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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裂痕 梁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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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殇去市里上高中那天,我去车站送他。初秋的风卷着槐树叶,在站台上铺了层碎金。他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装着老太太连夜烙的饼,油纸透过布面印出片油渍。“到了给你打电话。” 他把耳机塞给我,里面放着周杰伦的歌,鼓点震得耳膜发疼,“别总跟耗子他们瞎混,好好学习。” 站台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而我们却仿佛被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彼此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牵挂。我捏着耳机线没说话,看见他手腕上的表又走了,这次卡在七点十五分,是我们第一次在体育场见面的时间。“这表修好了?” 我伸手去碰表盘,被他按住手背。“托人修的。” 他的指尖有点凉,“以后想找我,就看这时间。”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仿佛预感到了未来的分离和无奈。梁殇走后的第一个深秋,我在教室后的黑板报上看到了他的高考喜报。红底金字的喜报像团火,把 “省重点高中”“全市理科状元” 这些烫金的字烧进眼底。他选了一所偏远的师范院校,听说有全额奖学金和生活补助,宣传栏里他穿着蓝白校服的照片旁,新贴了张戴学士帽的证件照,笑容却比从前拘谨许多。那天放学我攥着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喜报,在电话亭里站了整整两个小时。公用电话的按键黏糊糊的,沾着不知道谁的口水,听筒里的忙音像钝刀割着心脏。后来耗子他们骑着自行车撞开雨幕,车筐里歪歪扭扭塞着几罐啤酒:“梁哥说不让告诉你,怕你分心。” 铝罐在掌心沁出的水珠混着雨水,我才发现自己蹲在电话亭檐下,校服后背早被淋得透湿。高中的教室比初中宽敞,粉笔灰却还是呛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总能看见楼下的宣传栏,梁殇的照片还贴在 “优秀毕业生” 栏里,穿着蓝白校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耗子他们总在放学后来找我,骑着吱呀作响的自行车,车筐里装着从网吧顺来的可乐。“梁哥让给你的。” 他们把铝制饭盒塞给我,里面是红烧肉,油汪汪地浸着米饭,“他在食堂打工,偷偷给你留的。” 看着饭盒里的红烧肉,我仿佛看到了梁殇在食堂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一,拿着成绩单在电话亭打给梁殇。公用电话的按键黏糊糊的,沾着不知道谁的口水。“厉害啊。” 他的声音混着电流声,还有炒菜的滋啦声,“等我周末回去,请你吃断桥那家炸串。” 可周末他没回来,耗子说他在工地搬砖时被砸了脚,正躺在宿舍养伤,怕我担心没说。我握着电话听筒,久久不愿放下,心中充满了担忧和自责。我攥着电话卡站在电话亭里,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突然发现嘴角起了个燎泡,是昨晚偷偷哭时咬的。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梁殇终于回来了。他裹着件军大衣,是工地上捡的,袖口磨得露出了棉花。“给。” 他从怀里掏出个保温杯,里面是姜茶,还温乎着,“老太太非让我给你带来。” 我们踩着雪去断桥,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荡的河道里回荡。梁殇蹲在桥边抽烟,雪花落在他军大衣的毛领上,像撒了把碎盐。“下学期要学文还是学理?” 他突然问,烟蒂在雪地里摁出个黑印,“你理科好像不太好。” 我踢着脚下的冰碴子没说话,看见他军大衣口袋露出半截病历单,“肺癌晚期” 四个字被雪水洇得发皱。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痛难忍。寒假前夕,我在网吧撞见梁殇。他正和几个染着黄毛的男人说话,黑色的皮衣敞着怀,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 T 恤。看见我时,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猛地把烟摁在烟灰缸里。“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点紧,手在皮衣上蹭了又蹭,“不是让你别来这种地方?”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安和愧疚,仿佛在极力隐藏着什么。“你奶奶的病……” 我盯着他手腕上的金链子,不是他平时戴的款式,上面还沾着点暗红的渍,“是不是要很多钱?” 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军大衣的毛领扫过我的脸,带着股铁锈味。“顾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上下滚动,“别打听。” 他的话语中带着绝望和无奈,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痛苦和挣扎。回到家时,母亲正在翻我的书包,成绩单被揉成了团。“你跟那个混混还有联系?” 她把卷子摔在我脸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告诉你顾悦,你要是敢学他,我打断你的腿!” 我没躲,任由卷子的棱角刮过脸颊,突然想起梁殇军大衣里的病历单,原来有些疼痛,是连姜茶都暖不热的。那一刻,我感到无比的孤独和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我为敌。开春后的一个雨夜,耗子敲我家窗户,脸被雨水打得发白。“梁哥出事了。” 他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住院通知单,“在医院抢救呢,让我别告诉你……” 我翻出围墙时,雨丝像针一样扎在脸上,自行车在泥路上打滑,车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像谁在哭。我拼命地骑着自行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见到梁殇。抢救室的灯亮得刺眼,梁殇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军大衣被扔在墙角,沾满了血和泥。医生说他是被人打的,肋骨断了三根,肺叶戳破了个洞。我蹲在走廊的长椅旁,看着他那只没插针的手,无名指上有道新伤,是替我削铅笔时划的。天亮时,他终于醒了,看见我就扯出个笑,声音哑得像砂纸:“姜茶…… 在床头柜……” 他的笑容那么虚弱,却又那么温暖,仿佛在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我却知道,我们的未来,充满了未知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