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笼中鸟（下） 谁是鸟 ...
-
从前的江秦从未想过，杀人是件如此轻而易举的事。
也未想到自己原来是个感情这么淡漠的人，不到一月的时间就已经习惯了死亡，甚至没有一点杀人的负罪感。
他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慢条斯理擦着刀上的血，脚边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如果原主的欲望是逃离家庭，那么它一定幻想过父母消失后会过上什么样的幸福生活。如果它只想要父母的爱，面对现在这样无法挽回的惨烈局面就不可能保持冷静，而是会想出来和我拼命。”
“我们可以根据接下来‘域’的变化进行下一步行动。”
地上的尸体一动不动，时间静静流逝。几分钟后，急促刺耳的门铃声突兀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彰显着门外人的焦躁。
不过是走到门口几步路的功夫，门外人就由摁铃改为了砸门，大喊道：“有没有人？再不开我们就破门了！”
男孩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几双锃光瓦亮的皮鞋，和纹理分毫毕现的藏蓝色毛涤混纺、和橄榄绿色长裤。
面容模糊不清的一群人闯进房中，动作粗鲁地打开每一扇门检查，其中一人制住男孩，怒吼：“看看你做了什么？居然对自己的家人下这种毒手，你这个该死的杀人犯，等着被抓进监狱吧！”
男孩：“我……”
“你还狡辩！”只听了一个字，来人便掏出枪，抵在男孩脑门上：“居然还敢袭警？信不信我当场击毙你！”
TA这么威胁着，手指却已经摁下扳机。
一声巨响，再次重来。
…
“我又不是不给你钱，你整天捡一堆垃圾把家里堆得乱七八糟是什么意思？生怕别人不笑话我吗？”
女人用力推了把公公，指着玄关和墙角、楼梯下堆着的大量铁线、废木板、淌水的番茄，红着眼骂道：“你就是诚心让邻居看不起我，背后骂我不孝是吧？你们一家合起伙欺负我一个外人，要不是为了孩子好，谁伺候你们两个老不死？”
老头喏喏道：“这些都还有用，能省一点是一点，我年轻时穷，要是有这些就能……”
女人狠狠打断他：“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铁都是你偷来卖的，哪天被外人揭发到警察局，你儿子就得被辞退。到时候全家喝西北风？今晚必须把这些垃圾全处理了，否则你们就滚回农村！”
老妇人刻意拔高的讥讽声从厨房传来：“你还真把自己当这个家的主人了？这是我儿子的房子，要滚也是你滚出去，别以为生了儿子就能当皇后……”
女人和婆婆吵了起来。
不久后，醉醺醺、一身香水味的男人回来，加入了战局。
江秦站在楼梯上，眨了眨眼，感知逐渐清晰。
系统：［惨死的画面可以是原主模仿死地其他死者的死亡过程，警察会击毙杀人犯也可以是它从电视剧里了解到的知识。但模仿的重点会在“警察”的打扮、相貌上，而不是警察的裤子和鞋子。］
［这段是假象中绝对真实的过去。］
“视角太低了，你觉得像什么？”
回想之前几次经历的细枝末节，江秦双眼逐渐发光。他伸手比划了下高度，自问自答道：“像人趴在地上，努力向上看。”
他有个大胆的猜测，匪夷所思，却能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
警察强势地闯入、毫无礼貌地查看房间，对“小孩”态度恶劣，一眼便认定小孩是杀人凶手，还动手击毙了“试图袭警”的小孩。
这不是一群正常人的反应，正常人不会认为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孩子能单杀全家，也不会察觉威胁而开枪。
除非江秦在他们眼里根本不是小孩子，他们那些话也根本不是对小孩说的。
“我一直是小孩子的身体，被域里的人当做孩子。同时小孩又是域主，于是根据经验，想当然地认为我是原主。可如果我不是呢？”
他是多出来的第六个人，是“家庭成员”这一概念。没有确切的身份和样貌，顶替了小孩的位置，因为这里缺少“孩子”。而在他杀掉域里所有人后，他被警察当成了四个成年人中的一个。
