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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烟味与粉笔灰 初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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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教室永远飘着粉笔灰味,混着后排男生偷偷点燃的烟味,在闷热的午后发酵成奇怪的味道。粉笔灰簌簌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我趴在课桌上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眼角余光却总瞟向窗外 —— 梁殇他们又蹲在操场围墙根抽烟,黑色的连帽衫被风吹得鼓起,像只振翅欲飞的乌鸦。偶尔有细碎的笑声穿透玻璃,那是属于他们的自由世界,而我只能隔着这层冰冷的屏障,将自己锁在习题的牢笼里。“顾悦,教导主任叫你。” 班长敲了敲我的桌子,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我知道准是昨晚帮耗子他们藏管制刀具的事被发现了,把折叠刀塞进校服内衬时,冰凉的金属硌得肋骨发疼,现在想来那触感还留在皮肤上。起身时,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仿佛是我内心慌乱的写照。办公室里,主任的茶杯在桌上磕出脆响:“你跟梁殇那帮人混在一起,就不怕毁了自己?” 我盯着他领口别着的钢笔,突然想起梁殇上周塞给我的那支,笔帽上的 “前程似锦” 被我用橡皮蹭得发亮。“他们是我哥。” 我低头抠着指甲缝里的粉笔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仿佛是我和梁殇之间那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哥?” 主任冷笑,“一群逃课打架的混混,也配当你哥?” 这话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梁殇站在门口,嘴角还沾着创可贴,校服拉链歪歪扭扭地挂着。他身后的走廊里,其他学生投来好奇又略带畏惧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主任,这事赖我。”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摔,里面的啤酒罐滚出来,在地上撞出叮叮当当的响,“是我逼她帮忙的。” 他的眼神坚定而无畏,仿佛要用自己的身躯为我挡住所有的风雨。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梁殇突然从口袋里摸出颗奶糖,橘子味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吃吧,压惊。” 他自己叼着根烟,打火机 “咔嗒” 一声窜出火苗,“下次别管他们的破事。” 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漫开时,突然看见他手腕上的表 —— 指针又停了,这次卡在两点零四分,是我上次数学考砸被妈妈拧胳膊的时间。“你总修不好这表。” 我伸手去碰表盘,被他轻轻拍开。“奶奶给的,坏了也得戴着。” 他吐了个烟圈,烟雾裹着他眼角的疤,那是上周替我挡啤酒瓶时留下的,“下周六去医院看她不?老太太念叨你好几天了。” 远处的教学楼里,传来学生们嬉笑打闹的声音,而我们却在这夕阳下,守着彼此的秘密和温暖。医院走廊永远飘着消毒水味,梁殇奶奶的病房在最尽头,窗户对着棵老槐树。老太太靠在床头剥橘子,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橘瓣上的白丝沾在指节间。“丫头来了。” 她往我手里塞橘子,掌心的温度烫得我指尖发麻,“快坐,殇殇刚炖了姜茶,在床头柜上呢。” 窗外的老槐树,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搪瓷缸里的姜茶还冒着热气,辣气直冲鼻腔。梁殇正蹲在地上给暖水瓶换胆,蓝色的校服后背沾着片油渍,是昨晚帮食堂大叔修水管蹭的。“趁热喝。” 他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你上周不是说着凉了?” 我捏着缸子小口抿,姜的辣混着奶糖的甜在舌尖打转,突然看见老太太偷偷抹眼泪,浑浊的泪珠砸在橘瓣上,像滴进蜜糖里的苦水。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梁殇换胆时发出的轻微响动,以及老太太压抑的抽泣声,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情感,有温暖,有悲伤,也有无奈。期末考试前的晚自习,我被一道物理题难住,烦躁地把笔摔在桌上。后桌的男生递来张纸条,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 “断桥见”。我翻出围墙时,槐花瓣正簌簌往下落,梁殇他们已经生起了火堆,烤串的油滴在木炭上,冒起阵阵白烟。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我们的身影投射在地面上,忽明忽暗。“给你的。” 耗子抛来瓶可乐,瓶身上凝着水珠,“梁哥特意给你冰的。” 梁殇正蹲在火堆边翻烤鸡翅,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手腕上的表链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这题怎么做?” 我把卷子递过去,他扫了眼就拿起树枝在地上划公式,炭灰沾在他指缝里,像没擦干净的血痂。“笨死了。” 他敲了敲我的额头,指尖带着烤串的油香,“以后不会的直接问,别一个人熬。” 他的话语虽然带着责备,却充满了关切,仿佛我是他最珍贵的宝贝。鸡翅烤得焦香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梁殇一把将我拽到槐树后,自己却站在原地不动。警车的光柱扫过他的脸,我看见他把没抽完的烟摁在鞋底,嘴角勾起点漫不经心的笑。“快跑!” 他朝我们挥手,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我去引开他们。” 我躲在树后,看着他单薄的身影在警车的灯光下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坚定。那天我蹲在槐树林里,听着警笛声越来越远,手里攥着半只凉透的鸡翅。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像极了梁殇奶奶病房里的床单。后来才知道,他被带去警局做了一整夜笔录,回来时下巴上多了道新伤,说是 “不小心摔的”。而我只能在一旁默默心疼,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