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烬夏》叶穆遮

2、第二章 烬痕·一九九九

　　小学部的红砖墙爬满地锦，像泼翻的葡萄酒渍漫过时光褶皱。羽歆转学那天，书包侧袋露出半截油纸伞，伞骨投下的阴影恰巧盖住我课本上燎出焦痕的"焱"字。

　　那年李叔承包的砖厂出了事故，羽歆随母亲去邻省投亲半年。她临走前塞给我一盒凤凰牌蜡笔，十二种颜色裹着薄脆的糖衣。我用赭石色在水泥管上画满太阳花，暴雨过后，花瓣都化作铁锈色的泪痕。

　　新同桌林晓棠有双鹿似的眼睛，她总把橡皮切成雪花分给全班。某个晨读课，她替我捡起滚落的长命锁，铜锁表面我的牙印与羽歆的抓痕早已模糊成团。"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她问话时，窗外的爬山虎正将我们的影子缝成一片。

　　我开始在自然课本夹层写歪斜的日记。七月十六日栏记着："今天烧了林晓棠的辫梢，她哭起来不像羽歆会咬人。"火焰从我的指尖爬到她的麻花辫，焦糊味惊醒了趴在讲台打盹的数学老师。请家长的通知单上，父亲用卷烟烫出三个并排的洞。

　　羽歆归来时带着水乡特有的潮气。她撑开那把褪色的油纸伞，伞面上"安全生产模范"的奖状字样正在霉斑间泅散。"叶焱，"她把伞柄塞进我发烫的掌心，"听说你会喷火了？"秋雨突然倾盆而下，伞骨间漏下的雨珠串起我们之间暌违的180天。

　　班主任调座位那日，粉笔头在花岗岩地面弹跳七次，最终停在我和羽歆之间。她新剪的刘海遮不住额角疤痕，那是我五岁时种下的月亮。当林晓棠抱着文具盒坐到我右侧，羽歆突然举起贴着创可贴的手："老师，我的钢笔又漏墨了。"

　　放学后的器材室里，羽歆用沾满蓝墨水的指尖点我鼻尖："小火焰龙要不要试试凉血的味道？"夕阳从气窗斜切进来，她的虎牙闪着蜜色光泽。我摸到她掌心结痂的烫伤——那是上周替我被开水浇过的印记。

　　冬至那天，小云老师寄来盖着昆明邮戳的贺卡。泛黄信纸上印着孩童涂鸦般的太阳花，水彩笔迹晕染处写着："要当浇灭火焰的雨，不要做助燃的风。"羽歆抢过贺卡对着阳光细看，忽然指着模糊的邮戳日期轻笑："这个姐姐把自己也写成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