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曲》纳蓬泽尔

110、【三十】夏天以前（5） 以我的能力

　　小草莓出生是全身红扑扑的，故而得名小草莓，莫聪带着忧忧站在保育室外面看护士给他洗澡，忧忧紧紧攥着小拳头，紧张又兴奋，最后从她蹦出‘草莓粑粑’四个字。

　　回到病房，莫聪让忧忧给她小姨再说一遍，得到鼓励和首肯的忧忧，真给苏菁晶又说一遍‘草莓粑粑’。

　　苏菁晶以为她是想吃草莓团子，方明泉则猜是草莓味奶昔，孩子妈现身说法：“是你们家崽，粉粉嫩嫩的，像个草莓糍粑。早春的时候，我们尝试做草莓味的糯米团，和刚出浴的大胖小子真一个样儿。”

　　说完，莫聪让方明泉赶紧去看一看，但他坚决要等苏菁晶稳定了，和她一起去看。

　　莫聪听了，看眼苏菁晶，打趣她：“我跟你说，你家崽崽刚刚哭一会儿就安生了。但你家崽的爹可是哭的止不住呢，刚刚产房外面，哭的稀里哗啦。不知道还以为他要生了呢？”

　　方明泉听了嘴硬，说他那是看到生产的场景，晕血，才情绪失控。莫聪立马拿出手机，画面里，方明泉来回走动，泪流满面，朝四面八方拜，求爷爷告奶奶，像魔怔了一样。

　　证据确凿，小方面子上挂不住，只求莫聪别太广而告之。小范围乐乐，他未来可还要当‘严厉的父亲’呢。

　　说完引得莫聪和苏菁晶都笑，忧忧重在参与，也笑的很开心。

　　正乐着，门打开，走进来一个老头，穿的挺规整，表情也很严肃，莫聪刚想起身招呼是不是走错门了。

　　竟然听到方明泉叫了声‘爸’。

　　婚礼都没出现的人，竟然这下突然造访，真是怪了。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只吩咐方明泉照顾好自己妻儿，又让助手们把东西都放下，走之前问方明泉，什么时候搬回家里？

　　方明泉叫他放心，他现在成家了，不好再和大家一起住。让他爸当心自己身体才是要紧。然后送他们离开。

　　只剩莫聪在，苏菁晶于是透露，方明泉是他爸爸的非婚子，妈妈很早去世，他小时候被养在姨妈家，后来方家为了声誉和体面，把他送去德国一直到大学毕业才回来。对他来说方家的人只是雇主，不是家人。他爸估计也是年纪大了，才想着含饴弄孙，让他回家。

　　“他不是有个姐姐吗，同父异母的那位。她家不是有小孩儿，怎么忽然对小草莓这么上心的。明明你们结婚的时候，那边亲戚，除了奶奶、外甥女，不是谁都没来。该不会是喜欢男宝儿才这样的吧！”

　　“不全是这样。”方明泉推门进来，亲自解释：“我姐离婚，孩子给了男方那边，他们叫我娶的人我没答应，本来闹着气。但爷爷前天晚饭时提了一嘴要给小草莓明达的股份，给多少没说。他这是来请神来了！”

　　“那小草莓还真是吃上一口金汤匙舀的豪门饭啊！”莫聪两眼放光，故作震惊，然后对着忧忧说：“所以说啊宝宝，你给弟弟取得名字，到时候找你小姨父要点冠名费知道没？”

　　忧忧点头。

　　菁晶明泉不禁愕然。几个月不见，小丫头又进化了，能权衡利弊了都。

　　事实则是，只要她妈妈的话，莫心忧是无条件答应并支持的。和问话的内容无关，问话的人才是关键。

　　不过说到冠名，方明泉也当机立断决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争，小草莓的大名就叫苏有明。不用他们的姓，起码能省很多麻烦。”

　　“那这个恶人就让菁晶做了呗？”

　　啥？

　　“一般家庭都是跟着爸爸姓。当然，我家情况比较特殊，没领证，孩子爹也没了。只能随我。你们这好端端的，让草莓姓苏，知道的会说你尊重爱护菁晶，才这么做的，不知道的肯定觉得是菁晶无理取闹争着要这个冠名权，到时候你家那一大摊子事儿，肯定又找我们女方这边的不是，说娶妻不嫌，撺掇你跟家里切割。方家家大业大势力大的，到时候菁晶职场处境都有可能受影响！”

　　表姐果然是表姐，方明泉听完直接语塞，苏菁晶也凝神思索。

　　须臾，这小夫妻竟异口同声：“那要不，让孩子姓莫？”

　　把莫聪直接搞笑了。

　　“发什么神经？当务之急，找到你家老爷子，让他给孩子赐个名儿，太上皇的偏爱那就是尚方宝剑，然后你们俩就等着父母凭子贵，收拾收拾好升咖发达吧！”

