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游戏规则 “我们要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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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无霜在南星影业的洗手间补妆，她马上要去见新电影《我心可鉴》的制作团队。导演姜南在看了她出演的《遇见斯嘉丽》后在各大活动上几次诚意十足地找到她，热情邀约她出演新电影的女主角。
姜南是近些年转型最成功的非科班导演，他此前是娱乐频道几档大热综艺的主持人，形象高大端正，说话风趣幽默，十多年来的陪伴积累了大量的观众缘。夏无霜小时候在病房中无所事事时常看他主持的节目，到后来听到他的声音就很安心，因此对姜南一直很有好感。
他最初导演的几部作品质量平平，故事和笑点大多俗套，谁曾想被影评人唱衰了几年后竟越来越上道，题材面不再拘泥于喜剧，对社会话题的敏感度也越来越高，近些年成了各大热门档期的赢家，票房与口碑齐飞，还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南星影业。
和外界猜测的不一样，夏无霜对出演商业片并不反感，只不过她最出名的两部电影恰巧都是文艺片罢了。事实上只要是好的剧本她都会欣然接受，而且她也无比希望自己在荧幕上的形象能够被更广泛的观众看见。
夏无霜余光撇见镜中自己身后推门走进一个女生，对方也和她对上了眼神，神情一瞬间变得格外惊喜。
“无霜姐！没想到真能在这见到你，我……我非常喜欢你，非常喜欢《斯嘉丽》和《苦夏》，还有《落花时节》！其实我来面试这个电影就是因为听说你要主演。“女孩看着是大学生的年纪，留着一头齐肩黑发，五官十分立体，秀美与英气并存，是能被记住的脸。
“你好呀。”夏无霜抿了抿口红，回过头状似委屈地撅了撅嘴，“就喜欢这几部吗？”
“没有没有！”女孩因为激动整张脸都泛起了红晕。”其他的……其他的那些也喜欢。“
”哈哈逗你的！以前拍的一些东西我自己都看不下去。“夏无霜展颜一笑，“你叫什么名字？离试镜还有一个小时吧，怎么来这么早？”
“我叫王昭昭，日字旁的昭。我也是电影学院的，今年大三。“王昭昭语速飞快地说道，”我太紧张了！担心迟到，所以就早来了，没想到早这么多。“
“这么巧，还是师妹呀。”夏无霜将化妆品收回包内，回过头摆摆手，“一会儿加油哦，昭昭。”
夏无霜因为这个美好的小偶遇被点亮了一些，心情大好地走进会议室，与姜南打了招呼，听他一一介绍团队的成员，副导演、编剧、制片、选角导演……夏无霜的笑容在看见选角导演的那一刻彻底僵在了脸上。
***
夏无霜见过周耀，在三年前的一次试镜。当时距离她的颁奖典礼事件大约过了半年，“夏无霜”三个字在选角导演心中还是一个像伏地魔一样提不得的名字。就在她处处碰壁之时，周耀代表他当时所在的剧组抛来了橄榄枝。
夏无霜十分激动，在电话中不住地感谢。这是她半年来收到的第一个试镜邀约，虽然并不是很重要的角色，甚至有些刻板和符号化，但如果能够出演，至少是她重回影视圈的第一步。她特地根据角色形象精心打扮了一番，来到试镜的会议室却发现在场只有周耀一人。
虽然有些疑惑，但夏无霜还是礼貌地进行了自我介绍，其间周耀的眼神并未直视她，而是在她身上不断地上下游走。她今天为了适配角色穿了一件紧身的连衣裙，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但想到这是半年来的唯一一个机会，她还是按下不适，询问是否有剧本片段给自己试戏。
周耀不等她说完就出声打断，推了推从满面油光的鼻子上滑下的眼镜，冷笑一声：“别装了，你还真是试戏来了？”
夏无霜愣了一下，皱起眉：“我当然是来试戏的，不是您打电话让我来的吗，这是什么意思？”
“出了那么大事怎么还这么天真呢，你现在这个名声有哪个剧组敢用你？”周耀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不拿出点诚意就想拿到角色，怎么可能？”
他从座位中挪出肥胖的身子，一边扫视着夏无霜，一边逼近她，“看你穿成这样来，心里也不是没数的吧。”
夏无霜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从小被父母保护得很好，但作为女性依然不可避免地遭受过不少各种形式的骚扰，不过她几乎都能当下及时反击。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明目张胆，用如此肮脏的目光看待她，用如此轻佻的语言评价她，用如此侮辱的想法揣测她。
夏无霜一瞬间怒火中烧，四肢百骸发麻，眼前一片晕眩，竟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人生第一次感受到极度的愤怒是何种感觉。
终于在周耀的手几乎要碰到她的身子时，她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猛地推开了对方，接着向前一跨步拿起桌上的水杯泼向他，眼眶发红，声音颤抖，“真恶心，你会付出代价的。”
她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样离开面试间，怎样走进厕所吐，怎样走出大楼回到家中。
这个在夏无霜的人生低谷时骚扰了她的选角导演如今就站在面前，而她已经从那个失去一切的年轻女演员变成奖杯与爆剧加身的影后。
