雨怕是要引出山洪了，我们得快些找个藏身之处。"

　　车顶突然溅上雨点，众人跟着哆了一下嗦，老神医又继续说道："约莫跑了半盏茶功夫，脚下地皮突地一颤，林子里惊起了大片飞鸟，那猎户大吼了声糟，身后闷雷似的响动就已经碾了过来。"

　　没人比他更了解大山，使不出力气的季老神医一条命全拴在了猎户身上，暴雨席卷着山石，自高出呼啸着奔涌而来，猎户眼见无路再逃，情急下寻了一处参天大树，那树的枝干巨大，需几人合围方能抱拢，他背着老神医就往树上蹿，可树皮浸了雨水，他带着老神医更是难已施展。

　　"我本来叫他自己上去，可他偏不肯丢下我，爬上去后用绳索将我拽了上去，牢牢捆在第一根树杈上。我依旧浑身瘫软，看不见他，却能听见那轰鸣声越来越近，身下的山地强烈的震动着，乱石被洪水掀得腾空飞起，噼里啪啦砸在我身上，猎户这时才试图攀到更高处，可正当向上爬时，树遭了山洪撞击，树干开始倾倒，我也被悬空挂在了树枝上，最后只听见他惊叫一声，一块飞石拍来，便将我砸晕了过去。"老神医说到此处仍觉酸涩，沉默片刻才续道："再醒来时已是次日破晓，我眼睛恢复了清明，但仍倒吊在那棵树枝上，鼻尖几乎触到堆积的泥沙，我扯着嗓子喊那猎户，却始终无人回应..."

　　老神医心头立刻腾起股股愧意来，猎户与他非亲非故，不过应他之邀入山采药，非但事事周全照应，临到生死关头更是回回舍命相救，明明自己瘫着动弹不得，可那人却连半点抛下他的念头都没动过，也多亏他将老神医捆死在树干上才捡回条命，若真被山洪裹走了，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倒吊在树杈上熬过一天一夜，白日里被太阳烤得皮肉发烫，入夜又被冷雨浇得透心凉。老神医硬是咬着牙没闭眼，生生捱到第二日全身都能活动了。

　　他挣开绳结，顺着沙石崩落的痕迹一寸寸摸索着找人，渴了掬把雨水喝，饿了嚼几口野果吃，独自在山里寻了不知多少时日，看着日头起落轮转，十指刨得血肉模糊，却连猎户半点踪影都看不着。

　　"那时我满心愧疚，找到他成了执念，死活不肯出山。"老神医垂手拂了拂衣襟："我的衣裳被山石树杈剐得稀烂，满身泥浆，活脱脱是个野人模样，偏巧这时候撞见进山的天心，倒像是冥冥中来点化我一般。"

　　提起天心方丈，众人皆是一愣，没料到季老神医也是在这般狼狈的境遇里跟他结缘的。

　　"那年天心云游到栖禽山，正赶上山洪退去。"他说后来听天心讲，他看见那猎户时，人早被乱石撞碎了全身骨头，下半截身子全陷在泥里，偏还吊着半口气像等着他来一般。

　　猎户拼尽最后一口气告诉了天心季神医被困的位置后便断了，天心拉着他渐渐冷透的手诵完往生咒，这才往深山里寻，终于找到了半死不活的季老神医。

　　"他把猎户随身带的匕首给了我，将我带到了他的埋骨之处。"老神医慢慢从怀里摸出把再寻常不过的短刀，刀柄被磨得坑坑洼洼，刃口都卷了边，却被擦得锃亮。他不由得笑了笑道："这人是为我死的，临咽气时都还惦记着救我。不过萍水相逢，倒害得他把命搭进去。"

　　"好像我能走出那片山林，而我的良心却不能，亏得有天心和尚开解，后来他又陪我去过几次，到底采齐了药材，配成了七芩念德丹。"

　　"七芩念德丹？"

　　秦知归闻言一怔，这药丸原是季老神医多年前研制的奇药，专治暑热湿症不说，价钱比粗盐都便宜，只是万没想到背后藏着这桩故事。

　　"念德...就是那猎户的名字，亦有感念他的恩德之意。"老神医抚着匕首凹陷的刀柄："我曾把丹方赠给他的家眷，本够他们吃穿三辈子不愁，可那家人倒说，这样的好东西更当普及于天下。"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更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敬佩。就连素来寡言的九郎都叹道："这家人当真至纯至善..."

　　"后来世人每念一遍这药名，我便也多得一分解脱。"

　　说话间古桐寺斑驳的山门终于撞进了众人眼帘，天心方丈早领着众僧人等在门口。

　　"天心！老秃驴！"季神医见他瞬间，便换了副面孔杵着竹杖笑骂："非要把庙修在这山尖尖上，可怜我这把老骨头！"

　　老和尚合掌念了声佛号，也看着老友损道："你这一身反骨，倒是越老越硌人。"

作者有话说

　　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