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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天象 ...

  •   她身上的绸缎已经完全不似人间的布料。
      雪花不断从月凝蕴的袖口和裙摆下垂落。

      完全由文字构筑的世界里,作家就是那位唯一的神祇。
      她坐在㚢都最高的一座佛塔顶上,塔中的神像已经被推倒,她更像是端坐塔上的神。

      雪花不断在月凝蕴的指尖缠绕绕圈。月凝蕴望向不远处的城,看见风雪肆虐那处土地。

      ·
      这场大雪来得太过凶猛,不过一个时辰,便将大半个㚢都城掩埋了。
      在月凝蕴的眼中,万物不过都是虚构。

      命运的弦高高悬挂天顶,身为作家的她能清晰地看到这一切。在风雪中,那些将要被冻死之人的命运之弦开始变成黑色,而作家的目中没有一丝垂怜。

      更为猛烈的风暴向着嫁接到㚢都之外的北海郡城袭去。
      狂啸的风拍击在城墙上,冰碴成为最锋利的刀,掀翻了屋顶的瓦片。
      城墙似乎也扛不了太久,不断发出磨损的闷响。

      城中,人们都被这场天灾吓到了。
      街道上已无一人,白雪覆住了巷道,屋里烧起木炭,烧起柴火,燃烧的暖意却依旧无法驱赶寒冬。

      城内每个人都看到了城外高空中的漩涡。旋风带着风雪自天空垂下,形成了巨大的龙卷。
      恐怖的冲击力使得城墙震荡,城中被冻伤、患上风寒的人越来越多,一夜之间,北海郡城中已经被银装覆盖,交通完全瘫痪,落雪似乎没有尽头。

      太守开放粮仓开始赈灾,可惜效果甚微,人行在雪中,大雪会盖过大腿,失温者越来越多,城中剩余的炭块柴火根本无力支撑。

      神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困死一座城。
      神站在㚢都的城墙上,她看向被风雪笼罩的北海郡城,一言不发。

      不远处天空中的旋风仿佛要撕裂一切,不断地发出轰鸣。

      北海郡内,思府联同鹜府,共同接济赈灾,支起的粥铺一共开了十多处,雪一遍遍扫,可惜天不作美,无论扫过几次,很快便又会被落雪重新覆盖。

      鹜清与思予正聊完自己探查的结果。
      城门一里外出现了一座城,看形制样貌像是京城㚢都。
      而除却两城之外,周围的一切都变作了空白,两城交接处风雪异常,北海郡人不能径直通行前往㚢都,风暴的暴风眼应就在两城交界之地。

      思予勾起笑,他望向鹜清,戏言道:“它还真是穷追不舍,想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鹜清沉思片刻,还是想不明白:“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告诉过你,重来之前,我杀上移动的㚢都,看见了一名女子,当时我被冲昏了头,只见得她周身缠绕着迷雾,我将她杀死,然后时间便扭转重来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变成了这样。”

      “我以自杀尝试过了,我们一死,故事就无法再展开。我推测它是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罢。”思予对鹜清笑起来,“它估计也不想给我们更多的时间了,我总觉得,它好像没有办法再安排我们了。”

      “哥哥你还笑。”鹜清靠过来,揽腰抱住了思予:“把自杀说得如此轻松,想来除了你也再无别人了。”

      思予没有抵抗,他靠在了鹜清的胸膛上,轻声道:“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如此做的。”
      “不准。”鹜清抱紧思予,沉声道。

      “也不全是坏事不是吗?至少我们知晓了世界的真相,我也知晓了你的真心。”
      两颗心贴得如此近,思予贴在鹜清的颈侧,似乎能听见鹜清有力跳动的心跳。

      身边人不语,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还是思予先一步松开了鹜清,他看向鹜清,最后以双手捧住了鹜清的脸:“红豆,我们该做事了。”

