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嘉丽与西西弗[娱乐圈]》娜子嘉嘉

16、念念不忘 真听、真看

　　姜念念在发出公开声明的几周前就悄然回归剧场，彼时她还是有剧在播的当红小花，因此青于蓝看到她出现在B市大剧院排练室时完全猝不及防。

　　他被告知这是他即将出演的新话剧《轻雷》的女主角，从今天起开始排练。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怎么突然跑来演话剧了？

　　姜念念上前和他打招呼，笑容甜美而标致：“你好青于蓝，叫我念念就好，多多指教。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于珊老师最近都还好吗？”

　　青于蓝认识姜念念，当然很少有人不认识她。但他却不是因为童星或当红小花身份认识她的，而是因为她就是那个七岁时被母亲视作“有天赋”的小演员，从而得出青于蓝没有演戏天赋的对照组。

　　她问起青于蓝母亲也实属正常，她第一部作品是和于珊合作的话剧，于珊算是推荐她入行的引路人，只是无意触到了青于蓝心中的梦魇。

　　其实青于蓝这几年经历了太多比这重得多的打击，情感、事业甚至生死，所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对姜念念依然有些应激，不受控地心跳加速、想要逃离。

　　当然他并没有逃，也从未真正逃掉过。

　　学生时代情景喜剧《千禧人家》火遍千家万户，青于蓝赌气般从未看过一集，但班上女生都学戏中的姜念念梳羊角辫发型，模仿她古灵精怪的台词。

　　后来她依然稳定高产地输出作品，从演妹妹演女儿到成为女主演感情戏，从童星转型当红小花，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她的广告代言。全国人民看着她成长，以她的国民度青于蓝逃也逃不掉。

　　其实姜念念是很有亲和力的长相，娃娃脸，卧蚕很明显，左脸有梨涡，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些，所以27岁依然被叫“今心妹妹”。

　　最标志性的是她大而圆的杏眼，笑起来如弯弯月牙，哭起来梨花带雨，那是她从小的灵气来源。

　　但眼前的女生即使在笑，眼神却显得漠然甚至有些木讷。她的心很疲惫，就和自己一样。青于蓝看了在播的《心有山海》，知道姜念念在其中的状态，他想他也许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回归剧场了。

　　青于蓝心中千思万绪翻涌，忽然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对母亲的一句话念念不忘、耿耿于怀有些荒谬，更荒谬的是被莫名其妙“记恨”上的人压根不知道这事。而她又何尝不是个在他人期望中挣扎的人。

　　莎士比亚说过“期待是所有心痛的根源”，被过度期待和不被期待，某种意义上都是痛苦的。

　　他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扯出浅笑得体回应：“欢迎你念念。我恢复得挺好，在这儿演了小半年了。于老师也一切都好，谢谢关心。你应该对这剧院挺熟的吧，那我们一会儿就开始排练？”

　　***

　　《轻雷》是一部创新性的话剧，用一道雷引起的穿越连接了民国和现代背景，青于蓝和姜念念饰演的男女主跨越不同时空相爱。这样的设定在影视剧中不少见，在戏剧中却颇为新颖，配合舞美和灯光设计，带来别开生面的视听体验。

　　因为走台十分复杂，所以熟悉了基本的台词后，导演就让他们直接上舞台彩排。

　　姜念念阔别戏剧舞台转战影视已经近二十年，起初还是有些不适应。她已经习惯了等待导演喊“卡”，习惯了在拍完一场戏后能趁转场休息，习惯了等待镜头的推进来捕捉她的表情。

　　但话剧舞台没有剪辑，没有运镜，一切都要一遍过，最本真也最原始。

　　好在青于蓝是一位好的搭档，他比姜念念的话剧技巧纯熟不少，但他的演法其实也依然能看出影视剧的痕迹。

　　青于蓝的话剧演法介于传统话剧大开大合的高能量演法和影视剧内敛细腻的演法之间。这反而给姜念念提供了很好的缓冲与过度，不知是不是导演有意的安排，她很快地被带入了节奏。

　　几天后走台基本熟练，灯光和音效师也开始配合模拟真实演出。到一场高浓度的感情戏时，舞台最远处射出一道强光照在两人身上。

　　青于蓝在舞台之外其实有点疏离感，但在聚光灯下明眸闪烁，灼灼其华，说着深情而缱绻的台词，一眼深深看进她眼底。

　　姜念念从十一岁开始就一直生活在镜头之下，却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才感到一种久违的真正的“被看见”。

　　她由衷认为青于蓝在电影里的演技比在话剧舞台要更加精湛，当然他话剧演得也不错，但是这样细腻动人的眼神是高清镜头才能捕捉的，在剧场只会流失在空气中的，只被自己一人看到，这实在太可惜了。

　　***

　　在剧场的日子依然很忙很累，但却和每天拍戏跑通告的日子是不同的，迷茫感消退了很多，姜念念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每一天的进步。她拍过不少古装剧，忽然觉得自己现在有种在远离江湖纷争之地苦练武功的感觉，真是人生如戏。

　　演一场戏剧的体力消耗很大，两人熟络些后会在排练结束后同去附近饭店吃饭。

　　姜念念赔了大笔解约金与公司解约，如今没有经纪人像从前一样严格控制她的饮食。排练结束都后是深夜，早已过饭点，她也不再担心是否会被认出、是否会被娱记狗仔拍到。

　　两人在吃饭时闲聊，姜念念这才惊讶地得知青于蓝竟然从来没看过《千禧人家》，看他的眼神有点像看外星人。像他这样的人确实是同龄人中罕见的，因为这个作品几乎已成为一代人的集体记忆了。

