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死对头是我梦友这件事》粒子白

3、不速之客

　　黑色的雨丝密集地坠落，砸在试卷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清晏站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试卷海洋里，冰凉的雨丝打湿了他的校服外套，带着墨汁特有的涩味，黏在皮肤上，泛起寒意。

　　他抬起头，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边际，只有浓稠如墨的雨帘不断倾泻，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昏暗里。

　　周围全是堆叠如山的试卷。

　　试卷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扭曲变形，仔细看去，全是“分数”“排名”“考上好大学”之类的字眼，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陈宇的执念梦境，一个被学业彻底困住的牢笼。

　　林清晏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胸口的滞涩感。

　　即使在梦境中，他的身体依旧带着现实中的虚弱，每一次呼吸都有些费力。

　　他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迈开脚步，朝着远处传来微弱啜泣声的方向走去。脚下的试卷被踩得“咔嚓”作响。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那阵啜泣声越来越清晰。

　　林清晏绕过一摞比他还高的试卷，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试卷堆里，正是陈宇。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校服，身形单薄，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撕心裂肺。而在他上方，一个巨大的身影正悬在半空中，不断地将手中的试卷朝着陈宇砸下去。

　　那就是陈宇口中的钢笔怪物。

　　它的身体是由无数张黑色试卷层层卷成的，粗壮的躯干上缠绕着断裂的笔芯，每一节都透着冰冷的质感。头部是一支巨大的黑色钢笔，笔尖闪着寒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最让人胆寒的是它的眼睛，两颗猩红的宝石镶嵌在钢笔顶端，散发着恶意的光芒，死死地盯着蜷缩在地上的陈宇。

　　“没用的东西！才考这么点分，你对得起我们吗？”怪物的声音粗哑刺耳。

　　它手中的试卷源源不断地砸下来，有的砸在陈宇的背上，有的落在他身边，堆积成一座小山，几乎要将他掩埋。

　　陈宇只是不停地哭，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我错了……我会努力的……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哽咽，充满了绝望，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任由试卷不断砸在自己身上。

　　林清晏皱紧眉头，缓缓走上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宇心中的恐惧和愧疚，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你是谁？”钢笔怪物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看向林清晏，语气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它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巨大的身体微微前倾，透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林清晏停下脚步，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轻柔却坚定：“我是来帮他的。”

　　“帮他？”

　　怪物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他不需要帮助！他只需要考高分，只需要出人头地！这是他的使命，是他欠我们的！”

　　话音刚落，怪物的身体突然开始扭曲变形。卷成躯干的试卷慢慢展开，重新组合，原本的钢笔头部也开始变化。片刻之后，怪物竟然变成了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中年女人的模样，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带着殷切的期望，还有些许疲惫。

　　林清晏心中一动——这应该是陈宇的母亲。

　　“小宇啊，你要好好读书，只有考上好大学，才能摆脱我们这样的日子。”

　　女人的声音不再粗哑，而是带着几分温柔和强硬：“你看看我们，一辈子在工地上搬砖，在工厂里流水线，累得像条狗，还赚不到几个钱。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可不能让我们失望啊。”

　　陈宇听到这个声音，哭得更凶了，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女人，
　　“妈……我知道……我会努力的……可是我真的好难……”

　　“难？谁不难？”女人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起来，眼神里的期望变成了失望。

　　“我们比你更难！我和你爸每天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就是为了给你凑学费，给你买资料。你现在说难？你有什么资格说难？”

　　就在这时，女人的身体再次扭曲，重新变成了钢笔怪物的形态，紧接着又快速变化，变成了一个身材佝偻的中年男人。男人的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狠劲，正是陈宇的父亲。

　　“小子，我告诉你，你要是考不上重点大学，就别认我们这个父母！”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威胁的意味。

　　“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只能靠力气吃饭，你必须给我争口气！不然，你就跟我一样，一辈子在底层挣扎，永无出头之日！”

　　陈宇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只是肩膀依旧在不停地耸动。

　　林清晏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渐渐明白了。

　　陈宇的父母应该是社会底层的劳动者，一辈子过得十分艰辛，他们深知底层生活的不易，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陈宇身上，希望他能通过读书改变命运。

　　这种期望本身没有错，可他们却用了最极端、最压迫的方式，将自己的焦虑和压力全部转嫁到了陈宇身上，久而久之，就变成了陈宇心中无法摆脱的执念，凝聚成了这个可怕的钢笔怪物。

　　“我知道你们很辛苦。”林清晏的声音放得更柔了，试图拉近与怪物的距离，“你们希望陈宇能出人头地，摆脱底层的困境，这份心情我能理解。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陈宇的感受？”

　　怪物再次变回钢笔形态，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清晏：“他的感受？他的感受有什么重要的？只要能考上好大学，只要能出人头地，受点苦算什么？”

