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崩后先帝成了全民白月光》抱月好眠

45、第 45 章 皇帝又如何

　　西里斯离开后，谢尔蒂安稍微恢复了行走能力，便立刻离开了冰冷的地下水晶宫。

　　他的双腿还不太听使唤，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发颤，扶着墙壁在幽长的通道里挪了好一阵，才终于踩上了主殿的地面。水晶宫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那些阴冷的、弥漫着魔力气息的空气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主殿里燃着几盏烛火，光线昏黄而摇晃。西里斯不在这里，倒是代理执政官薇薇安正和御前侍卫长达米安站在窗边说话，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像是有什么棘手的消息。

　　谢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薇薇安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砖上，回声在大殿里滚了好几圈。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舌头仿佛打了结：“你、你……”

　　那表情活脱脱像是见了鬼。

　　“你放心，我是人不是鬼。”谢知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看了看达米安，语气严肃，“怎么了？有什么消息？”

　　达米安把刚才的话又讲了一遍：“城门发生了暴动，西里斯大人有难！”

　　暴动？谢知想不明白，怎么会呢？龙族不是已经撤退了吗？

　　他立刻打开系统小助手联系哈维：“哈维，你知不知道暴动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知道？我没有监视别人的习惯。”哈维的声音从系统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明显的不耐烦。

　　明明就被他监视过很多次，但谢知没兴趣跟他辩论，直接换了个条件：“麻烦把后台管理权限给我开放一下，我要去处理点事。”

　　“去救你的西里斯吗？”哈维一改从前温和好相处的态度，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尖锐起来：“谢知，你为了一个根本没有生命也没有灵魂的游戏数据，放弃你自己和你的人类同胞活着离开游戏世界的唯一希望，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哈维的反应在谢知的意料之中。他关掉系统界面，不再浪费口舌。拿不到管理权限，他自会寻找其他出路。

　　谢知转过身，对薇薇安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抱歉，薇薇安，我需要以帝国皇帝的身份下一道谕旨。”

　　皇帝的谕旨是阿兰德尔优先级最高的指令，任何帝国的臣民见到谕旨都要放下一切手中的工作去执行，违抗旨意便形同叛国。

　　薇薇安怔了一瞬。她盯着谢知的脸看了又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那个在心中盘旋了半天的、不可思议的猜测终于落了地。

　　她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发颤：“你……啊不，您真的是谢尔蒂安陛下？”

　　问出这个问题时，她小心翼翼，像是面对一场美梦，明知道可能是一个泡泡，但不敢伸手去戳。

　　谢知温声道：“是的。关于我如何复活的事情，之后再向你们仔细说明。”

　　薇薇安立刻点头如捣蒜，红着眼眶，强忍着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我明白，陛下。现在还有正事。”她迅速把办公桌让出来，自己退到一旁。

　　谢知坐下，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羊皮卷上写下一串字。在谕旨中，他说明西里斯并不是发动龙族入侵的罪魁祸首，依然是帝国的首脑，任何士兵平民都不得伤害西里斯。

　　达米安双手接过谕旨，小心地卷好塞进怀里，转身大步朝门外跑去。

　　此时，议政厅里，内阁大臣们已经到齐，三三两两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代理执政官薇薇安来召开今日的会议。

　　军部大元帅康斯坦丁叛国后，薇薇安安排伤势好转些了的崔斯坦接替了军部的职责。如今，每个人基本上都身兼数职，忙得脚打后脑勺，尤其是被龙族军队围困的那些日子，近乎每日每夜的开会决策耗光了所有人的精气神。

　　别看如今战争已经告一段落，可是他们依旧不能歇息，战后的外交事宜、灾后重建等等，要议的事情堆积如山。

　　这时，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止是薇薇安，还有另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诸位，好久不见。”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整间议政厅里激起了一圈涟漪。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

　　谢尔蒂安换上了一身白色礼服。他的发色本就浅，皮肤也因为长年的沉睡而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站在烛光里，边缘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人移不开视线，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的月亮。

　　如日如月，无敢争辉。

　　光明历1638年，阿兰德尔帝国第一任皇帝谢尔蒂安回归。

　　议政厅里安静了整整两秒，一阵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后，所有大臣同时起立。一时之间场面十分混乱，茶杯被碰翻，文件掉地，但没有人顾得上管那些，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钉在谢知身上。

　　内阁大臣一齐站起来向他们归来的皇帝行礼，高呼：“愿光明女神保佑您。”