　　莫聪半开玩笑才这么说的。她觉得不能跟方家本家闹僵。

　　对苏菁晶不好。当然也不是让他们这就谄媚的去抱大腿，真的借孩子向荣华富贵，莫聪想，至少不能因为宝宝出生这么好的一件事，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方明泉也秒懂她的意思，认真的点头，想到解决办法：“这样吧，我待会儿回去一趟报个喜，见见老爷子探探他的口风，真提给股份的事情我先拒了，免得家里其他人不乐意找我们麻烦，但如果爷爷后面执意要给，那我就把菁晶也弄进明达，真有那么多股份，我们夫妻合力比较有胜算。当然，那样的话，孩子估计得他姥姥姥爷多照看了，在橡树园我怕他受不了那些勾心斗角，长成我外甥那种！”

　　莫聪听他这番话，想必是真的在那个家里吃了不少苦头。早年去到德国，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个好的安排。

　　傍晚时分，方明泉从方家回医院，带来了叫人喜忧参半的消息，说方老爷子听了小草莓6斤7两，健康健全很开心，并写了个‘荣’字叫方明泉拿着，好给宝宝起名字，生辰礼是明达建设11%的股份，已经请律师和公正机关拟好协议，当场叫方明泉签字。方明泉当然没敢接，说孩子对家族毫无贡献、付出，他这些年也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他觉得受之有愧。爷爷没再说什么，只叫他等菁晶出了月子，休养好了去家里大家一起聚一聚，言外之意算是正式打算接纳菁晶这个孙媳妇。

　　“这个事情你先别和菁晶说，否则她要开始焦虑了。我老觉得这个饭约的像个鸿门宴，打算把你们都扣下的意思。”莫聪一边给忧忧剥荔枝，一边向方明泉坦言，她不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方明泉继续补充：“所以我和爷爷说，没应承家里安排的那门亲，没给家里排忧解难，还下了宏宇周家面子让合作告吹，哥哥嫂子还有大伯他们恨都恨死我。虽然得了孩子是喜事来的，但我和菁晶实在不好意思因为这个就登堂入室，回家吃饭，成了上大人。老爷子不糊涂，没说什么，后来我让他和奶奶有时间自己来我们家玩儿。他也没说什么。所以一开始就别淌那一大摊子的浑水，对我们大家都好，你说是不是？”

　　莫聪由衷的点点头。

　　但她点头不算。

　　八月正夏，方家那些在外留学游玩的、出差办事的；在家当职出力的、上学补课的，大大小小三十几号人被全部召集回橡树园，说是爷爷有要事宣布。苏菁晶方明泉就在近旁，但不打算去。

　　结果被专车接送，还是去了。

　　聚会上，小草莓亦即方荣苏小朋友在大家的见证下获得了明达建设11%的股权，股权直接来源于方老爷子方继业个人名下71%股权份额的转让。方明泉推脱无效，苏菁晶不发一语，方荣苏在老头怀里哇哇大叫，给了奶瓶才又对着老头哼哼直乐呵。老头儿也拿着奶瓶，跟着乐的合不拢嘴。

　　苏菁晶坐在他们近旁，保持沉默。等老爷子把小草莓喂完一瓶奶，苏菁晶以为他要把宝宝递给她。

　　这好大儿竟然倒头就睡，一点也不认生或者挑环境，方继业于是又让助手拿出一个协议宣读，给好大儿他妈妈，也就是苏菁晶也转让了3%的股份。同样来源于他本人的份额。

　　苏菁晶觉得意外。心说自己何德何能。其他众人更是坐不住，七嘴八舌，找老方董讨要说法。但大老板只做决定，根本不会跟任何人解释。

　　股份赠与的事情苏菁晶虽然没有明着反对，但晚上回家的路上一直保持沉默，方明泉没敢单方面解释，硬是等到回家，有莫聪在场，才开口为自己正言，不是有意瞒着苏菁晶股权的事情，莫聪也为他辩护。

　　“你放心，私下我再和爷爷说说，他会明白的。刚刚不好没当场拒绝，主要是场面那么大，不能拂他面子。虽然他可能是一番好意。但我不会让这些所谓的权力束缚住你和宝宝，我咨询过律师，只要我们发函在正式拒绝——”

　　“拒绝啥？”

　　“明达的股权啊。你不是不想掺和家里的事？所以我——”

　　“有股权又不是什么坏事，为什么要拒绝，合法途径取得的，不要白不要。真难得，竟然能运气爆棚当富豪，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股东等着分红就可以了，又不参与经营，不算掺和你们家的事，况且实在需要我插手，以我的能力也不是不能应付吧？何惧之有？”

