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珍稀盛宴殇 人，衣冠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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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自杀，但我时刻渴望，意外能夺走我的生命。”在童星陆星笙的脑海里，自杀的念头一升起，紧随其后出现的便是她以前在网络上看到过的这样一句来自网友的评论之语。
除此，陆星笙还记得，学校里的心理健康老师经常语重心长地劝讲道：“无论何种时候，处于何种境地，都千万千万千万不要伤害自己、放弃自己，请坚信，一定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可，对于陆星笙来说，都不现实。
陆星笙的心里很清楚，她已经等不到意外降临的时候了，也等不到——柳暗花明的下一个春天来到她的生命之中了。她真的非常痛苦，痛苦到必须尽快结束自己的生命了，而且，也必须由她自己结束她年轻的生命。
“好烦啊，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死去，我是跳下楼去被摔死？还是跳入海中被淹死？还是……真麻烦，死之前还要在众多的选择当中作选择，做人这件事情啊——怎么会这么麻烦？”陆星笙一边想着一边嘟了嘟嘴唇，在唇尖收回到原来位置的那一刻，她的脸上忽地绽开了一个将满16岁的花季少女该有的笑容。
那是一个非常明媚的笑容，明媚如阳光，却，一点儿都没有照亮她所待着的窗帘紧闭的朝阳房间。
“呼哧呼哧……”卧在陆星笙脚边的泰迪狗发出了一阵闷叫，然后一个起身大跳，又卧到了陆星笙的怀抱之中。
“巧克力。”陆星笙摸了摸爱宠，并慢慢低下头看向在黑暗中唯一发亮的爱宠的眼睛，柔声问道，“你说，我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呢？”
“嗷呜，嗷呜……”
“你让我不要伤害自己？”抚了抚爱宠的软毛，陆星笙感受着掌心间因摩擦升起的轻柔温暖，头脑清醒地胡言乱语了一句，“不行，巧克力，我必须这样做，我已经没办法呼吸这个世界的空气了，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带你走，巧克力，你这个傻傻的小狗，什么都不懂，所以，你能够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可我没办法了。”
“不过，如果我不带你走的话，以后谁来陪你玩呀？巧克力，怎么办，你这个小家伙会不会感到孤单啊？会不会想我啊？”
“我知道你肯定会想我的，对不对？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是最爱你的，你也知道这一点，对不对？”陆星笙越说越将爱宠往怀里面揽，但她的表情越发透着股冰封世界的悲凉，“巧克力，你也最爱我对不对？你说，你爱不爱我，嗯？”
“汪汪汪……”一直聆听主人走心话语的“巧克力”，它吼叫回复的声音又响亮又热烈。
“爱呀，我就知道你爱我，mua，mua，mua。”陆星笙亲了几下爱宠，继续倾诉。
“巧克力，你说，还有谁最爱我呢？嗯……有爷爷奶奶，有姥姥姥爷，还有小姨，还有表哥……”
“还有……还有妈妈，对不对？”此种情境下自问出这样一句话，陆星笙这才意识到，她自己似乎不常想起妈妈，她知道自己肯定吮吸过妈妈的乳汁，感受过妈妈的亲吻，听过妈妈唱的歌谣，可她就是不常想起她。
“因为，我对妈妈没有印象。”自言自语过后，陆星笙轻轻放下爱宠，她伸出手摸到手机，操作着打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当平行的夺目阳光一射入房间内，陆星笙赶紧伸出手掌挡住了眼睛并对着窗户的方向站了起来，待眼睛适应明亮的光线后，她也走到了窗户边。
“汪汪汪……”“巧克力”黏着陆星笙的脚后跟跟在她身后。
在“巧克力”不停歇的吼叫声中，陆星笙拨动开关打开玻璃窗和纱窗看向了楼下边，她看着被翠绿油亮的爬山虎所包围缠绕着的秋千架，开始幻想起从未幻想过的温馨画面。
画面中：她穿着最喜欢的印有碎花的漂亮裙子，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坐在晃动着的秋千上笑声如银铃响，而那个推动着秋千的人正是她的妈妈，她美丽的妈妈同样穿着件黄绿相间的印有碎花的连衣裙，耐心而又轻柔地推动着她。
“妈妈，不要停下来，接着推。”她任性撒娇。
“好，星星，妈妈不会停。”她的妈妈宠溺回答。
其实，她自己就可以用屈动双腿的方式让秋千越荡越高，可她就是想让妈妈一遍一遍地推动着她，因为，她特别想要感受妈妈的温柔，想要倾听妈妈的笑声，想要和妈妈一起快快乐乐地享受亲子时光……
