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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游龙 微风吹得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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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贺兰臻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深深蹙起眉:“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跟谢昀形同陌路,扯上他算什么?”
谢衍仔仔细细打量他片刻,见他不似作假,稍稍舒了下眉,语气仍是冷冽:“你当真不知我说的是谢听阑?”
贺兰臻目光一滞,面色瞬间灰了下来。
今日第二次了,贺兰臻露出这般惊恐的表情。
答案显而易见。
谢衍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却仍将他砸得头晕目眩,他扶着额头喃喃道:“你……你……很好!我这才出去几日?你就城门失守了?你未免太容易被人得手了!他是什么身份你也给?岂非人人都可以来染指一番?你究竟长没长心?!”
贺兰臻侧身对着他,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此话没一个脏字,却十足地羞辱人,仿佛他是个人尽可夫的昌伎一般,事实上贺兰臻当初被*了后,也是这般想的。但他可以为此伤怀,谢衍却不可以这般说他,他听不得任何带有羞辱意味的话从谢衍口中吐出来,哪怕对方只是想一想他都不受不了。
贺兰臻被狠狠戳中肺管子,扭头瞪向谢衍:“哈!连你都可以,别人凭什么不可以?你连自己都管不住?凭什么觉得谢听阑能管住?我就是睡了又如何?这是我的自由!”
谢衍耳窝嗡了一声,一时气血上涌,五脏六腑好似在翻滚,他阴恻恻道:“这般说不是他强迫你?”
此事不好定论,可以算亦可以不算,贺兰臻懒得解释,一心只想痛击谢衍,冷笑:“你当人人都是你啊?”
谢衍被狠狠噎了下,惨白的唇颤抖,险些呕出血:“你——原来在你眼里,一直是我强迫你?”
贺兰臻抿唇不语,吵架的时候绝不能松一点口!
谢衍失望地收回眼神,懒得与贺兰臻争辩因果。
“你要这么想,我认了便是。不过你对我不情不愿,对他怎么就这般随便?他可是我的义子!你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态和他厮混的?!”
贺兰臻眼角通红,背过身恶狠狠道:“还能怎样?当然是为了快活!“
“只是为了快活,你就跟他胡来?”谢衍仿佛被雷劈了,荒诞地看着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就这般谷欠求不满?跟小叔子通女干可是很刺激?”
贺兰臻硬邦邦道:“那还是没有跟父王您刺激!”
谢衍脸色铁青,喉结艰难地咽了咽,好不容易才稳住声线:“所以……你的意思因为我不在了,你就去跟谢听阑找刺激?你、你这是有瘾不成!你是在报复我吗?!”
贺兰臻猛然回头:“当然是为了报复你!倘若你觉得我*乱,那记住,都是你害的!是你给我打上了不仑的印记,是你让我变得不清不白的!”
贺兰臻歇斯底里地控诉着,每一句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谢衍身上,他怔怔地看着贺兰臻委屈的脸,耳朵里嗡鸣不止,眼前开始浮现黑影。
“所以都怪我……”谢衍点点头,喃喃自语:“你是为了报复我……他也是为了报复我。”
他苍白地挤出一丝苦笑:“那很好,你们俩强强联手,终于是整死我了!”
贺兰臻有些没听懂:“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是如何战败的?”
脑中电光一闪,贺兰臻的眼睛蓦地睁到最大。
谢衍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胸口:“这一箭,拜谢听阑所赐。”
话音刚落,便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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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嘤嘤嘤……”
哪来的小狗?还是……小孩?
谢衍心想,睁开沉重的眼皮,大雪皑皑,薄薄地在身上覆了一层,他望着坚硬的雪山,怔了一瞬。
一张被冻得通红的小脸扑了过来,头发乱蓬蓬的,满脸干涸的泪痕:“王爷!呜呜呜您终于醒了!”
他打着哭嗝儿,脏兮兮的小手胡乱抹着眼泪,声音抽抽嗒嗒:“对不起……哼……我错了呜呜呜……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乱跑了!”
谢衍怔怔地看着小孩冻僵的脸,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是听阑啊……”
随即将视线转向周围,狄人武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了,那头领面目全非,眼眶插着一支锋利的铁枪,几乎穿透颅骨。
谢听阑打了个寒噤,磕磕绊绊地向他解释了事情经过,说起将箭刺进敌人的眼睛上,面上的表情惊恐,眼中却难掩兴奋,连说话都利索了,俨然脱胎换骨。
谢衍一瞬不瞬地端详他,始终没吭声,谢听阑被看得忐忑,小心翼翼地牵住他一根手指:“王爷……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谢衍捏起他稚嫩的小手,只见掌心被箭磨出一道深深的血痕,谢衍低叹一声:“好孩子,你受苦了。”
谢听阑破涕为笑,忽然亲昵地扑进他怀里撒娇,宛如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谢衍眨眨眼,似是想到什么,问道:“听阑,你还要找你爹吗?”