　　退一万步，就算明达破产也不可能祸及股东，大不了破产清算，她什么损失都没有。

　　更何况明达建设的营收情况，苏菁晶早在找工作的时候想去当法务，顺带做的企业资讯整理结果就得知，总体还不错。一时半会儿，还垮不了。

　　至于拿了股权应尽的义务嘛~

　　“咱们以后得听话点，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小草莓和老爷子很有缘，能讨他欢心的人恐怕不多吧！既然如此，可不得好好利用。所以我决定了，以后每个月，邀请你爷爷奶奶来家里做客，我亲自下厨，草莓反哺，这样才不算辜负老人家一番好意你说是不是？”

　　方明泉心说，他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但不包括接受股份。

　　“假如他老人家要我们定期回去吃饭探望，那我就更是求之不得了，连饭都省了。草莓也可以耳濡目染，从小长见识，你说是不是？”

　　“什么见识？”

　　“富豪家的生活以及思维方式啊！”

　　方明泉一时间有些闹不明白，她到底是在说真的，还是有意调侃他。以及他的家人。

　　“从小就见识过名校，长大后，怎么着也能出人头地，同理可及，从小接触过富人们，长大后也不至于太落魄，你说是不是？”

　　是什么是！方明泉无语的看着苏菁晶，她果然实在打趣调笑呢！

　　“什么富豪名校的，你越说越离谱。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他一出生就背这个大个名头，我爷爷大股东，我大伯其次，为堂妹堂弟还有姑姑外甥的，一堆人天天盯着这么个襁褓里的三号股权份额持有者，你想想他能安生吗？而且我爷爷是个极其苛刻严厉的人，真的接受这股权，这辈子算是被明达绑牢了，你看我二叔，被逼的都失踪了。”

　　“但你做的很好啊，虽然没啥实权，只能负责公司内保，但分内的事我看你做的挺用心的，公司运行和盈利也时刻关注着，能力强行事稳，以公司利益为己任还不贪功喜大，不求回报，有责任心又懂得看人，任何事情都能及时顶上，就事论事，你是个好领导。若非如此，咱俩还遇不着呢。”

　　苏菁晶忽然这么一夸，方明泉顿时耳根子一红，抿抿嘴，提醒她：“突然说什么呢，跑题跑的回他姥姥家了都。”

　　苏菁晶可不打算停：“你是真正的将帅之姿，要是我有任命权，肯定推举你做董事长。这下好了，加上草莓和我的股份，你简直如虎添翼，能把明达带飞。你说是不是？”

　　方明泉这才听懂她的真实想法。原来想叫他夺权称帝啊！真是敢想还敢说呢！

　　“我可不是空口无凭这么说的，你想，爷爷要是想支持别人，他直接任命就是。犯不着这个时间点，又是召集全家，又是分送股份的。真的喜欢重孙？怎么可能！喜欢你还差不多。现在终于找到借口，既能扶持你，又能尽可能避免家族内斗，他想让你自己再主动点，用能力和实力让大家都闭嘴，这次给股权，只不过是风向标和试探，试你也试试大家，给你想这么周到，他可喜欢你喜欢的不行了吧！”

　　方明泉哑然失笑，“你这纯粹是宫斗剧看多了。”

　　“我们结婚，他自己不来也不叫其他所有人来，连你爸爸都没露面。你奶奶坐了一会儿也走了。你猜是为什么？”

　　“不想我们在一起？”方明泉不假思索。

　　“真的不想我们在一起，干嘛不给我两百万把我打发了！”

　　“苏菁晶，你什么意思，两百万就能把你打发啦！你立场也太不坚定，抗诱惑能力也太差了吧。两百万就同意甩了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廉价，这么没分量？！”

　　“假设，假设你懂不懂。我的意思是，爷爷如果不想我们在一起，肯定会想办法阻止。不可能只不参加婚礼这么简单。法律上有不作为犯罪，虽然扯远了，但他这个不作为，就是在默许支持啊！所以爷爷很尊重你的决定，但你本来也有政治联姻，他作为当家人，肯定有他自己的立场。做做样子，也要表明立场。但背地里，他不是刚请咱们吃大餐了嘛！”

　　语罢，方明泉凝神不语。苏菁晶觉得纳闷，凑近他，被一把熊抱住。吓她一跳。

　　随即听到方明泉把头埋在她颈窝里，撒娇一样喃喃说：“媳妇儿，你咋这么聪明呀！”

　　苏菁晶笑：“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媳妇儿！”

　　小草莓和忧忧一起睡着了，莫聪从卧室出来，看着俩人在腻歪，就又悄然转身回了卧室，也躺下。

　　心里有些空，于是拿出手机解闷儿。

　　莫聪发誓自己不是个喜欢捕风捉影，疑神疑鬼的人。但无意间翻到付丽君的朋友圈，餐桌上的墨镜引起她的注意。

　　准确来讲，是墨镜上反照的人的身影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莫聪于是盯着看了很久，并且确定，那就是谢郁堂的肩颈和身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