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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哒,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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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
似有水滴不断落到石板,溅起细微的水花。
朦胧中,白影撑伞走近,眼神缱绻眷恋,秋水为神玉为骨。
在司洛身旁停下脚步,一把伞横在司洛头顶,挡住低落的水滴。
司洛恍惚回神,原来那是水滴落在他脸上的声音。
五官浸血,好不容易睁开双眼,看到熟悉的面容,白砂。
司洛突然有了动力,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他伸出手臂奔向白砂。
“白砂,我好疼,浑身都疼。”
还未踏出一步就摔在地上,五官溢出更多血,司洛蜷缩起身体,贪恋想象中温暖的怀抱。
白砂也扔下伞,朝司洛张开双臂,却只能看着司洛摔倒,无能为力。
司洛渐渐哽咽出声,他宣泄不了心头的委屈,方才他的身体直接穿过白砂,怀中空无一物。
世上是否真有人如你般,温暖我?
“为什么我们一见如故?可我找不到你。”
白砂没有回答,霜雪晶莹般的脸上只有心疼,悲伤深重,他伸手抚摸司洛头顶,不断滑落的泪珠在下颌处滴落。
司洛接在掌心,汇集成浅浅的小洼。
“不要哭,你不见我肯定是因你不能见我,迟早有一天我会找到你,白砂。”
仿佛白砂的手真有安抚的作用。
身上的疼痛变浅,司洛闭上眼沉沉睡去。
庆武三十年,傅府在一片爆竹声中迎来众人贺喜。
“恭喜傅老爷,贺喜傅老爷呀,喜得贵子。”
“多年心愿已了,您可得给送子娘娘多烧几柱香啊!”
中年男人蓄着寸长的胡须,方唇长眉,良善厚道的面相,正忙碌的迎接来宾。
今天是傅家长子傅汐的满月宴,亲朋好友,远近乡邻都来傅家参礼。
傅家祖上出过高官,如今傅家靠着京城的药材生意,日子过的也算风生水起,当家人傅老爷傅松任礼部尚书,正三品官员。
按理傅松官衔不低,可世人皆知户部富,礼部穷,六部内除了工部,谁对礼部都能鼻孔朝天。
傅家有私业,傅松不靠几钱俸禄安身,所以即使身在礼部手头也算宽裕。
傅松为公中事务方便,常自掏腰包打点上下官员,于是在京中人缘甚好,人送外号“傅大善人”。
可天不遂人愿,人缘甚好的傅大善人也有烦恼。
傅府后宅只有一位正妻,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但年近五十仍膝下无人,这些年看病吃药方法试遍,傅夫人熬到现在早过生育的年纪。
用街坊们的话来说,这就是落了蒂的老藤,再甭想结出新瓜。
为了这块心病傅夫人时常半夜啼哭,求神拜佛。
也可能她的诚心真打动了过路的神仙,不知打哪儿来了一个疯道士,给了傅夫人一道黄符,让她烧成灰化水服下去。
恰逢傅松不在府中,望着碗底黑黄的灰屑,傅夫人鬼迷心窍,牙一咬将整碗黑水全吞进肚中。
傅松回府知道后担惊受怕,又是请太医又是抹眼泪,劝道:
“夫人啊,你我都到了这般年纪,何苦去受那罪求子,万一吃出好歹你可让我怎么活。
你要实在喜欢小孩,等过几日我们就把玄章那孩子过继来,按亲子对待,养老送终也是一样的。”
傅夫人文言背过身,盯着帐外哽咽抽泣。
“我何尝不知老爷是为我好,我前天去参加李月的孩子及笄礼,老爷你知道我心里的痛吗?谁不想亲自看着自己的孩子一点点长大成人呢?