周耀满脸堆笑地奉承，目光却心虚地闪躲。可夏无霜的心中却全然没有畅快之感，她只感到悲哀。她付出了大量的努力才能又站到这里，而周耀还站在这里，他一直在这里，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时呼吸不畅，说了声“失陪一下，我突然有点不舒服。”转头离开了房间。
夏无霜靠在走廊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如今媒体争相将她的故事塑造成时下流行的“大女主爽文“，无坚不摧、天不怕地不怕，好像所有波折对她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四年中的一切化为几行文字轻轻揭过，连她自己都几乎相信了这个叙事。
但在今天夏无霜意识到不是这样，许多类似的回忆突然如开闸的水一般向她涌来，原来她害怕过、受伤过、愤怒过、悲伤过，很多很多次。而这些印记永久地改变了一部分的她。
比如现在，她知道自己需要回到那间会议室内，完成这次会谈。
姜南看见她回来了舒了口气，忙拉帮她开椅子，拧开矿泉水，又拿过放在桌上零食盘中的巧克力放到她面前。“是不是低血糖了？喝点水，吃点糖，坐下缓缓。”
夏无霜摆摆手，余光尽量不扫到坐在桌子另一头的周耀。”我没事，咱们开始聊吧。”
好在主要负责谈话的是姜南导演和几位女编剧，制片和选角等人在开头大致聊了几句后便离开去往另一个房间进行配角的试镜。
夏无霜集中心神听完了剧本，再次认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剧本非常好。故事原本就基于精彩的真实事件与人物，而改编在保留现实主义的同时又不过分悲情，还加强了一些女性主义的表达。
会面结束过后，姜南要亲自送夏无霜下楼，她没有推脱。
电梯从三十八楼缓缓下降，夏无霜借着独处的时间终于鼓起勇气机会吐露心声：“姜总，趁着没有其他人，我想和您反应一下，你们团队的周耀在几年前一部戏的试镜时，对我进行过言语和肢体的骚扰。”
姜南私下幽默随和，原先还在和她没正形地闲聊着，闻言虎躯一震，连忙站直道歉：“哎呦，我真不知道这事，你看这事闹的，我替他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我上去后立刻说他。”
“姜总，”夏无霜看向他的眼睛，她曾无数次透过电视看着这双充满亲和力的眼睛，也是因此对他有着一种莫名的信任：”我知道我无权干涉，但我希望南星影业能做出正式的处罚。我不想再看到他，这样我们的合作也会更顺利。“
“你是说要开除他？”姜南挠挠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老周…周耀和我认识十来年了，几乎每部戏都有他参与，一路陪着我成立自己的公司，这……
这样吧无霜，我保证你之后拍戏时都不会看到他，行吗？他的工作基本都在前期，到这步也差不多结束了。”
夏无霜不再说话，两人沉默地下降，电梯门打开之前，她终于开口：“那希望他不要再对任何女演员做出这样的事。”
“一定，一定，那必须。”曾经晚会救场都游刃有余的姜南现在额上竟沁出了汗，大概是真的怕夏无霜毁约辞演，“我这就去严肃地说他，扣他工资。太抱歉了无霜，改天请你吃饭，地方你定。”
“留步吧。”夏无霜淡淡道。
姜南上楼后，她站在南星影业的大楼门口短暂地愣神，有些怅然若失。正在这时一个女生从她身边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差点将她撞倒在地。
夏无霜下意识扶了一把对方，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只不过这次发丝凌乱，满眼盈着泪水。“王昭昭？你试镜……”
王昭昭在看到夏无霜的那一刻瘪了瘪嘴，泪水瞬间从眼眶中滑落。夏无霜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无需再多言。是周耀，负责试镜的周耀，死性不改的周耀。这一刻夏无霜仿佛站在上帝视角看见了多年前那次试镜后的自己。
“是那个姓周的是不是？”夏无霜从包中翻出纸巾递给王昭昭，发现两人的手都在颤抖。
王昭昭胡乱地点头，抽噎道，“我不干了，所有人都说这就是规则，但这规则根本不公平。”
是啊，这不公平。夏无霜意识到，这根本就不公平。明面上只要王昭昭也有朝一日成为夏无霜这样有地位有话语权的女演员，就不必再遭受这一切。可是其实无论权力地位，她们本就不该遭受这一切。
夏无霜陪着脱力的王昭昭在一旁的花坛边坐下，她们不约而同地抬头，南星娱乐的高楼在日落时分投下大片的阴影。
这不公平，因为就算没有了周耀，还会有张耀、王耀，仗着所谓规则行不轨之事；更重要的是，还会有姜南、赵南、李南这样的高层会一直包容他们。哪怕他们以尊重女性著称、哪怕他们能拍出卖座的女性主义故事。
这个行业的规则是被他们制定的。
夏无霜掏出手机点进与邱月白的对话框，两人上次的对话停留在关于合伙成立影视公司的探讨。
邱月白在《斯嘉丽》之后就有了这个想法，二人成立公司自己签约编剧、演员，夏无霜则一直在犹豫，认为尚为时过早。但她却也没有签约任何影视公司，像是潜意识中在等着什么。
“我想好了。”她发去信息。“这事提上日程吧。”
夏无霜抬头，在落日余晖中目光灼灼，坚定地对王昭昭说：“我们要制定新的规则。“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游戏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