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最初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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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予”往前走，虚空便一步步随他的脚步铺开。
文字组成暴风于四周盘旋，四散的字符攻击思予，似乎想要钻入他的身体。
银丝同步散开，游动，于是命运穿插在文字里，将这些指令、剧情的发生皆数清除。
“在故事之外，角色是没有存在的必要的。”“思予”这样说道。
周围的虚空中开始出现坍塌，类似于表层一层一层的脱落，他负手而立，调笑着看向思予：“思予，不要试图挣扎了，书写者对于故事有绝对的掌握，你不过是一个残缺品，只能与我融合。”
他展开手臂，以一个憧憬的姿态笑起来，他再次出声强调：“在故事之外，角色是没有存在的必要的。”
“所以你只能依靠我，让我成为你，这才是唯一的答案。”
很莫名其妙又惊悚地回答。他闭上了眼睛，似乎笃信思予会走向他，与之融合为一。
虚空在回应他，裂变与坍塌更为剧烈。文字发疯一般席卷而来，试图在思予的命运中留下一些修改的符号。
月光透不进来，这里并不是故事。
剩余的那一点力量只能用于操纵少数命运，让命运之弦游离。
脚下，思予发觉自己的双腿陷入了虚空，其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拖拽他，让他无法移动。
身后，鹜清的灵魂越来越淡，就是思予拼命保护，也免不了遭受文字的侵袭。
思予挥手，以弦划开扑飞上来的文字，但文字无穷无尽，销毁一些，另外的字符便会自虚空中涌现。
身为书写者，或是作家的身份，思予能更容易辨别文字上的内容，其中书写的大多是“死”“空”“沉睡”之类的字符。
串联起来的含义很明显：
要思予的身体死亡，思想变得空无，从而陷入永恒的沉睡，如呓语中听到的那般，被面前之人所替代。
思予不知面前的造物从何而来，他完全就是自己的复刻，只不过显得冷血、夸张、毫无情感可言。
这时交错于思予脑中的除了呓语，便是他聆听到的另一种声音。
他又想起了那个声音告诉他的话。
“思予，这就是你的选择？”
这个声音像是一种力量，令思予回神。
索性将昏睡的鹜清抱入怀中，思予跪下来，将鹜清的灵魂放平。
虚空在吞噬他，文字在侵蚀他，他似乎已经无路可走。
而这时思予望了一眼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两个思予之间自然形成了一种吸引，只要思予妥协，他将立即被吸收融合成为“思予”的一部分。
为什么他那样需要我？
明明有着这份力量已经足够摧毁一切了？
也许，我是一个载体？“他”需要寄生于我，才能行动？
逐渐半身都被侵蚀，成为一团混乱的墨点一般的黑。
思予望着他，思绪开始沉寂。
于是自身的命运开始与“他”融合。
不过思予绕了个弯，他并没有听从书写者写入思想中的指令先一步将身体交出。
思予让命运攀升到“他”的头顶，思予首先将自己承载的千千万万书中人物的命运送给了对方。
那自负之人遽然睁眼。
命运的银丝垂下来，将他的手脚捆绑，将他架空成为一个牵线木偶。
然后，思予才开始融合他的情感、他的灵魂。
被命运缠住的“思予”看向他，一时有些不可置信：“你做了什么？”
书写者的话还未说完，他便吃痛地大喊出声。
脑袋一瞬涌入了繁杂的命运，万千的人物，书写者的脑袋几乎要炸开，他痛到一时无法操控虚空，于是环境对思予的吞食因此放缓。
当情感和灵魂开始与他融合时，本该被舍弃的被沉睡的东西，却精妙地激发起了书写者的觉知。
痛苦无限倍放大。
共情将脑中涌动的画面梳理成为喜怒哀乐。
命运，多么宏大的概念，当万千人的命运交织成网，当人世的生命不再只是故事中的一个背景。
那由绝对意识所创造的书写者终于还是承受不住了。
他的眼神涣散了，身体开始变成书写的纸页，变成乱涂乱画的墨字。
而思予就是在这一刻将身体最后交出，与其完全融合的。
对面那个跪坐的人如愿死去，他垂下了脑袋，再也没有了心跳和呼吸。
灵魂也消散到近乎没有，他成为一具空壳，渐渐连虚空也不再啃食他。
而纸页做成的人形重新变化为皮肤，五官开始于面部雕琢，银袍由命运织起，他又变成了思予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不是绝对意识所创造的书写者替换了思予，而是故事中的思予吃掉了书写者！
思予睁开眼，让万千的命运变得安静。
思予伸出手臂，于是那个被蚕食得差不多的灵魂凝聚成为了一根命运之弦飞跃过来，贯穿了思予的身体。
命运早已嫁接，而当下思予将他们的命运完全归为了一体。
往后，鹜清就是思予，思予也是鹜清。他的身体再次变化为纸，而纸页飘散成为两半，重新聚集成了两个人。
一个是思予。
一个是鹜清。
他们同时苏醒，他们五指相牵。
完全夺过书写者意识之后的思予，终于找到了自己一直所寻疑问的答案。
你到底是谁？
最开始，思予想要问的，或许是那个让他重生、又施予他多重阻碍之人。
然后当故事指向作家，指向月凝蕴，思予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回答。
当自己让故事活化，当自己被众人拥簇着推上神坛之时，他却又变得不确定了。
然后相遇了另一个思予，吃掉他、溶解他、消化他，如此最后于意识之中找到了一丝烙印。