原主去哪了？因为什么原因从这个家里消失了？
永无休止的矛盾、想要博取关注却永不被看到的孩子、凄惨的死亡过程、致力于杀死孩子的家长、突然造访的警察和消防、愤怒开枪的警员……
“它死了，死于火灾。而其他家庭成员在发现它的尸体后，决定处理尸体，掩盖自己的错误，却被看到火光赶来的警察发现，试图反抗，当场击毙。”
表演欲旺盛的原主再怎么哭喊求助，也被当做家人当做又一次博取关注的行为，不予理会。
房间是二三十年前的装修风格，男主人工作高薪且体面，但如果不负责导致孩子死亡的事传开，大概率会被开除。
随着他的话，整个房子发生了显而易见的变化。
火焰灼烧的痕迹大片大片出现在一楼，鲜血喷溅到家具和天花板上。
一声爆鸣，炽红色的火焰卷上楼梯木质扶手。
原本在一楼客厅吵架的四个成年人齐齐堵在狭窄楼梯口，一言不发地盯着二楼的少年。
楼下传来孩子的哭闹惨叫声，却没有任何人扭头看一眼。
见状，江秦笑了声：“或许他们发现原主时，原主还没死透，但是他们不愿承担高昂医药费，也想甩掉这个吵闹不止的累赘，所以动手杀人、伪装成意外死亡，却在行凶过程中被警察目睹。原主死不瞑目的眼睛目睹了家人被当场击毙的景象。”
他看着死死堵着楼梯口的四人，单手撑上扶手，在众目睽睽下从二楼一跃而下！
“！”
男人僵硬的、遍布鲜血和尸斑的青白面孔抽动了下，立刻追来：“别让他跑了，是他杀了小源！”
“是他！”
“是他！”
“不是我们！”
下坠过程中，江秦握住凭空出现的枪，异能凝聚的子弹接连不断打爆死尸的关节和脑袋。
“走。”
他落在地上，拎起翻滚的火人，熄灭火焰，几步冲到玄关，一脚踹开大门，跨出了门槛。
昏黄的复古路灯下，梧桐叶簌簌飘落。
小源怔怔看着眼前的夜景，感受着清凉的夜风和消失了的疼痛，嘴一撇就要爆发出更大的哭声。
却被身边的哥哥一把捂住了嘴。
江秦现在没有哄孩子的耐心，微笑着道：“冷静点，你有什么遗愿和不甘现在告诉哥哥，或者放我出去，等我救了人后一定会回来找你，那时候咱们再聊也不迟。”
小源怯怯地点了点头，等江秦移开手后，抽抽搭搭地说：“爸妈又吵架了，我想上楼阻止他们动手，却被不小心推下了楼。撞翻爷爷堆在墙角的木板和瓶子，碰到了墙角通电的插排。”
瓶子里是爷爷在医院偷的浓度下降用作它用的酒精。插排本就劣质老化，被撞得一偏，毫无征兆爆出火焰。
后面的事江秦已经猜到了。
“我一直在求救，可爸妈忙着吵架没空理我，爷爷奶奶以为我又在胡闹，让我闭嘴。这么久以来，哥哥你是第一个回应我的人，谢谢你。”
小源抬手指向前方，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道荧白色的光门，门那边是黑暗破败的鬼楼。
小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哥哥你着急的话先离开吧，我会在这里等你带我离开。我不想被困在这里重复死亡的痛苦了。”
江秦点了点头，走进光门中：“我一定会回来的。”
眼前白光大盛，比视野更先恢复的是鼻尖渐浓的焦糊味。
“咔咔、咔咔。”
四具死尸残肢扭动到一起，重新拼凑出人形，向江秦冲来。
江秦猛地回头看门口。
大门合拢反锁的声音和小源刺耳的“嘎嘎”尖笑一起响起。
“这里必须有五个人，你就替代我留在这里吧，放心，五个人少了谁都不行，你死不掉的。当然，也逃不出去。”
小源的声音和他的越来越像，最后完全变成了他的声音。
“又进来了一群好玩的老鼠，等我杀光他们，就回来杀你。”
江秦用异能轰开门，门外夜色沉沉，梧桐摇晃，已没了出口和小源。
飞鸟困于囚笼。
他低头，看着刚刚拎小源时被火焰灼伤、血肉模糊的手掌，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好样的。”
［不是没有出去的方法。］
此时，系统忽地开口：［域主已走，我可以直接控制出口再次打开。］
在少年身边光粒出现、聚拢出一个中年短发女性的形象。
系统：“我用人的形象留在这里欺骗域，你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笼中鸟（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