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别枝惊鹊》笑东篱

64、第 64 章 牵手卧月数晨星 64.

　　“老奴给娘娘请安了！”老嬷嬷跪在地上磕了头，四处张望了许久，心里疑惑：这随行的太监宫女们呢？皇后布衣素装，是陪着皇上游历民间来了吗？怎么没有见着皇上？......
　　“柳嬷嬷?”张落玒听声音看着人，这一看，也是吃了一惊，这不是太后身边的柳嬷嬷么？后来到梅枝宫照顾皇子禹嵒，又照看赟皇子一段时日，老家有事就回去了，怎么又住在这儿了？想着弯下身子扶起柳嬷嬷，
　　“柳嬷嬷，快别喊娘娘了，我已不是什么后呀薄呀的了，父亲解甲归田，我也是想回去看看，我和珩儿姑娘走错路了，鞋也磨破了，走得慌也没带什么盘缠！”
　　“娘娘平日里对我们的好着呢，我们奴婢都记着呢！快别说了，进屋里来，歇着吧！快晌午了，娘娘走了些路，该是饿了，娘娘别嫌弃我这老婆子家里脏，老奴先给娘娘做些吃的吧！”柳嬷嬷说着话，转身放了簸箕，擦了手，到厨屋里给张落玒舀水去了。
　　这两个粗心的人，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任性旅程，也没带什么盘缠，一路走下来，张落玒随身佩戴的几件首饰也卖了，能变卖的都卖了，只剩了母亲留给她的一副手镯，青珩说什么也不让卖了，靠着自己打了野兔野鸡在集镇上换了些银子，住了客舍。打听了店小二，方知是轱辘集，这里已经远远地离了京城。青珩还觉得奇怪呢，几年前前和父亲去吐蕃时，父亲说要去个什么轱辘集看个故友，拐了弯来了这里一趟，只是路过，没有逗留时日。日子恍若隔世，自己重新来到这里，一切仿佛都是焕然一新。
　　可是青珩这两日不知怎么了，脸色晦暗，没什么胃口，不怎么吃东西。进了柳嬷嬷的堂屋后，一时间腿软无力，便一步过去歪在了正堂木椅间，胃里一股酸水翻腾了一阵，眼前的张落玒和一个老婆婆影子晃悠着，晃得她眼晕，上眼皮怎么也抬不起来了，便呼呼睡去。
　　柳嬷嬷去端了水，但见张落玒端了水在眼前，看了许久，猛地张了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干净,然后手里拿着水瓢，一屁股坐在了矮凳上，说什么也起不来了,她累得实在不想动了。
　　柳嬷嬷想等着皇后喝了水要扶了她坐正堂里的上座，打算再去给随同皇后来的姑娘舀水喝。谁知皇后一屁股坐在矮凳上了。
　　“我的大娘娘哎，这哪里是娘娘坐的地方，老奴扶着娘娘坐上座去！姑娘快搭把手，搀一下娘娘！”柳嬷嬷说着拿眼找青珩，再看青珩早已歪在那上座的木椅里打着呼噜，睡得沉沉的，那里听得见柳嬷嬷喊她。
　　柳嬷嬷心道，谁家姑娘，没有一点规矩，堂屋正座能是随便坐的，想着，嘴里说道：
　　“娘娘先委屈着，讲究歇着！老奴把这姑娘喊起来，这哪是她坐的地！”
　　“嬷嬷，乡野人家，哪里有这些规矩！不用喊她了，一路上多亏了她照顾，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走下去！嬷嬷这里的水真甜！”
　　张落玒看着被自己一口气喝光了的水瓢，顿时脸红，递给了柳嬷嬷。她从来没有喝过今天这样的的水，以往难以咽下的美味珍馐一时间都拥挤在张落玒的眼睛里，但是只有这一瓢水最似琼浆玉液滋润着她难耐的焦渴。
　　柳嬷嬷接过水瓢一看，鼻子一酸，忙去重新舀了水，递给了张落玒，张落玒推醒了一旁的青珩。青珩刚把水瓢端到嘴边，忽又一阵恶心眩晕，赶忙闭了眼深呼吸了几口气。
　　“你哪里不舒服，珩儿？柳嬷嬷，你快来看看，这丫头怎么了？”看着青珩脸色苍白，张落玒很是担心。柳嬷嬷看了一下青珩的脸色小心地问：
　　“有没有吃了不洁净的食物？姑娘这个月身子可见红了？”青珩刚想说话，又是一阵恶心，张嘴想吐！只好摇着头回答了。
　　“可惜了，宫里的源先生前些日子和一个女子路过，怕是已经走远了！村后头有个张郎中，我去请他来一趟，给姑娘看看，别是有什么病了？”
　　俩人说话间工夫，柳嬷嬷领着一个书生模样的郎中进了屋。