　　姜念念刚想和他掰扯一番，忽然福至心灵——可能正因如此，青于蓝才不像她以往合作的导演、演员还有许多观众那样，透过现在的她在怀念曾经灵气四溢的“国民妹妹”，用惋惜的目光将她定格在过去。

　　青于蓝的眼中流露出的是清清楚楚的“I see you”，我看见你。

　　她当然不知道这背后的私人恩怨，命运阴差阳错，青于蓝曾经不想看见她，所以如今才能看见现在的她、真实的她。

　　B市大剧院离戏剧学院和电影学院都不远，青于蓝在两所学校都读过书，而廖若星和夏无霜两位社交狂都热爱聚餐，拜他俩所赐，他对这附近好吃的餐馆颇有了解。

　　两人在电影学院附近一家餐馆吃饭，虽然夜色已深，但依然偶尔有学生谈笑着走过窗外，有三五成群的好友，有情意绵绵的校园情侣，看模样都是两所艺术院校的学生。

　　几年后他们和身边人的境遇也许就会天差地别，这是独属于艺术院校的残忍之处。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尽管如此，此时此刻的青春年少的意气依然让人动容。

　　“看得都有点怀念大学时代了。”青于蓝微微有些出神，当时只道是寻常。“对了，我记得念念你也是电影学院毕业的？”

　　姜念念点点头，她确实是电影学院表演系本科，细想起来还和青于蓝的前女友夏无霜是同届的。于是她咂摸了一下这个“也”字，不知青于蓝指的是他本人研究生在电影学院，还是另有所指。

　　不过姜念念和夏无霜倒也不熟，不仅因为不同班，还因为她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校园生活。她很早就签约了经纪公司，十一岁走红之后片约不断，大学时也在不停拍戏。电影学院每届都会招收童星，只需要参加重要考试，平日的出勤都是可以放宽的。

　　“但我在学校的时间其实很少，没住过学校宿舍，没吃过附近餐馆，没什么学校里的好友，没谈过恋爱，更不要提半夜悠闲地压马路了。”她耸耸肩，语气多有遗憾。

　　青于蓝好像并不意外，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柔声说道。“我们在《轻雷》里演的就是民国学生情侣，其实你看，这些学生真实的动作和神态，是可以为我们所用，在舞台上呈现出来的。“

　　“还有你看，远处那桌顾客，女生认出你来了，表情很惊喜，在和她男朋友说悄悄话。他们已经吃完了，应该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找你签名或是合照。

　　看前台老板娘，这几分钟探头往我们这桌看了很多次，又皱眉回头看钟，快到打烊时间了，但进门时认出了我是以前常客，又不太好意思过来催我们。”

　　姜念念随着她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些人，青于蓝说的都没有错，他的感知力和观察力确实非常强。姜念念看过他的电影，凡是看过他电影的人都不难看出，他本质上一定是个极度敏锐且敏感的人。

　　此时此刻，伴随着他的引导，她感受到自己麻木多时的感知力正在逐渐复苏。

　　她意识到自己在真空环境中呆了太久，每天在片场和通告中奔波，面对的都是戏中人，逐渐忘却了真实的人是怎样的。

　　而她脱离名利场的泡泡去感受烟火人间的时间太少，和同龄人更是有些脱节，所以哪怕她依然有着敏锐的感知力，但生活素材的匮乏已不足以支撑表演。

　　“真听真看真感受，大学时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现在才发现观察路上行人、观察其他演员、甚至看纪录片，确实都是有用的。”

　　青于蓝莞尔一笑，招手示意买单。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身上的疏离感好像褪去了一些。“我认识的一个……很优秀的演员，就有着非常丰富的观察，并且能够内化。”

　　青于蓝平时是个话不多的人，更不是个好为人师的人，客客气气、点到为止，你不问的事他一般不会主动说起。所以姜念念稍一思忖就意识到，他是在帮自己。

　　自己从没有告诉他为什么突然回归剧场，他也没有问起过，两人就那样每天心照不宣地在山谷中练功，然后有一天他忽然就呈上自己寻找多时的武林秘籍。也许这就是他敏锐的感知力带来的准确认知。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他在这剧场里也是在寻找什么吗？姜念念看不透他的心，但觉得应该是的。他寻找的武林秘籍又是关于什么呢？

　　姜念念还没有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轻雷》的首演日已经到来。

　　大幕缓缓拉开，姜念念的角色是第一个出场的，她感觉每个毛孔都被灯光打开，台下观众席黑压压的。其实她并没有远离江湖，观众中一定有她的粉丝，有娱乐记者、剧评人，无数双眼睛盯着她，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的感觉。

　　青于蓝在侧台，微微颔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让她的心跳频率逐渐恢复了正常。

　　其实姜念念当然不会怯场，她从小就不怯场，这是她被视为天赋异禀的点之一，她并不知道这也是被用来和青于蓝对比最多的点。

　　青于蓝心情有些微妙，如今居然需要他反向为姜念念证明这一点，但也确实没有人比他更能证明了。

　　他心神一晃，朝着台下扫了一眼，看见了坐在第一排的廖若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