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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弹指一挥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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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指一挥间,小傅汐已满一岁。
粉雕玉砌的奶娃娃,唇如丹朱,目如点漆,见人虽不露怯但也不爱笑,整日若有所思的模样,还有一点就是喊名字不理人。
起先傅夫人还稀奇,怎么这孩子长得如此俊俏,竟不像夫妻二人中任何一个,但傅松打趣。
“夫人诶,不像咱俩才对呢,要是汐儿像我们,那不就成小老儿了?”
傅夫人笑着锤丈夫的背,心想傅汐是因懂事才不闹腾,打心底里更疼这个老来子。
但越疼爱就越操心。
时间又过一年,这对老两口又愁坏了,快两岁的傅汐一直都不开口讲话,喊他名字依旧不理人,老两口忧心这孩子是不是哑巴。
成日摇着拨浪鼓哄傅汐说话。
司洛也不想这样,只是上次刚过满月宴不久,被丫鬟抱出去玩,他指着栀子花说:
“要花花。”
那个丫鬟听到后并不惊喜,而是吓得双腿瘫软,口中直呼妖怪,差点把他给扔出去,从那以后司洛就缄口了。
用他上辈子梦里的话来说就是,一次外向换来终身内向。
没错,他记得。
包括上辈子是怎么被师尊带回山,从开始修炼到后面死掉,所有的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但是伸出手入目肉乎乎的一团,他变成婴儿了。
他理解那个丫鬟,世人见到异常的东西首先想的就是排斥。
为了生活他选择藏锋,只有被傅老两口哄烦时,才咿咿呀呀开口说两个字糊弄一下。
傅家老两口以为傅汐就要一直哑下去时,事情有了转机。
某日家里来客人,族内亲眷还带了一个四岁的小孩,傅玄章。
傅家二老微露尴尬,原先打算过继的就是这孩子,有了傅汐以后再没提过。
傅玄章命苦,爹娘殁后一直养在堂叔家,堂叔孩子动辄欺负他,他堂叔有时刚要训斥自家孩子,他婶就急眼,骂他叔瞎了眼倒贴外人。
这次家里又闹腾不止,他堂叔看不下去把傅玄章带出来躲祸。
傅玄章是安静的性子,小小的人就有一副温润似水的长相,身上旧衫洗的发白,仍盖不住绝佳眉眼。
稀奇的是傅汐,被一群丫鬟婆子众星捧月般伺候。
眼神扫到傅玄章时,傅汐突然从他爹傅松的膝盖上爬下去,挪到傅玄章面前,牵着傅玄章的手带到傅松面前。
“爹爹,要哥哥玩。”
傅松惊的吞下一大口茶,烫的直龇牙,傅夫人先是一愣,而后眼圈通红,边拿帕子揩眼泪,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傅家大少爷会说话了。
临近天黑,客人拜别,傅玄章跟着堂叔一起回家。
傅汐双手紧抓傅玄章的衣摆,指尖捏的发白,平时哄他的糖果也不管用了,嘴里哭闹着要哥哥。
傅玄章那边也是一步三回头。
见此傅夫人扯扯傅松的袖子使眼神,傅松立刻会意,摸着胡子开口。
“我看两个孩子投缘,不如就让玄章在这里住几天吧!”
堂叔正为家里的母老虎头疼,于是傅玄章被留在傅府客居。
四岁的孩子正早慧,傅松带他俩去书房玩时,看到傅玄章对着几本书出神,傅松看的欣喜,开始教他认字。
傅玄章沉静内敛又学的认真,不过几天,写出来的字已显风骨。
傅汐在旁边静静看着傅玄章练字,两个小孩依偎在一起如一对玉童。
来送乳酪的傅夫人见此景,不住用手肘捅傅松的胳膊。
“老爷,你看这两小子,多像亲生兄弟啊,我有个想法??”
傅松捋着胡子,笑的老神在在。
“夫人的想法定与我一样,夫人放心,我已请人算好,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咱们正好把玄章过继家中吧!”
傅夫人激动的朝傅松竖起拇指。
小孩子长得快,傅夫人从年初就开始忙碌,给两个孩子定下几套一模一样的行头,再出去玩时,大的芝兰玉树,小的沧海明珠,任谁看都觉得这俩是一个妈生的。
傅玄章年龄渐长性子越发沉稳,傅汐有玩伴变得活泼开朗。
连丫鬟们都知,大公子不易亲近,只有二公子敢折下正红的牡丹插在大公子发髻上,沉静的傅玄章只会对傅汐笑的温雅和煦。
元宝七年,傅汐十三岁,傅玄章十五岁。
皇宫颁布诰书要从国子学中挑选太子侍读,大臣子嗣中凡十四岁至十八岁,天资卓越者均可报名。
傅汐撑伞在巷口等傅玄章下学,边等边拨弄着手里的太湖石坠子。
傅玄章生母出身江南,有一手精妙的苏工雕刻技艺,大概傅玄章袭承这种天赋无师自通,用和田玉雕刻成太湖石,惟妙惟肖,宛若天成。
每年生辰傅汐都会收到这样一个太湖石坠子,各色的玉质,小匣子排的满满当当。
挂在身上这个不是众多坠子中质地最好的,但颜色白中透青,像初春之雨,润物无声,与傅玄章其人如出一辙,傅汐极为偏爱一直戴在身上。
京城到了梅子黄时,满城的烟柳风絮。
傅玄章踏着烟雨,从远处巷尾走来,白衫玉簪,衣带翩然,整个人渡上一层青灰色朦胧潮湿的雾气。
傅汐,也是司洛,看的直愣神。
十五岁的白砂是这个模样吗?
司洛无比确信,傅玄章就是白砂,他似乎与白砂存在某种关联,白砂出现时司洛心底会腾起一股如春的暖流,左手腕会出现一片银白色的印记。
在他初见傅玄章时白印也显现了。
但傅玄章似乎并不记得种种。
“小汐,下雨怎么也出来等,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傅玄章接过伞,摸摸司洛的头,将司洛的斗篷重新系紧,背着司洛走回家。
青石板雨滴连绵,司洛趴在傅玄章的背上昏昏欲睡。
另一头的长街水雾渺茫,似曾相识。
司洛梦中呓语:
“白砂,是你来寻我了么?”
傅玄章闻言脚步微顿,抬头看了眼灰暗的天空,眸中碎光如屏风后的烛火,斑斓破碎,微不可见的颔首。
搂紧背后的司洛,脸上笑容缱绻沉溺,低头放慢步伐。
多相守一刻也算缘分。
两个孩子到家,傅松欣喜的准备饭菜,饭间宣布一件大事。
“汐儿,皇宫招太子侍读,本来我跟你娘没打算让你去报名,一来你年纪小,二来皇宫复杂,可前日皇帝在朝堂上问我,你可到岁数?
我回复你年龄还小,可皇上说老来子聪慧,点名让你去国子学,汐儿,你愿意去吗?”
司洛闻言先看了一眼傅家二老,又紧盯着傅玄章的脸。
他不是害怕出去,而是怕去了以后与傅玄章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