——绝对的意识。
这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它无形无态，更像是同宇宙一样诞生的奇迹。
而书中世界也好，作家也罢，一切都是由它创造，由它操控的一种能量。
这具新生的身体。
是绝对意识亲自塑造的分身。
思予抬起手掌，他看向自己。
一时出现了混乱。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但无论如何，自己一定已经不再是人。
情感终究还是有些受到制衡。
他想要哭，想要笑。
哭未知所带来的恐惧，笑自己命运如此荒谬的发展。
可惜，身体压抑着情感，思予只能面无表情地感受到自己内心流淌过的一丝忧伤。
虚空自然随他的意念解除。
当月光重新笼罩他，他便牵着鹜清的手，重新回到了故事之中。
万千的命运交织在他的头顶，明月化为满月如同一个圆将世界完全照亮。
情绪被蒸发，情感被稀释。
他好像真的成为了一尊神。
眼睛迎着风，也不知是风令他酸涩还是内心依旧彷徨。
思予的眼睫颤抖了一瞬，自此便再无情绪涌现。
思予牵着鹜清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到哪里。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如同月光一样只有低低的一句话：
“红豆，对不起。”
与他命运同体的“人”看向他。
鹜清没有说话。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思予的手。
银色的神，带着他的挚爱，往前行走。
看不出什么威风凛凛。
沉重的命运悬在上空，爱笑爱抖机灵的公子已经不复存在。
从此，故事中的主角消失。
没有了思予，也没有了鹜清。
没有人会记得他们，而故事会继续发展。
·
“在最初的命运里，思氏会因家族财力遭皇帝忌惮，从而灭族。这个事实不会改变，皇帝已经动身，思氏难逃一劫。”
一月以后。
月凝蕴坐在皇帝允的身边，她的面前立着一道屏风，而朝堂之下便是文武百官，便是定夺这个国家命运的一群人。
所幸人死不能复生，那宦官玄霓甚至被故事自动修正为不存在。
年老的皇帝多疑，有疯病，易于被操控。
那按照月凝蕴所想的使者刚刚回禀了思氏一族的消息，月凝蕴便见得身边的皇帝面色大惊，随即厅中百官现出议论，而允回头，惊惶失措地望向月凝蕴，开口道：
“巫祝，朕的巫祝，朕该怎么做，那逆臣思氏，必定会企图谋反！”
“你可能替朕降诅咒？我要他思氏一族三代皆诛！”
月凝蕴眯起眼睛，笑起来，她小声宽慰道：“陛下，陛下，朝上的官员们可都看着呢，您不必慌心，就此秘密派兵前往北海郡就是，将这些贼子通通拿下。”
允不住地点头，“对，爱卿说得对，派兵，派兵！”
“报！”
侍官慌乱地闯进来，一下跪倒在地：“陛下，陛下不好了，陇陆侯勾结叛党，与淮明侯狼狈为奸！此时叛军已抵京城城外，陇陆侯放出消息，若您不让位，两个时辰之后便举兵攻打京城！”
月凝蕴站起来，很是震惊。
谋逆？
何时来的消息？都怪命运，都怪他……
我看不到分毫！
皇帝听闻消息也显然慌了神。
他出声大喊：“朕的骆阴卿呢？骆阴侯在哪？即刻令东境军出兵！”
下方传来声音：“禀陛下，今日骆阴侯因病未上朝，已经命人去请了。”
皇帝大怒，他将身前桌案上的东西一扫而空，指着下方的众臣怒骂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兵临城下了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斩！斩！斩！都给朕斩了！一群没用的废物！”
“快，快，遣人给余潭侯送信，让他折兵回京！”
“快，护驾！即刻带朕离开这个鬼地方！”
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
月凝蕴整个人愣住，陷入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恐惧里。
这一次的变化来得太快，几乎是骤变。
明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进行，思氏一族将会成为她与思予对峙的筹码，怎么偏偏就反了？还来得如此迅急！
那种被命运戏弄的无力第一次袭来，令月凝蕴也感到震悚。
·
天上，在命运之弦交集最为密集的云上。
群星温和地围绕着银月。
身着墨袍的鹜清正在研墨，而思予端坐于案前执笔：
“这个国家的气数已尽，苦难堆积了太久，人人生怨，民不聊生。”
“西面陇陆侯终于决定谋反，以命做最后一搏，不曾预料的是，这一举动得到了南面富饶之地的淮明侯的支持。因为那位早年作为牺牲品送往南国和亲的公主凛姬，逃亡于此。”
“公主对淮明侯有恩，若是就此放弃，等待公主的只剩下凌迟而死一条路可言。而淮明侯想要力保公主，只能起兵谋反。”
“北面蛮夷越发急切，战事频发，余潭侯没有心力也抽不出身顾及其他事情。”
“㚢都之中，奢靡多淫的骆阴侯本就遭数病缠身，他于半月前暴死于舞坊之中，其家族不敢张扬，只得以病为由推脱。”
“自此，看似固若金汤的㚢都完全瓦解，朝中重臣多以腐败无能之辈挥霍权力。直到陇陆侯起兵攻进京城，此时众人才惊觉，但为时已晚。”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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