      鹜清喉结滚动一下,他俯身下来,轻轻吻住思予的唇,然后很快移开,他点头说好。

      思予笑起来,两人的手掌五指相扣,他们共同走出了房间。
      冬风吹得思予睁不开眼睛,鹜清的另一只手举起在他面前挡了挡,两人对视,亦如那一夜烟火赏时于月下四目相对。

      鹜清也对思予露出笑,随即两人松开手,一个向左往内府行去,一个向右往鹜府走去。
      雪无声,夜降临,城中点灯,似同往昔。

      ·
      皇宫。
      头戴翼善冠的帝王不悦地听完内侍的奏言。
      他挥一挥手,宦官退下了。他便径直从龙椅上站起。

      玄袍垂了一地,壮年的男子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权臣畏缩地跪在殿中两侧,没有人敢出声,也没有人再献言。

      帝王突然开口,他睥睨着金阶之下的众臣,“朕,最近心中隐隐不安,听闻我皇都中来了一位奇女子,能召风雪,能改天象,众爱卿可有闻之?”

      宰相行礼道:“回陛下,民间传闻确实如此,那女子立在城墙佛塔上,不眠不休,看似无所不能,民间已有尊称其为‘神明’之说。”

      “神明?”
      帝王看向宰相,面色阴沉下来,他遽然发出冷笑:“朕为天子,受上苍眷顾,她一介女子为神明?这是想要将朕放于何处!”

      男人玄袍上的花纹转动起来,墨黑的巨蛇转而于帝王的身后涌现,将殿中的众人吓得不轻。
      帝王走向宰相,他的声音宏贯殿中:“不过是搞些故弄玄虚的术法,一介妖女,竟妄图称神?”

      “杀了她。”
      “朕必定重重有赏。”

      “朕是天命,任神来也无法阻拦!”
      ——
      空白的人物设定中,缓慢显现出一个新的名字:
      “允”。

      无形的命运之弦于帝王的头顶现起,很快挣断,他的形象更多地刻画出来,永生永世不死不灭的特殊让他的王权永存。

      帝王重新走上高台,阶下的众臣已然交头接耳论成一片。

      画面突转,殿中发生的一切事映入了月凝蕴的眸中。
      她拧起眉,转身于风雪中望向了皇宫。

      “允。”月凝蕴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很快她释然,重新变得镇定。
      “不过是多来了一个新的角色而已,故事似乎更加有趣了。”
      “允。仅仅一个单字么?”

      文字自她的脚底鱼贯而出,顺延着佛塔向着大地游去。
      地上开始开裂,风声附和着月凝蕴的动作,那地裂一直向着皇宫蔓延而去,然后远处的皇宫开始下陷,出现了剧烈的地震。

      月凝蕴笑了,她戏谑地抬起手臂,然后生生将皇宫的一半边折叠立起,从而向着下方的另一半盖去。

      “你说,你要杀了我。”
      “不过是一个角色而已。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巨大的坍塌之后,扬起的尘土似乎比天上的落雪更甚。
      ——
      身体被彻底压扁的帝王在废墟之上血肉游离。
      然后身体重组,裸/露的酮/体之上没有一点伤口。
      允震惊地看着天空中飘下的雪,看着自己的皇宫瞬息被夷为平地。

      他朝天发出一声怒吼,发誓要将这妖女斩除!

      ·
      鹜府中,阿宽阿泽将人带到了鹜清的面前,这对双胞胎兄弟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同蓝雀一起,是被月柒救下的三个孩子。

      阿宽阿泽常年在鹜氏锻坊中帮工,平时连鹜清也见得不多。
      兄弟俩明面上是锻师,暗地里却是鹜家家主的左右手,如影随形,精通暗刺凶杀。

      自从蓝雀死后,他二人得见了成鬼的蓝雀。
      便更加急于能帮到鹜清。夫人于他们有救命之恩,这无关鹜家,只与鹜清有关。

      鹜家家主常年在外,鹜府实际便由鹜清掌管。而吴氏不知所踪,唯有鹜清记得她,于是便也不再提及,府中回归于鹜清之手。

      兄弟二人将一老妪让至鹜清身前,随即便守在了老妪左右,唯恐她对鹜清不利。
      庭中风雪依旧,盏盏灯下,鹜清望向老妪,微微行礼。

      “黄老巫,在下有礼了。”
      黄婆望向左右,最后她看向了鹜清,缺牙的嘴巴裂开,发出几声笑,她问鹜清:“你怎晓得我的名字?你叫我来这又是为何?”