　　“苦不是这么受的。”
　　林清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林清晏：“你们把自己的期望变成了枷锁，把自己的压力变成了负担，全部压在了陈宇的身上。他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他承受不住这么重的压力。你们看他现在这个样子，他不是不努力，他是真的怕让你们失望，怕自己达不到你们的要求。”

　　他顿了顿，看向蜷缩在地上的陈宇，声音里充满了温柔：“陈宇，你抬头看看我。你是不是一直都很怕让爸爸妈妈失望？是不是觉得只要考不好，就对不起他们的付出？”

　　陈宇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清晏，点了点头，哽咽着说：“是……我爸妈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很辛苦……他们把所有的钱都花在我身上了……我要是考不好，就真的对不起他们……”

　　“你没有对不起他们。”林清晏的语气格外坚定。

　　林清晏：“他们的付出是自愿的，不是用来绑架你的理由。你有自己的人生，不应该被他们的期望所捆绑。学习是为了让你自己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要求。”

　　“你胡说！”钢笔怪物突然怒吼起来，巨大的身体猛地朝着林清晏冲过来，“他必须听我们的！他必须考高分！他没有选择！”

　　林清晏早有准备，连忙侧身躲开。

　　怪物的身体撞在身后的试卷堆上，“哗啦”一声，无数张试卷散落下来，像是一场试卷雨。他的身体本就虚弱，刚才的躲闪让他消耗了不少体力，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陈宇，你看着我！”林清晏没有理会怪物的攻击，继续对着陈宇说道，“你仔细想想，你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考上好大学，还是想让爸爸妈妈开心？还是说，你只是在害怕他们的失望？”

　　陈宇愣住了，眼神里带着迷茫。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的认知里，他学习就是为了考上好大学，就是为了让爸爸妈妈开心，就是为了不辜负他们的付出。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陈宇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困惑，“我只知道，我必须考高分……”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一直都在为别人而活。”林清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陈宇，你要明白，你不是爸爸妈妈实现梦想的工具，你是你自己。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追求，哪怕这个追求不是考上好大学，哪怕这个追求在别人看来不够优秀，只要是你真正想要的，就值得去努力。”

　　“你闭嘴！”钢笔怪物彻底被激怒了，它挥舞着巨大的钢笔手臂，朝着林清晏狠狠砸下来。

　　林清晏再次躲闪，却因为体力不支，动作慢了半拍。

　　钢笔的笔尖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将他的校服外套划开一道口子，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虽然是在梦境中，但疼痛的感觉却无比真实。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摞试卷上，才勉强站稳。

　　胸口的闷痛感越来越强烈，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力正在快速消耗，如果不能尽快让陈宇醒悟，消解这股执念，不仅救不了陈宇，自己也可能被困在这个梦境里。

　　“陈宇，你醒醒！”林清晏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看看这个怪物，它不是你的爸爸妈妈！它是你心中的执念，是你被压力困住的枷锁！你只有放下对爸爸妈妈的愧疚，正视自己的内心，才能摆脱它的控制！”

　　陈宇看着眼前激烈的打斗，又看了看狰狞的怪物，再看看脸色苍白，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迹的林清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爸爸妈妈每天疲惫的身影，想起了他们对自己殷切的期望，也想起了自己每次考不好时的恐惧和愧疚，还有那种喘不过气的压力。

　　“我……我……”陈宇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他想相信林清晏的话，可又无法放下心中的愧疚。

　　钢笔怪物看出了陈宇的动摇，更加愤怒了。

　　它放弃了攻击林清晏，转身朝着陈宇冲过去，巨大的身体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小宇，你不能听他的！他是在害你！你要是听了他的话，就永远都出不了头了！我们就白辛苦了！”

　　陈宇吓得连连后退，眼神里的恐惧再次占据了主导。

　　他蜷缩在地上，不停地摇头：“不要……不要过来……”

　　林清晏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陈宇心中的执念太深了，仅凭几句话，根本无法让他醒悟。他必须想办法，让陈宇真正明白，他的人生不应该被别人的期望所捆绑。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慢慢走到陈宇面前，挡在了他和怪物之间。虽然他的身形单薄，在巨大的怪物面前显得格外渺小，却透着一股坚定的勇气。

　　“你想伤害他，就先过我这一关。”林清晏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不自量力！”怪物怒吼一声，挥舞着钢笔手臂，朝着林清晏砸下来。

　　这一次，它的攻击比之前更加猛烈，笔尖闪着寒光，仿佛要将林清晏彻底吞噬。

　　林清晏闭上眼睛，做好了承受攻击的准备。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希望能让陈宇早日醒悟。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像是重物撞击的声音，紧接着是怪物愤怒的嘶吼。林清晏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幕让他震惊不已的景象。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挡在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