谢听阑猛然僵住,稍稍从他怀里退开:“不用劳烦您了,他……若是有心,自然会来认我的。”
谢衍心口刺痛了一下。
谢听阑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这里太冷了,不排除还有其他敌人,此地不宜久留。唔,我找找看尸体身上有没有可用的伤药……”
还在换牙的期的小孩,连说话都带着含糊不清的口水音,却老成持重得可怕。谢衍再一次对他的来历感到好奇:“听阑,你究竟是哪里人?”
谢听阑麻利地在尸体身上翻找着,声音平淡:“我小时候住在一个边境小城,那里离沙漠很近,嗯……城中生活着各族百姓,先生略通医术,在城里开了个医馆。”
谢衍一顿:“那你后来是如何跟他分开的?”
“您又忘了。”谢听阑叹气,无奈地回过头:“后来城破了,巨大的投石从天而降,他被埋在了废墟中……”
谢衍听见投石,脑中轰然一声,看着絮絮叨叨的小孩,喉咙突然像被什么堵住了,寒意席卷全身……
“你想起来了是吗?”
小孩单薄的肩膀忽然变宽,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而成熟的脸,额头带着白巾。
谢衍呼吸发窒,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几乎钻进骨髓。
谢听阑缓缓合上棺盖:“父王,您安息吧。”
眼前的画面渐渐暗了下去,视野越来越小,透过棺椁的缝隙,他看着一道身着缟素的身影依偎在谢听阑怀里,默默垂泪——
贺兰臻!
谢衍猛地睁大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尊破败不堪的佛像,脸上的彩绘剥落,结满蛛网,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
“!”
谢衍惊出一身冷汗。
“醒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奶味。
谢衍回过神来,眼珠一转,只见自己正躺在一摞稻草上,而此地,竟是一间废弃的破庙。
“这是哪里?”
贺兰臻头也不抬,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包袱:“离城很远的地方,此地隐蔽,附近水系发达,无论南北,你都可以乘船逃去,若是要去灵犀宫,亦不太远。”
谢衍脸色一沉,看着他手中的包袱,目光陡然锐利:“你要去哪里?!”
贺兰臻仍是没看他:“没你的地方。”
谢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莫要说笑了!你费尽周折来找我,难道就是为了离开我?”
他语调还算和缓,可凌乱的呼吸却暴露了他的不安。
贺兰臻轻轻拿开他的手,不费一丝一毫的力。
他认认真真地端详着谢衍的脸,仿佛要记清每一处细节,深一口气道:“我来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你若当真死了,我便送你最后一程,好在你还活着,我是真的很高兴,虽然你挺该死的。”
贺兰臻浅浅扯了下嘴角,他跪坐在谢衍面前,脸上没有任何怨怼,眼神亦称得上温柔。
不安像藤蔓一般爬满谢衍的心头,他呼吸发紧,急切道:“别说这些!你是不是还在生气?算我失言,我跟你道歉!我不该指责你,错的是谢听阑!是他哄骗你。”
贺兰臻摇头:“错的是我。”
谢衍愣住。
贺兰臻郑重其事道:“其一,我不该跟谢听阑有染。他对你包藏祸心,我却为了一丝欢愉跟他逾越雷池,平白在此次叛变事件中惹上一身骚。”
谢衍连忙掌住他的肩头道:“你又没害我,不关你的事!”
贺兰臻按下他的手,继续说道:“其二,我不该跟你有染。一次是意外,次次便不是意外,是我执迷不悟,迟迟未能跟你划清界限。
谢衍当即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都是我趁人之危。”
贺兰臻反躬自省:“是我给你有机可乘。”
谢衍义正言辞:“那正说明我们两情相悦。”
贺兰臻瞥他一眼:“佛祖面前不打诳语。”
谢衍举起左手:“佛祖在上,我谢晏清对贺兰臻情真意切,绝无半句虚言。”
“你——”贺兰臻心头一震,“你的颜面呢?!”
谢衍自嘲:“如你所言,我管不住自己,我的颜面早丢了。”
贺兰臻心如雷鼓,强自镇定:“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他扭头不看谢衍,面朝佛龛,接着忏悔:“其三,我不该爱上谢陵。”
谢衍浑身一僵,死死咬住下唇。
贺兰臻继续道:“明知他不是良人,却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在本该离开时犹豫不决,以至于全盘皆输,终尝恶果!”
“过往我错得太离谱,与你们谢家人纠缠不清,而今,是时候将这些孽缘彻底斩断了!”