　　声音整齐而洪亮，在议政厅高高的穹顶下来回震荡，久久不散。

　　在经历了一场战争后，谢尔蒂安的回归让大臣们明显士气大振，所有人都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不知从何说起。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早已堕落的贵族并不欢迎他的回归——一些从前和崔斯坦走得近的官员在崔斯坦被执政官“清算”后彻底失宠，如今只能坐在角落里。

　　只要是年龄大一些的官员都知道谢尔蒂安雷厉风行的手段，他回来了，就没有他们的好日子过了。他们已经不再在乎所谓的战争，而是想办法给自己寻找出路。

　　在议政厅小小的混乱中，梅丽莎细心地注意到大魔法师雷米起身从后门悄悄离开了，她的第六感没来由地发挥作用，促使她偷偷跟了上去。

　　只见雷米先去了洗手间，几分钟后换了一身看不清面孔的黑袍出来，没有回到议政厅，而是离开了辅政殿，沿着佣人才走的偏僻小道一路出了皇宫。

　　梅丽莎暗暗惊诧，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没有出声打草惊蛇，而是不远不近地跟在雷米身后，穿过两条街，直到进入一家位于下城区的偏僻酒馆。

　　梅丽莎没有犹豫，在门口买了一条便宜的头巾稍微打扮了一下，跟了进去。

　　此时，议政厅那边，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在薇薇安耳边低语了几句。薇薇安的脸色骤变，转头看向谢知，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守卫突然关上了皇宫四个方向的大门，达米安没能把谕旨送出去。”

　　“什么？谁下的命令？”

　　“不知道。”薇薇安摇摇头。

　　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谢知，你的过家家游戏到此为止！”

　　谢知抬头，望向敞开的大门，哈维站在那里。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微微扬起头颅，一扫过去和善友好热情的态度，居高临下地望着谢知，眼神里充满憎恨。

　　“皇帝又如何？”他嗤笑一声，“作为管理员，我的权限远在你之上。”

　　既然他们已经有了根本利益上的分歧，跟他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谢知对候立在身侧的近卫军下令：“将宫廷总管哈维逮捕！”

　　近卫军应声而动，几步冲到哈维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胳膊。

　　可哈维动也不动。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些士兵，只是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没用的，只要我想，我就可以打开牢门，我可以给自己无尽的财富，可是那些都是假的。”他摇摇头，“我是不属于这里的人，拥有再多，我也找不到任何归属感，我困在这里四年了，如果不能删除这个bug，我就要困在这里一辈子，外面的现实世界，我的家人一定都在等我。”

　　谢知忍不住说：“可是西里斯有什么错，你不能为了自己的自由去杀了另一个人啊。”

　　“他只不过是一串冰冷的代码！”哈维大吼。

　　“可是就是这样的代码，有一天感受到了属于人类的温度，所以有了灵魂……”

　　哈维不可理喻看着他：“你疯了！谢知，在这里，只有你和我是人，我们才是战友！”

　　士兵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哈维的肩膀了，却在最后一寸的距离上硬生生停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你放弃吧，谢知”哈维挥开了那只手，冷笑，“在这个世界，我如同造物主，无所不能。”

　　他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从谢知身侧炸开，白色的光环从背后套上来，像一条活蛇一样缠住了他的身体，从胸口一直绕到膝盖，越收越紧。谢知挣了一下，却挣脱不出来。

　　薇薇安竟然对他出手了！

　　谢知不可思议地扫视一圈，刚才还在为他的归来欢欣鼓舞、喜极而泣的内阁大臣们，此刻全都变了脸色，像一群木头做的娃娃。

　　“你们！”谢知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用意念打开系统界面，翻到NPC档案那一栏，所有人的忠诚度竟然都变成了触目惊心的“0”！

　　是哈维修改了他们的数据。

　　“来人！”哈维勾起嘴角，嘲讽地低笑了两声，大手一挥，“将这个冒充先帝的骗子抓起来压入大牢！”

　　近卫军齐步朝着谢知走了过来，没有一丝犹豫。

　　谢知又不死心地挣扎了两下。但他在魔法方面的造诣本就不是首席白魔法师薇薇安的对手。他越是用力，那道光环就箍得越紧。

　　他试图唤醒薇薇安的自我意识：“薇薇安！你醒醒！是我啊！”

　　然而，昔日那个爱笑的、活泼的少女此时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不为所动。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疑惑，甚至没有恨，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谢知的声音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怎么会这样……他们认识了十年，生死与共，征战无数，却抵不过后台数据一个小小的改动。

　　“既然你非要阻挠我杀西里斯，那我只能杀掉你了！”哈维恶狠狠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