蓦地，陆星笙的眼一花，她幻想着的美好场景在越来越强烈的太阳辐射下快速破碎成点点凌乱的星光。
连幻想都被迫中止，真让人难受。
神思回到现实的陆星笙流下两行清泪，然后，她关上窗户，重新回到床边，在打开一个锁着的抽屉后，她拿出来了一张妈妈生前的照片。
那是一张她妈妈没有患红斑狼疮之前的单人照片。
照片之上的她，正是穿着一件黄绿相间的印有碎花的连衣裙，她笑容妍丽、姿态优雅、美丽动人，美得比她生前从事演员职业时所扮演过的“天宫仙女”还要美。
“妈妈，你一个人在天上是不是很孤单？您走的时候我还很小，您肯定有很多话没跟我说，我想……我应该来陪您了，我……我已经长大了，能够听懂您说的……话了，您可以把以前……对……对我说过的所有话以及来不及跟我说的话都跟我说一遍，说几遍都行，好不好，妈妈？我……我想听。”
翻转过妈妈的照片，陆星笙对着妈妈写下的几句歌词断断续续地唱了起来：
眼睁睁地看着你
却无能为力
任你消失在世界的尽头
就向流星许个心愿
让你知道——我爱你
“我爱你”是陆星笙的妈妈化作星星前对还是小小婴儿的陆星笙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好想您。”陆星笙哽咽不止，“妈妈，我马上就来陪您。”
于是，她放下照片开始在网上搜索“自杀”一词，不出她所料，搜索敏感词根本搜不到实质性的内容，各个软件上无一例外地弹将出来的是一段抚慰人心的文字、音乐、动画，或是几串可以用来倾诉心事的电话号码。
“如果这几串电话号码可以联系上我的妈妈的话，我倒是可以打一打。”陆星笙又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而后，她按灭手机，开始思索起到底要用何种自杀方式去见到自己的妈妈。
思索了不多时，陆星笙往背包里揣了一把刀，走出了家门。
她没有打车，因为她住的地方打不到车，直到走到能选择各种短途交通工具的地方，她细查站牌后便随着人流挤上了一辆公交车，公交车的终点站是“星海科技广场”。
广场面积之大，建筑之伟，设施之多……使得吸引而来观赏它的人很多，陆星笙觉得，这里是个不错的自杀地点，因为，她想让人不能够及时地发现她，又必须确保——有人能够发现她。
没错，陆星笙想“光明正大”地自杀。
趁着夜色，她迅速跑进了一片立着“请勿践踏”警示标语牌的草坪之中，并随之躺、躲到了位于草坪之上的一处手动喷水凹池里面。
完全隐身，又完全被天地可见。
确保无误后，陆星笙拿刀痛快深深割腕，她一声不吭地感受着血液的漫流，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又唱了几句歌：
看看星光看月亮
看看我的心
月亮代表我的心
梦想是甜蜜蜜
……
终有一年
终有一天
终于回你身边
……
“我以前的梦想是成为像你一样的大明星，可现在，我的梦想是回到你身边，妈妈，星星来找你了。”
血流殆尽，一幅以绿色为辅助色的人体立体血画静静地铺展于苍凉的星空之下。
而这幅画的第一位动笔者，当然就是陆星笙的亲生父亲陆庾，第二位就是千香集团的董事——夏利韬。
“星星。”在陆星笙意外怀孕且终于在一家私人医院顺利堕胎之后，夏利韬把虚弱异常的陆星笙冷落了好几周，今天，他叫陆星笙过来，不是为了让她继续服侍他，而是为了让陆星笙继续为他们所用，“你的身体已经恢复好了，正好，我朋友那边有一个聚会缺服务人员，你去帮个忙。”
听到“服务人员”这几个字，陆星笙的全身战栗了一下：“我不……”
夏利韬打断陆星笙拒绝的话语，解释道：“星星，你想多了，服务人员就是服务人员，就是给聚会端茶倒水收拾盘子的，不会让你干别的事情，以后，你再也不用做那样的服务了，我们之间的那样的交易已经结束了。”因为，他对堕胎之后的陆星笙完全失去了所有兴趣。
“你的意思是……”陆星笙的全身开始连续地颤抖起来，她不敢相信她再也不需要用自己的身体来给二债主夏利韬做服务了，“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夏利韬顿了顿，收回了假意的关心眼神，接着说道，“但是，你爸爸的赌债还得继续偿还，所以，你必须按照我的要求去做。”
“好。”陆星笙痛快答应。她为了爸爸不被债主给逼死，将身体献给了夏利韬，现在只是被要求着去做什么聚会的服务人员，这对于她来说，更是小事一桩。
陆星笙觉得离她和爸爸重获自由、重新回到幸福生活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我们捱过了最难的时候，接下来，路会越走越平。”陆星笙抹了一把眼泪，像是抹去了身体上承受的屈辱和堕胎时的疼痛，满心欢喜地接受了夏利韬的安排。
三日后，她便被夏利韬的朋友带去了邻省。
下车步行了一段距离后，陆星笙感觉到自己一直在非常缓慢地往下降去：“肯定是见不得人的聚会，否则，怎么不在地面上举办？”她不是傻子，边这么想着她边推测出了一个结论：肯定是一场跟情色紧密关联的恶心聚会。
不是，错了。
等到了聚会现场，可以说是陆星笙的心肝脾肺肾……皆被“地下聚会场”的恢弘富丽给震惊到了：在没有水的地下竟然“行驶”着一轮“泰坦尼克号”。