谢衍哂道:“这佛早死了,身体残缺,面目诡异,邪气四溢,你跟他忏悔,不怕适得其反?”
贺兰臻骇了一跳,不禁打量起佛像。
谢衍告诫道:“野佛孤像莫轻拜,魑魅魍魉乱人心。”
贺兰臻幽幽叹息:“这里还有哪个魑魅魍魉及得上你……”
谢衍没听清,俯身追问:“你说什么?”
贺兰臻别过脸:“我说,看来你方才的誓言是要反着理解了!”
谢衍眼皮一跳,换成右手指天:“那我对天再发一遍誓,我若——”
贺兰臻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发一万遍誓都没用。”
“我去意已决,你好自为之。”
贺兰臻起身,却被一把抱住,谢衍头颅低垂,虚弱地靠在他肩头,“我不能没有你,不要离开我。”
他闭着眼,微弱地恳求:“你分明是爱我的……为何总是要离开我?”
贺兰臻的目光缓缓落在他颤抖的脊背,他是那般苍白脆弱,薄薄的皮肤几乎要被脊骨顶破,贺兰臻很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谢衍、谢陵、贺兰臻这三个人是无法共存的。”
谢衍抬起头,哀切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回去找谢陵,我们远走高飞,可好?”
贺兰臻不为所动:“别发昏了,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谢衍掌着他的后脑勺,用商量地口吻哄道:“我发誓,我是诚心想与你在一起,你若怕为难,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他见到你!”
贺兰臻轻轻推开他,“你又不是小孩,所以别说这般可笑的话,血缘是世界上最牢不可分的关系,你们永远无法切割开来,其实你很清楚,无论我跟你们之间哪一个在一起,永远无法回避另一个。所以你霸道地将我圈禁在你们的世界,让我只能在你们之间做选择。”
谢衍哽声不语。
贺兰臻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伪装:“你之所以敢大大方方地退出,是因为只要谢还真在,我就不可能跟你断得了。他像一根刺一样卡在我们三人之间,是我跟你永远无法磨灭的羁绊。”
谢衍眼神一震:“你、你说什么?”
贺兰臻顿了顿,撇撇嘴:“哦,忘了通知你,谢还真是你的骨肉。”
谢衍失神地愣在原地,好似一具凝固的雕塑。
贺兰臻眼神复杂地横了他一眼:“你没有很意外啊。果然,早在谢还真执意叫你父王时,你心里便有数了是不?”
“还是你聪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留我独自面对风暴。”贺兰臻哀怨地看着他,委屈地眼眶发酸,狠狠吸了下鼻子,“谢陵险些死过去,你自个儿回去跟他赎罪吧!我便不奉陪了,不欠你们!”
他霍地起身,谢衍果断出手,点向他颈下穴道,贺兰臻目光一寒,飞快格挡,但终是慢了一步,被轻轻戳中定身穴位,当即怒目圆睁,催动真气强行冲开穴道。
“你——!”谢衍震惊不已,话音未落,声音便哽在了喉咙里,身子骤然发麻,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贺兰臻伸手接住他,将他挪到稻草上躺好。
谢衍眼尾发红地瞪着他,目光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贺兰臻心有余悸地摸着脖子嘀咕:“吃了奶就是有力气,都能暗算我了!还担心你弱小无依,看来是多虑了。”
谢衍闻言,神情立马软了下来,凄楚地看着他,眼神几乎能滴出水来。
贺兰臻的眉心痛苦地蹙起,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声音沙沙地:“你心眼子太多了,我累了,没力气跟你斗智斗勇了。”
谢衍无法发声,亦无法动弹,只有唇瓣在尽力开合。
「不要走」
「求你」
贺兰臻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胀得几乎要爆了,只得不停深呼吸。
明明两日前还梦寐以求想要见到的人,眼下却要永远地分别了。
听到谢衍死讯的那一刻,他当真觉得魂都被抽走了,劫后余生后短暂地的相处却让他又愈发坚定了离去的念头。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靠近你便靠近痛苦,离开你却又一点也不快活。”
掌心下的睫毛飞快地颤动起来,谢衍急切地说道。
「我爱你」
他一遍遍吃力地重复,生怕贺兰臻看不懂口型。
贺兰臻当即崩溃,红着眼圈大吼:“你莫要再折磨我了!”
“如今你说这些已经不管用了!我不要你!我不要你了!懂不懂?!”
