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心月》池林

2、第 2 章 衣袖……金

　　衣袖……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她戴着紫色面纱，身着从长安辗转而来的轻纱，翩然起舞，殿堂里的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只有她，曼妙轻盈，蝶一般流转。金樽美酒，曼陀林奏出的华美曲调，丽人翩然旋转。面纱下湛蓝色的双眼盈满了笑意，一直望着首席上的普明大师。
　　这正是为了普明大师而设的晚宴，犒赏他完成了那副惊为天人的壁画。意气风发的普明大师，安静而沉默的接受着大臣们的赞誉，却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沉静的凝视堂中那只美丽的蝴蝶。
　　敬辉坐在靠近普明的地方，认认真真打量他，也许就是普明这样的性格让公主着迷吧，淡然超脱，不沾染任何人间烟火。
　　终于，一曲罢，公主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坐定，与普明相视而坐。她微微摆弄着紫纱衣，广袖纱衣的下摆用金线绣着精致而繁复的花纹，璀璨而华丽。
　　只有他们彼此知道，他明日将离去，而这次将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她的笑，盈满了眼眸，敬辉一直觉得那是他终其一生也无法再见的笑……他的蓝心月，美丽忧伤的楼兰公主。

　　******
　　过了很久，他收回了漫天飞舞的思绪，望了眼这美丽的女子，眼神却更加沉郁。

　　“以你的聪明如果没有断定是我，你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吗？有什么事直说吧。”
　　是啊，像她这样聪慧的女子又怎么会做冒冒失失的事情呢？就连当年的逃婚都是精心策划的，否则，他们又如何会从他的手心逃脱，哼……
　　“没有，就是很久没见你了，来看看你。”
　　察觉出他的不悦，她陪笑着说，一如当年犯错后撒娇式的拉着他的衣袖认错，乞求他不要告诉父王，而他每次都会在她的软语中沉沦，一次次屈服，一次次受到国王的责罚。
　　这些她全然不知。
　　莫名的怒意，就像阴晴不定的天气，突然袭上心头。

　　“他呢？”冷淡的口气。
　　“走了。”
　　“走了？”
　　“是的，我放他走了，和我相比他更爱自由，所以我放了他，当年我用孩子拴住他，最后事实证明我错了。”她将事情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始终纠缠在爱恨中的他愚蠢透顶。
　　有一缕发丝散乱在的耳畔，她将它们别于耳后。
　　她在紧张，却在故作镇定，在官场沙场打混这些年，他如何看不出她的意图，她闪烁的眼神，她捋发时微抖的手指，她平淡地吐出普明……真可笑，他可是了解她更甚于自己啊，此刻她的一切掩饰在他的眼中显得是那样笨拙。他微笑，继续道：
　　“那么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还能怎么过？跳舞唱歌……”言语中听得出这些年来她过的并不好，“那你呢？怎么离开了楼兰反而成为了中原的将军？”
　　将军愣了愣，这些年来自己究竟怎样就从小小的楼兰侍卫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大将军？自己像着了魔一样疯狂的争权夺势，究竟是为了什么？
　　“哦……”他沉吟一声，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
　　记忆抽丝剥茧，被一串串拎了起来。

　　******
　　身为大将军敬明之子，敬辉从小便受到严厉的训练，无论是武艺还是谋略都师从名家，况且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终于有一天，他被派守护皇室安全，他第一次见到公主时，他十六岁，公主十四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敬明将军用严厉的口吻对他说：“敬辉，这就是蓝心月公主吗，你要用生命来保护的人。”
　　公主盈盈笑着，就像盛开的太阳花，敬辉第一次抬头认真看她，便在心中牢牢记住——她是他要用生命保护的人。
　　他对她无微不至，替她除掉一切想要伤害她的人，一天天一年年，他勤奋努力，想着在公主十六岁成人礼上勇夺桂冠，娶她为妻。
　　他成为了楼兰王国最年轻有为的少将，令觊觎驸马之位的人望尘莫及，只有敬明将军的死对头丞相之子敢与之一争高下。

　　…… ……
　　普明大师正在穹宇殿里绘制着壁画，公主含着笑静静的陪在一旁，金色的凤凰飞向金色的火海，满室的金色辉煌成一片，仿佛黑暗中也能发光，公主屏退左右，诺大的圣殿只剩下他们两人，他在虔诚的画着，她在呆呆的看着。
　　半年了，他们每天都如此。
　　大师的眼神渐渐游离，他迫使自己集中精力，他只能尽力避免和她的视线碰撞，以往这种情景他都满心坦荡，然而，此时，她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灼烧。“公主，今天就画到这里了。”他说。
　　“哎……”公主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却久久不肯离去，突然，她箭步上前便死死抱住了他，“我知道你不可能喜欢我，可是……可不可以让我做你的女人，哪怕一次也好。”黑暗中，她哭着哀求。
　　他的手一直将她向外推，可是就在那一刹，他的心突然剧烈狂跳，一股莫名的热流喷涌而出，他将她紧紧地揽入怀中。

　　天上金色的彩霞被夜色吞没，殿内金色的凤凰正飞向烈火，满室的呢喃细语，公主和普明在一片从未涉及的禁地里辗转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