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嘉丽与西西弗[娱乐圈]》娜子嘉嘉

2、众里寻他 不会有比他

　　2011年B市

　　梁墨坐在戏剧学院表演系大三的教室中，耳上夹着一只圆珠笔，手中捏着一份全班男生的名单，看着一个个男生轮番拿着他的剧本选段来到面前试戏，每多看一个人，他的脸色便更阴沉一分。

　　差太多了，他们都不可能是齐玦。

　　哪怕这些男生调动三年学的所有理论知识和那些拍广告、客串剧组的经历来努力扮演《苦夏》中死气沉沉的边缘少年齐玦，依然差了太多。

　　想来这也并不奇怪，他们今年才二十岁，命运对他们青眼有加。俊朗的样貌让他们从小享尽了身边人爱慕的目光，经过层层选拔考上顶尖戏剧学院表演系让他们自视甚高，身为男性更是让他们少了许多与生俱来的社会阻碍。

　　这样顺遂明亮的二十岁是不会有任何死气的，全世界没有人比他们更期待未来到来，也没有人比他们更想要好好活着。这当然很好，但却和齐玦的人生背道而驰。

　　就比如正轮到的这位男生，形象可以说是周正到无可挑剔，身材高大、剑眉星目，典型的正小生长相，简直能做表演系的招生模板。他的演技其实也算得上可圈可点。

　　然而问题在于，即使他极力通过压低的嗓音和悲伤的眼神表演齐玦的阴沉晦暗，一举一动中却迸发出一股压抑不住的生命力。这些从缝隙中顽强滋长出的属于他本人的明亮色彩生生撑破了他苦心营造的角色氛围，让齐玦这个角色在他身上四分五裂。

　　这种无法遮盖的刺眼明亮让梁墨感到一种灼烧感。他绝不是齐玦，他甚至是齐玦的反义词。

　　这个男生也是名册上的最后一位，他的失败也意味着梁墨依然没能为电影找到男主角。

　　这个结果虽然令人失望却也在他预期之内，他没有预算聘请选角导演，这才拿着剧本冲进戏剧学院表演班碰运气。既然是碰运气，那么运气差才是他的人生常态。

　　梁墨看了一眼手中名册，廖若星，倒是个很有星味的名字，随即打了个力透纸背的叉。

　　他的动静不小，廖若星看过来便知道了试镜的结果，倒也不恼，站起来鞠了一躬，褪去戏中的阴沉，恢复了阳光和善的面目，朝他笑笑说辛苦了。

　　梁墨是个毫无名气的新人导演兼编剧。作为导演，此前并无任何作品问世。作为编剧，此前一直在各种小成本制作里打转，稍大些的制作都未必能保住自己的署名权。

　　经过数年的辛酸坎坷，二十八岁这年他的首部电影《苦夏》终于拿到一笔青年电影人投资，有了些苗头，也敲定了女主，却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男主一直无法开机。

　　梁墨知道，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学生们大多眼高于顶，个个觉得自己出道就该被大导演选中演男一号，好在被锤打了三年对行业的残酷性略有了些认知，还是愿意给个面子试试他的剧本。

　　话虽如此，学生们试镜完看到他毫不掩饰失望的表情，便也不会给太多好脸色，颇有种互相看不上的意思，于是倒显得礼数周到的廖若星挺特别的。

　　这个廖若星也许未来会成为一个成功的明星和演员，梁墨一无所获地走出教室时想。但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对廖若星没有兴趣，对未来更没有兴趣。

　　他不是他要找的男主角，不是那个阴郁、孤独、奇怪的，又能和少女乔珂一同亡命天涯的齐玦。

　　初夏时节，窗外成片的树荫已经长成，在教学楼内走廊投下一片片阴影。梁墨心绪不宁地继续琢磨男主角一事，他要讲一个关于自己的故事，所以齐玦的选角，他绝对不会将就。

　　晃神间梁墨被走廊转角处视线盲区的黑色人影吓了一跳，在燥热的天气中竟惊出一身冷汗。那人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大活人不知如何竟与阴影融为一体。

　　可奇怪的是即使还未能看得清脸，梁墨的心脏却开始不由自主地疯狂跳动。

　　起初他以为只是被吓到的缘故，可紧接着便意识到——他终于找到齐玦了。

　　巨大的惊喜感充斥了梁墨的大脑，肾上腺素让浑身血液疯狂上涌，他不知为何很怕那人影下一秒便湮没在阴影中，于是三下五除二跑上前去抓住对方。

　　未曾犹豫，他掷地有声地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就像多年的人生就在等待着这一刻。

　　“你是表演系的吗，叫什么名字？”

　　对方估计习惯了被认作表演系的学生，没等抬眼便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声音挺好听，但没什么情绪。

　　“戏文专业，青于蓝。”

　　梁墨没听对方说了什么，此时对方说什么也不再重要了，就在刚刚那一刻他已经认定了他就是齐玦，不会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他追问道，“你想要演戏吗？”

　　对方似是有些惊讶于他的执著，终于舍得抬起头与他对视。梁墨在一瞬间忘却了过去几天中所有试镜男生的面庞，齐玦在这一刻拥有了脸。

　　棱角分明，眼形狭长，眼尾上扬，高鼻梁，薄唇，几乎有些男生女相的漂亮。青于蓝虽不是廖若星那样端正到标致的长相，但在大众审美里也相当好看，且很有辨识度。他的气质让梁墨无端联想起一种冷血动物——竹叶青，瘦削又锋利，阴冷而艳丽，这样的联想让他没有由来的心悸。

　　他的头发有些长，几绺碎发盖在眼前，整个人笼着一股雾蒙蒙冷冰冰的气息，比方才试镜的学生们少了点活气，而这正是齐玦的特质。他惯性般地露出微笑以示礼貌，梁墨却看得出他的心很疲惫，就和自己一样。

　　可是青于蓝偏生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在梁墨问出第二个问题时变得尤其亮，像冰原下未熄灭的火焰。那是只有梁墨能看懂的目光，因为那也是属于他本人的目光，更是属于齐玦的目光。

　　这束火焰只在他们三人眼中燃起，点燃的是一种不灭的欲望。这种欲望催生了很多痛苦，于是被埋藏得很深，但却支撑着他们活在这世上。

　　梁墨很少对任何事抱有自信，此刻他却无比确信青于蓝是想演戏的。那么他就一定会出演齐玦，也一定能帮他讲好《苦夏》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