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死对头是我梦友这件事》粒子白

2、入梦

　　林清晏回到教室时，预备铃刚巧响起。

　　他刚在座位上坐稳，胸口的闷痛感就顺着呼吸蔓延开来，带着熟悉的滞涩感。

　　他从抽屉里摸出温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才稍稍压下那阵细密的痒意。

　　林薇紧跟着进来，刚坐下就压低声音关切地问：“清晏，你没事吧？刚才在医校室，陆骁没为难你吧？”

　　她刚才在外面等着，没听清隔间里的后续对话，只看到陆骁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林清晏摇了摇头，声音透过口罩传来，轻柔得像一阵风，“他没为难我。”

　　林薇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好奇：“那你刚才问陈宇那些关于梦境的问题，是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我听着都觉得吓人，总觉得是他压力太大想多了。”

　　林清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课本轻轻摊开，指尖落在书页上，眼神沉静：“不好说，先看看吧。”

　　他没法跟林薇解释执念梦境的存在，更没法说自己天生就能入梦救赎——这个秘密他藏了十几年，早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林薇见他不愿多谈，便识趣地闭了嘴，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课堂上，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复杂的导数题，黑板上的公式密密麻麻，像极了陈宇描述的梦境。林清晏的思绪却有些飘远，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陈宇说的话：黑色的雨、铺天盖地的试卷、红色眼睛的钢笔怪物……

　　这些都是执念梦境的典型征兆，而且看陈宇的状态，那股执念已经开始侵蚀现实，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天生就能感知他人的负面情绪，更能循着这股情绪进入被执念缠绕者的梦境。

　　从小到大，他已经悄悄救助过不少人，有邻居家失眠的奶奶，有被考试压力逼到崩溃的学长，还有路边偶遇的、被烦心事困住的陌生人。

　　可每次入梦都会消耗大量精神力，这也是他常年体弱，口罩不离身的原因。

　　他的身体根本经不住频繁的消耗，只能靠静养和药物勉强维持。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几个男生围到林清晏的座位旁，小心翼翼地打探着校医室的事。

　　“清晏，你真的听到陈宇说的那些话了？”“那个梦境听起来好邪门，是真的存在吗？”

　　林清晏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没有回应。

　　他现在需要攒着力气，晚上还要入梦，不能再被这些琐事消耗精力。林薇见状，连忙替他挡驾：“你们别吵了，清晏身体不舒服，要休息。”

　　男生们悻悻地散开，教室里刚安静没两分钟，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就从门口传来。陆骁带着两个篮球队的队友走了进来，他刚从训练场回来，额角还沾着薄汗，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没有多余的停留，径直落在林清晏身上，随即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周围的同学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安静下来，下意识地看向两人——全校都知道，林清晏和陆骁是死对头，从高一第一次模考争夺年级第一开始，就没怎么和睦过。

　　一个是常年霸占第一的清冷学霸，一个是桀骜不驯的校霸兼篮球男神，两人的每次碰面都透着剑拔弩张的意味。

　　“林清晏。”陆骁站在他桌旁，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却让周围的喧闹瞬间消散，“校医室的话，你都听到了？”

　　林清晏缓缓睁开眼睛，抬眸看向他。

　　陆骁的眼神很沉，带着几分审视，却没有往日的张扬跋扈，更像是在确认一件重要的事。

　　“我在那里休息，无意听到的，刚刚已经解释过，请不要纠缠不休。”林清晏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自己的坚持。

　　陆骁挑了挑眉，俯身微微凑近，视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你既然醒了，为何不出来？”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刚运动完的淡淡汗味，林清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想被打扰。况且，你们的谈话，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犯不着特意偷听。”

　　这话带着明显的疏离，陆骁的眼神冷了几分，却也没再咄咄逼人。

　　他直起身，语气依旧生硬，却藏着维护：“最好是这样。陈宇现在情绪不稳定，他说的那些话本就荒诞，传出去对他影响不好。你要是敢到处乱说……”

　　“我不会说。”林清晏打断他，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闪躲，“我问他那些问题，只是觉得他状态不对，没有别的意思。”

　　陆骁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确认了他没说谎，心里莫名松了几分，却还是嘴硬道：“最好如此。”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陆骁刚要转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一让！让一让！”课代表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作业本，急匆匆地跑过来，大概是着急送办公室，没注意到前方的情况，猛地撞在了陆骁的背上。

　　“嘶——”课代表吃痛地叫了一声，怀里的作业本散落一地。

　　陆骁也被撞得一个趔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右手下意识地伸出去想扶住桌子，却好巧不巧地，指尖重重地碰在了林清晏放在桌沿的手背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从指尖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刺骨的寒意，像是碰到了一块冰。陆骁的身体猛地一僵，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没料到林清晏的手会这么凉，凉得不正常，仿佛没有温度一般。