      鹜清勾起嘴角,他于衣襟内取出了几张纸人。
      “婆婆,你可认得这是何物?”
      ——
      思予关上了门,屋内父亲母亲已经坐下。
      苹钰不解地开口:“小思予,你大半夜将我们叫来可是发生了什么要事?”

      思予看向他们二人,随即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静下心来开口道:“爹,娘,我要给你们看一件东西。”

      思予将早已取来的玲珑盒打开,取出了其中母亲与宫中玉制品恰接交易的字据。他将字据交到不明不白的父母手中,诡异的拉扯自他捏着字据的手边袭来,不过尚且还能忍受。

      醒来的第一日时,他曾就想用这种方式点明父母未来将经历灭顶之灾的事实,可惜那时一切都有禁制,最终所化的不过是一个“不可言之”的警示。

      而今日,思予做着同样的事,思予最终还是将字据递给了父母亲。随即他高举起手中的玲珑盒,用力砸向地面。

      噼啪一瞬,玻璃四溅。
      熟悉的恐慌自他的心中蔓延,思予笑起来,他蹲身捡起一片碎晶,然后就着父母亲惊讶的神色将碎片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血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
      母亲苹钰惊叫一声,随即就要奔来夺过他手中的碎晶。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幕于思予的眼前重现。

      他滴落到地上的血游走,随即很快形成了一句话:
      “不可言之。”

      只是这一次,唯一不同的是,父母亲都看到了那血中凝起的话语。
      苹钰停下了脚步,思彦也猛然站起。

      思予又一次猜对了。
      封锁虽然依旧存在,但已然被打破,出现了裂口和漏洞。

      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文字一点一点地又于他的眼前出现。似乎在警惕着他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可惜已经晚了。文字再也没有足够的约束力能够阻止思予。

      在不断扭曲异变的环境里。
      思予看着父母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爹,娘,我们所处的世界就是一个故事!我知道这很荒谬,我也用了很久才能接受,但事实如此,我们都是这其中的人物,我们的命运有人来编织,有人在书写。”

      思予抬头望向房顶,“好好看看这周围吧,我们的人生一早就会既定,这不荒谬吗?”

      在虚构的扭曲里,思予沉了面色,他看到了思彦苹钰头顶上牵连的弦。

      思予沉着声音向着父母走去。
      他抬起手,径直握住了苹钰头顶的弦。

      “我绝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手臂用力撕扯,弦竟然真在他的手中成为实体。
      另一手扯住了思彦头顶的命运。
      ——
      “思予将父母的命运之弦扼除,故事在各种因素的交织下彻底走向崩坏。”
      “作家的介入到底是好是坏?[备注3]思予记忆恢复带来了无法想象的连锁反应。”
      “回溯之后帝王允自我意识的觉醒;纸人出现在黄婆面前的时空错乱;以及思予亲口描述世界真相的瞬间所造成的规则崩塌。”

      “作家的掌握力正在被削弱。这真是一个谁也预想不到的,出乎意料的展开……”

      空荡的木屋中,木板依旧吱呀作响。
      吊灯摇晃,暖光落在桌上不稳,左右摇摆。
      桌上翻开的书自动书写,显现着文字。只是这一次屋里没有了作家。

      书页翻过,书本似乎成为了自己的作者。
      它编织、创造、写作着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透过纸页,现出黑天。
      思予闭眼,他在狂笑。

      被满门抄斩的结局不再,文字扭曲着、嘶吼着,包围了他。
      思予的命运已然改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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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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