震惊之余，她被要求穿上了一身上红下白的宫廷风格的精致服装，且被要求带上了一面不露任何五官的面具，面具遮挡眼睛的部分用了特殊材料制作的镜片，使人能够清楚地看见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见戴面具之人的眼睛是大是小，是呆是灵……
“这样最好。”对于穿戴这样的“装备”，反倒让战战兢兢的陆星笙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跟我去上菜。”耳麦中传来一声指示音。
“哦，好。”陆星笙开口答应一声，紧接着她便看到有一个和她穿着同样服装的人站定在了她的正前方。
“我带你走一遍，以后我们三点一线工作，从这里到接菜厅再到聚会厅，想上厕所就回到这里，别的地方都不要去，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我只说这一次，如果你不遵守，害的只会是你自己。”
“好。”
跟随着听不出原声的女生走到接菜厅，陆星笙她看见了各式各样的肉食：烤肉、炒肉、炖肉……看见了从未见过的肉食装饰：不是葱花香菜，不是常见的绿植花卉……还看见了华贵靡丽的器皿，它们发着各色光泽摆满了足足八面墙……
“走。”
“好。”
按照要求，陆星笙端着一碟烤肉跟在那个女生身后向聚会厅走去，在此过程中，陆星笙虽闻不见味道，但根据碟中烤肉的形态，她知道那是一盘烤鸡肉。
“抬头挺胸不要看食物，去了不要说一句话，规规矩矩放下跟着我走。”
“好。”
继续行走，待行到聚会厅，首先集中映入陆星笙眼帘的并不是戴着各样露嘴面具的人，而是两对悬空吊挂在空中的人体木雕雕像，两男两女，性别器官清晰可辨，陆星笙心想：“也不怕掉下来被砸死。”然后，她的目光便停留在了等待美食上桌的那些人面前的直径约一米的圆桌上，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圆桌，一盒用餐工具，排场甚大。
而在那宽阔的过道之中，皆是身穿上红下白宫廷风着装的服务人员在做服务。
陆星笙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确实是一场聚会，我确实只做服务人员。”
“可是，为什么大家都要带着面具呢？”这是陆星笙唯一想不通的一点。
当然，她也没再去想，因为，她浅浅地以为如她以前所参加过的各类聚会一样，这又是一场不乏装B意味、形式大于内容的聚会。
之后，除了拍戏，陆星笙每隔十二天就要去做一次聚会服务人员。慢慢地，因还债而做性服务，因做性服务而堕胎这些事成为陆星笙的过去式，她心理上的创伤也渐渐地往正常里恢复，不过，铺陈于陆星笙心理上的创伤之所以没有恶化而是进入恢复期，不是因为她坚强，只是因为，她想得开：“一副皮囊和一个不该来到这肮脏人世的孩子，所有的这一切，错的人不是我。”
确实，错的人不是陆星笙。
“所以，我应该好好地生活下去。”陆星笙坚定的这么打算着。
直到，她某次做服务时看见了一个肉食盘子中的装饰花是几朵绿绒蒿，便回忆起了两年前参加过的一次学校和自然保护区联合举办的夏令营活动。
那时候，她虽没亲眼见到离天空最近的美丽花朵绿绒蒿，但她熟记下了印于图谱之上的美丽花朵的各种色彩和各种形态。
顽强的生命力，纯真又优雅，当时的陆星笙想着等到自己再长大点，她一定要去高寒之巅嗅一嗅绿绒蒿的独特味道，结果，没成想，却在“地下聚会”上亲眼见到了它。
可它已经失去了该有的生机，很明显，这里的环境不适合它。
有了这么一遭偶然的遇见，陆星笙开始好奇起来——盛于各类器皿之中的肉，它到底是什么肉？
没管是否有监控，等到机会的陆星笙偷偷地跟着一个身着全白服饰的厨师走向了“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的区域。
她当然没有傻到跟着那人进入会上锁的操作间，但她通过缓慢合上的电动门瞥见了好一个“冰冷新鲜”的场景。
大大小小的生肉被放在透明的冷藏柜里，还有部分未剁成块的完整生肉：不是鸡鸭鱼，不是猪羊牛，不是……
陆星笙很确定，都是她没见过的动物形态。
不用再想到底是何种动物，凭借着仅被用来作为食物装饰花的绿绒蒿，陆星笙已然知晓那些是什么。
“原来，被多数人所珍惜保护的，是被少数人所随意、任意伤害的。”
好可笑。
陆星笙的信仰瞬间崩塌！！！
她可以在爸爸欠了巨额赌债之后活下去，可以在受屈辱提供性服务之后活下去，可以在未成年时怀孕又堕胎之后活下去……可，她无法在失去信仰之后活下去。
陆星笙万念俱灰，心如淋水之烬，“死”得透彻。
而在被信仰崩塌的痛苦折磨多日后，她也终于选择在6月21日晚上的九点钟，在她的16岁花季生日“盛开”前的三个小时——割腕自杀。
因为，她不想再爱爸爸，不想再爱自己，不想再爱家人，不想再爱这个罪恶满满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珍稀盛宴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