　　这股异样的冰凉让他莫名有些烦躁，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别扭。

　　他下意识地想收回手，指尖却像是被黏住了一般，停留了半秒才猛地抽回。指尖的冰凉感仿佛还在蔓延，顺着神经末梢钻进心里，让他莫名有些心慌。

　　林清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到了，他迅速收回手，放在桌下紧紧攥住。

　　陆骁指尖的温度很高，带着灼热的触感，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竟让他觉得有些灼人，连带着胸口的闷痛感都加重了几分，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课代表连忙道歉，蹲在地上慌乱地捡着作业本，脸色都白了。

　　他知道陆骁不好惹，刚才那一撞，怕是要倒霉。

　　陆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异样，转头瞪了课代表一眼，语气算不上好，却没真的发火：“走路看着点！毛手毛脚的，要是撞到别人怎么办？”

　　“是是是！我下次一定注意！”课代表连忙点头，抱着捡好的作业本，头也不回地跑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气氛却变得格外诡异。

　　陆骁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股冰凉的触感，心里的烦躁感越来越浓。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两人手背相触的那一瞬间，一股微弱奇异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悄然流转，像是建立了某种无形的契约——他意外获得了跟随林清晏入梦的权利，只是此刻的他，对此一无所知。

　　“你……”陆骁张了张嘴，想问问他的手怎么这么凉，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生硬的呵斥，“体质这么差，还硬撑着来上学，装什么勤奋？”

　　这话一出，周围的同学都替林清晏抱不平。林薇更是直接站起来，挡在林清晏面前，皱着眉说道：“陆骁，你太过分了！清晏本来身体就不好，刚才还被你吓到了！”

　　林清晏的脸色更白了，他抬眸看了陆骁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疏离和疲惫，还有一丝微弱的怒意：“与你无关。”

　　说完，他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再理会任何人。

　　胸口的闷痛感越来越明显，他只能用力攥紧手指，压抑着咳嗽的冲动。

　　陆骁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紧绷的肩膀，心里的烦躁感更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他冷哼了一声，对着队友说了句“走了”，便转身离开了。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林清晏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抑咳嗽，单薄的身影靠在椅背上，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那股莫名的烦躁感里，突然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他皱了皱眉，把这异样的情绪压下去，快步走出了教室。

　　接下来的几节课，林清晏都在半睡半醒中度过。他的精神力消耗得厉害，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只能靠睡觉勉强补充。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林薇想送他回家，被他婉拒了。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林清晏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先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薇知道他的性格，也没有勉强，只是反复叮嘱：“那你到家记得吃药，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清晏点了点头，背着轻飘飘的书包，慢慢走出了学校。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重，胸口的闷痛感越来越明显，忍不住停下来，靠在路边的树干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含在嘴里，清凉感稍稍缓解了喉咙的不适。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今晚，他必须进入陈宇的梦境。

　　回到家，空旷的房子里没有一点声音。

　　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放下书包，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又拿出医生开的药，就着温水吃了两片。

　　然后，他走到卧室，躺在柔软的床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林清晏睁开眼睛，起身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了陈宇的名字。

　　要进入一个人的梦境，需要在现实中见过对方，并且在夜晚通过意念锁定其气息。他和陈宇同班两年，早已熟悉他的气息，锁定应该不难。

　　他坐在书桌前，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然后，他集中全部精神，将意念放在陈宇的名字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陈宇苍白的脸和恐惧的眼神。

　　渐渐地，一股熟悉的暖流在体内涌动，这是入梦的前兆。每次入梦前，他都会有这样的感觉。随着暖流的蔓延，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要脱离地心引力。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陆骁的脸，想起了白天那短暂的触碰，还有他指尖的灼热温度。

　　林清晏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现在最重要的是救陈宇，其他的事，都无关紧要。

　　他再次集中精神，意念变得更加坚定。这一次，没有任何杂念干扰。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脱离身体，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飞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陈宇那充满恐惧的气息，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清晰起来。林清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脚下是密密麻麻的试卷，铺天盖地，看不到尽头。

　　天空是灰蒙蒙的，下着黑色的雨，雨滴落在试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汁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压抑感。

　　这里就是陈宇的梦境——试卷囚笼。

　　林清晏深吸一口气，黑色的雨滴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触感。

　　他知道，那个红色眼睛的钢笔怪物就在附近，而陈宇的执念根源，也藏在这个梦境的某个角落。

　　他迈开脚步，在试卷铺成的地面上慢慢行走，每走一步，脚下的试卷都会发出“咔嚓”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他的身体在梦境中依旧虚弱，走了没几步就有些气喘吁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试卷堆里缓缓站了起来。那是一个由试卷和钢笔组成的怪物，身高足有三米多，身体是黑色试卷卷成的，头部是一支巨大的黑色钢笔，笔尖闪着寒光，两颗红色的眼睛像宝石一样，死死地盯着林清晏的方向，充满了恶意。

　　钢笔怪物！

　　林清晏的眼神沉了沉，停下脚步，做好了应对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