玄章虽好,可到底不是亲生的,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李月是傅夫人的手帕交,育有一子一女,及笄的是她儿子。
傅松心疼的抚摸着傅夫人的头发,也熄声不再提过继之事。
谁知过了两个月,傅夫人参加宴会时,刚夹起一块酱肘子,就开始捂着嘴吐酸水。
在座客人中正好有医官,为傅夫人把脉,当时就瞪圆了眼睛。
又反复打量傅夫人好几遍,脉也仔细摸了几把,最后面色微妙,拱手作揖给傅夫人道喜。
“老夫人这是有喜了!”
这下轮到在场所有人瞪圆眼睛了。
一时间傅夫人老蚌生珠的消息传遍京城。
连上朝时,皇上都特地在人群中点出傅松,好奇的问他确有此事,傅松擦擦脑门上的汗禀明实情后,皇上大笑也学别人朝傅松贺喜。
礼炮咻一声朝天空扎去,嗵嗵嗵在头顶炸开花。
傅松回过神,对来贺喜的人群露出笑容,眼中却是止不住的暗忧。
一个月前,傅夫人从李月府上赴宴夜归,轿夫天黑眼拙,导致傅夫人被路上一块鹅卵石颠着肚子,当夜早产。
傅夫人在屋内哀嚎,傅松在门外急的团团转,几次要进去都被拦了下来,直到稳婆忽然惊叫着打开门,一脸慌张的喊他,傅松急忙踏进房间。
看到包裹里青灰色的死胎,傅松直接原地傻眼,再看看晕死在床上的老妻,傅松心酸的直落泪,交代伺候的一众人,抱着死胎就出门了。
傅松走到后园的竹林,打算偷偷埋掉孩子。
回去的路上傅松满心悲恸,想着等夫人醒来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
突然他听到两声婴儿的啼哭,傅松以为自己悲伤过度耳聋眼花。
又往外走了几步,顿时停住脚,不是他听岔了,这竹林里真有孩子的哭声。
风声呼啸,将竹叶刮的嘈杂作响,惨白的月光照了一地斑驳的影子,摇晃起来颇似人影,远处不时传来几声鹧鸪叫。
傅松打了个寒战,背上冷汗快结成冰,他想到说书人平时讲的,竹林里最爱藏鬼之事。
前脚刚埋完孩子后脚就听到孩子哭,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心里悲叹:孩子啊,莫怨父亲直接埋了你,咱们缘分太浅,等明儿我给你多烧点纸钱,愿你下世投个好胎。
傅松不再迟疑,大步跨出竹林,但耳边孩子的哭声反而越来越大,他又开始犹豫。
罢了罢了,倘若真是鬼他也去说个明白。
傅松长叹一口气,迈出竹林的脚折了回去,一边苦笑一遍顺着声音寻找,终于在一个水坑旁找到婴儿。
几块巨大的鹅卵石围成的天然水坑,石头光滑无棱,水质清澈晶亮,竹叶不断向下滴落露水,维持水坑不干涸。
方才惨白阴森的月光照在这水坑里竟十分的柔和,傅松奇哉。
那婴儿光着身,下半截泡在水里,水里的皮肤隐隐泛着银光仿佛一条鱼尾。
傅松忙揉揉眼睛再看,顿时笑话自己多心,这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婴孩。
他伸手摸了摸,发现这小婴儿浑身冻的冰凉,他立即心里抽疼,一把抱起婴儿。
傅大善人没有细想什么露水能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滴,也没有细想光着身的婴孩怎么没被初春的寒露冻死。
脱了衫子裹住婴孩,轻轻拍哄,就这样抱回了家。
想了一路,回去就说孩子方才是闭住了气,他用傅家祖传的针灸术又给救回来。
刚出生的婴儿都长的差不多,加上时间过于巧合,众人纷纷打消疑虑。
这才有了傅家大少的满月酒。
傅松起先心里还惴惴不安,生怕孩子的生身父母找过来,但过了几周都没动静,他才慢慢将心放回肚子里。
也对,谁家父母能狠心将这么小的婴儿,光着身子放在竹林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