贺兰臻忽然感到莫大的委屈,仿佛经年受过的委屈全都在此刻涌了上来,令他无法控制地抽泣。
谢衍沉默地听着他的抽泣声,他无比想拥抱贺兰臻,可贺兰臻却已不许他靠近,哪怕看一眼都不许。
太迟了。
这句话最好的时机是在灵业寺的意外后,可他却还没开悟。
或许还有一次机会,在贺兰臻戳破他失忆的伪装时。
可彼时,他根本不敢。
喉咙吞了刀片似地,谢衍一字一顿艰难道:「对不起,我只顾着自己需要你」
「你需要时间疗伤」
「我会来找你」
「天涯海角,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贺兰臻看着他的口型,渐渐停止了抽泣。
谢衍感觉到他的情绪平复下来,斟酌着开口:
「届时如若方便,可否给我一次机会见你」
空气死寂下来。
直到眼皮上的温热猝然消失,也没等到他回心转意。
贺兰臻像一阵风儿一般,离开了。
谢衍的心砰地一下,坠进崖里。
漏风的庙宇外,熟悉的声音雾蒙蒙地传来——“我师傅生辰那日,我或许会回瀛台山拜见他”
像崖底里开出一朵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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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泽的天积起铅云,沉沉地压着水面,
贺兰臻立在船头,素白衣摆被微风撩得微微晃动,心底却翻涌如潮。约定的日子早已过了,他耽搁这般久,云朗恐怕早已气走——换作任何人,都不会等一个失约的人,这道理他明白。
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云朗性子温厚,骨子里却执拗,万一他真在风波亭从早坐到晚,一日复一日地等下去……
贺兰臻心头一阵钝痛,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心疼。他本不打算来的,可双脚终究还是踏上了这艘船,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拉着他往龙泽的方向去。
他既怕云朗已经走了,又怕云朗还在那里。
船靠岸,贺兰臻匆匆付了钱,跳上码头,远远只见整座钓鱼台挂满白幔,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奔去。身后龙泽的水面被风吹皱,映着乌云破碎的倒影,像是他七上八下的心。
偌大的钓鱼台不复往日热闹,四处挂满白幔白灯笼,内里空无一人,显得极其荒凉。
国丧期间禁娱,没想到龙泽离京这般远也要布置成样,这钓鱼台简直成了灵堂一般。贺兰臻心中称奇,抄最近的小路直奔风波亭而去,一路上没遇到任何行人,走廊两侧的白幡更是看得他心头毛毛的,他加快步伐,风波停就在眼前。
贺兰臻深吸一口气,抬手掀开帘幕——
空无一人。
贺兰臻怔了片刻,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倏然松了下来,可随即是一股更深的空落。
他缓步迈进亭中,指尖拂过冰凉的栏杆,甫一坐下,便察觉到石板上放着一盒鱼饵,它捏起银勺,只见勺柄上刻着繁复精细的花纹,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有人来过。
贺兰臻心头骤然收紧,莫名觉得这物件与云朗有关。他将鱼饵放回原处,快步钻出凉亭,四处张望。那句“云”字刚到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像是怕惊扰了此地的静谧。
他叹了口气,沿着长廊细细寻觅。钓台四周白幔低垂,廊柱间光影斑驳,风过处,素纱轻扬如浪。他穿过曲折的游廊,始终未见一人。
直至走到风波亭另一头的观台前,这高台架在湖面之上,原本是赏景的绝佳所在。可此时竟挂满了层层叠叠的白幔,素纺垂落如瀑,几乎遮去了大半湖光山色。贺兰臻微微一怔,心中称奇——钓鱼台的老板改开布坊不成?
这些纺纱质地极佳,未经染色,在风中泛着柔润的珠光,层层堆叠,如梦似幻,倒真像挂在台上晾晒的布匹一般。
“云朗——”他随意喊了一声。
声音穿过白幔,落下的瞬间,重重幔帐之后传来一声细响,像是笔杆不慎滑落,磕在地上的声音。
贺兰臻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放轻脚步,循声而去。拨开第一道白幔,素纱拂面,带着微凉的触感。第二道……第三道……
层层叠叠的轻纱在江风中徐徐浮动,既像雾,又像云。光线透过薄薄的面料洒落,在空气中投下流动的光影,他整个人陷在这片“云海”中,几乎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直到看见白幔后投下一道模糊的人影,对方背对着他,身量颀长,俨然是个男子。
贺兰臻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撞破胸腔。他停在最后一道白幔前,垂下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缓缓拨开那层轻纱,“你好——”
白幔扬起,如飞雪漫天,咫尺之间,现出一张清贵的脸,面庞温雅,眉目冷冽,如凝寒霜。
贺兰臻的心跳骤然停止,仓皇倒退,脚后跟一崴,扑通跌在地上。
“太子、殿下……?”
他浑身冷汗地低下头,瞥见对方雪白的衣角在风中飘荡,内侧是金线绣制的五爪龙纹,如同一条翻腾的活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