　　“姑娘是劳累着了，柳妈妈，姑娘是您什么人？”张郎中看过之后顺便问了一句，“可不能再乱走动了了，姑娘多休息，对大人和孩子都好，柳大妈，我先走了，还有人等着呢！有什么事回头喊我！”
　　“哎哎！这是我娘家侄媳妇，大侄子辛苦啦！” 柳嬷嬷送走了张郎中。
　　青珩傻傻地看着柳嬷嬷和张落玒,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恭喜娘子，你要做母亲了！我老太婆可要讨喜的哦！”柳嬷嬷高兴地笑起来，这时才细细地拿眼看着跟
　　随皇后一起来的姑娘，失声喊了出来：
　　“珩儿！我的小祖宗哎！几年没见，变成了大姑娘了！你这丫头，见了老婆子，也不喊一声！生分了不是？”
　　“我！......”青珩又吐了一阵,喝点水,还是觉得胃里翻腾，正要又合眼睡去，听了老婆婆声音，努力睁开了眼，瞅过去，顿时来了精神：“柳婆婆！家里还有鸡吗？要不我去打几只山鸡，咱们回来烤着吃！我饿了！婆婆你们俩在家里等我！我一会就回来！”
　　青珩要起身，柳嬷嬷连忙一手扶了起来，大笑起来：
　　“你这傻孩子，不记得我老婆子，就只记得吃鸡了！哈哈哈！你可知道，前几年你打的那几只鸡是我家里养的，被山里的野鸡勾了去，我寻了多少回，都没寻到！偏你有口福，又都打了回来！哈哈哈哈！”
　　“等着，老婆子我这就去给娘娘和你做饭去!姑娘，赶快过来，这上座是给皇后娘娘坐的，你这傻孩子，你哪里坐得？快快过来！”
　　“婆婆！......我.......不是故意的.....”青珩呼地跳起来，要扶张落玒坐上座。柳嬷嬷看她跳起来，吓了一大跳，急得大声叫起来：
　　“你这娃！都是有身孕的人了，还跳来跳去的！快别乱动了！听话！”
　　“快快坐下，可别再乱动了，以免动了胎气！什么上座下座的，快快坐好了！”张落玒欢喜万分，青珩却是听得糊里糊涂，瞪大了眼睛，看看他们俩：“什么抬起?”忙把脚抬起来看了看脚底下，“没什么呀！”
　　“珩儿，你是要做母亲了！”张落玒激动得搓着手，看着青珩，觉得仿佛自己要做母亲一样幸福。
　　谁知青珩眼睛一翻，直接晕倒在柳嬷嬷怀里。自己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还没有像母亲父亲那样和皇上吵吵闹闹过，也没有诗中的“快马踏花沐斜阳，牵手卧月数晨星”的浪漫境界，更没有过和他“耕田南山下，绩麻绕纺车”的二人世界，还有......青珩不往下想了，不过她觉得自己还是幸福的。那天晚间，青珩觉得很饿，便溜进御膳房，看见俩厨子还在饮酒，旁边的有半个羊腿在炭火上架着，烤出来的油滴在炭火里，发出“呲呲”的声音。青珩猫腰进去，伸手拍了一下庞小厨的脑勺，又打了一下庞大厨，庞大厨不乐意了：
　　“喝酒！喝酒！不许耍赖！”
　　“你才耍赖呢！”父子俩人争执起来，然后又划拳比输赢。青珩抓过羊腿刚要退回去，庞大厨大笑起来，倒把青珩吓了一跳，羊腿没拿稳当，差点掉到地上。
　　“姑娘，酒也给你准备好了！太后说皇上和姑娘晚饭时只顾得哄十二皇子吃饭，把自己给忘了，太后知道姑娘喜欢吃羊肉，特叮嘱小的烤好羊腿肉等着姑娘来，以后不用偷偷摸摸的了！想吃啥姑娘只管讲一声。”胖厨子端着酒菜，跟着青珩出去往皇上偏殿走了。青珩心里想着被发现太没意思了，没有一点好玩的了。
　　“姑娘拿好，走好！”矮个厨子在青珩身后多叮嘱了一句，还真担心这个冒失的姑娘拿不稳当，又要害他们重新做，说罢一溜烟向寿康宫去了，看着矮个厨子笑得眯缝着的小眼睛，太后心里乐开了花。
　　还有一道醋溜茄子！青珩闭着眼闻着，很像刘嬷嬷的手艺，睁开眼时发现皇上已经下筷子了。青珩眼疾手快，手腕一扭，长长的茄子进了自己的嘴。就这样，两个人抢着酒杯，闹着，喝着，青珩觉得眼前的皇上恍惚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片欢乐的海，一阵风微微地吹过来，吹得她随着海浪一会儿拥向沙滩，一会儿到了海的深处，仿佛又看到一条金色的海鱼，轻轻地推着她，拥着她，向前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