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别枝惊鹊》笑东篱

62、第 62 章 圣物原是青龙璧？ 62.

　　空空的曦别苑内暮色渐渐袭来，花草树木已没有了摇曳多姿的身影，在晚风中叹息着，往常的日子都是有掌灯人的，偏今晚没有了亮光，它们仿佛也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冷寂。灵仙儿拽过梅妃，一脸的不满，叽里咕噜的嚷了一通，伸过手去要抓起走梅妃手里的青龙璧。青珩跟着父亲经常来往吐蕃，听得懂许多吐蕃语，她看到梅妃的宫女对梅妃如此不恭敬，又要抢走青龙璧，跃身飞起，抢过青龙璧，躲闪到院内。灵仙儿大怒，岂能容刚找到的圣物被青珩抢走，追将过来。
　　早间灵仙儿在荷塘边的树丛里无意发现青珩入了水中，不一会见水中浑水翻滚，突然一股血水射出水面，暗叫一声“不好！” 随即跳入水中，悄悄潜到青珩身后，一个反掌将她打昏了过去，拖出水面，趁人不备运出宫外。途中颠簸，青珩的青龙璧无意中露出体外，灵仙儿大喜过望，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塔闼族的圣物丢失了很多年，居然在一个小姑娘的脖子上。
　　“塔闼族人心中的圣洁之物怎么能让人随意戴在脖颈上？”灵仙儿恼怒之下，又给了青珩一巴掌，青珩醒了过来，却动弹不得，被点了穴道，又被绳索捆着，眼睛也被蒙上了。不过，青珩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小技俩岂能困住她？她想知道这个姑娘为什么将她打昏过去又捆起来，这是要去哪儿？青珩也不知道自己佩戴的青龙璧已经到了灵仙儿的手里。
　　青珩和灵仙儿两人此时弯刀短剑打在一起，青珩毕竟重伤初愈，不敢施展内力，只能靠着轻功左躲又闪。灵仙儿看打不到青珩，老羞成怒，使出的招式招招置她于死地。青珩不想与灵仙儿纠缠下去，忽然看瑄王爷在她俩间跑来跑去的，灵机一动，飞身到瑄王爷身旁，指着灵仙儿大叫道：
　　“皇叔叔，这个女人是坏人！”
　　瑄王爷不听则已，这一听，仿佛那个扫地宫女就在眼前，瞬间眼珠凸出，一把抓住灵仙儿往远处甩去。灵仙儿岂是等闲之辈，借着瑄王爷的力飞了出去，同时弯刀飞向青珩，青珩不敢接招，灵巧躲过弯刀，飞过来的弯刀被瑄王爷接过来又甩向灵仙儿。灵仙儿又惊忧恼，脑子里飞速转动：“密令不是交代瑄王帮着寻找圣物吗？他是知道自己要完成这个秘密任务的呀，怎么又把我灵仙儿当成敌人了呢？这个糊涂的瑄王爷到底跟谁是一伙的，到底要干什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了，难道他想临阵倒戈不成？暂且不管他了，一定把青龙璧抢过来。”想罢，飞身跃起，弯刀直逼青珩，可是瑄王爷又搅和进来了，从旁边窜过来，拍手大叫：
　　“好！好！你俩玩得真开心！太好玩了，我也要玩！”说着，瑄王爷手拿一根树枝，跳到青珩身边，运气于树枝梢尖，一股强大的力量将灵仙儿推出几丈之外，灵仙儿口吐鲜血，摔倒在地。那几个吐蕃人也被瑄王接连几掌打翻在地，不能动弹。青珩抽身出来，躲站到一旁，冷眼观看，瑄王似乎神志不清，手持树枝在打斗的人群里跑来跑去，一会儿点点这个，一会儿点点那个，全都被他魔怔了的功夫打趴下了。看看没有人打来打去了，瑄王爷朝着地倒在地上的灵仙儿跑过去，跪在灵仙儿身边看了看，又哭着跑到青珩身边，拽着青珩的胳膊，指着灵仙儿嚷嚷着：
　　“母后，妹妹受伤了，我不小心打伤了她，你快去救她！”此时的瑄王爷仿佛在他儿时的记忆里，他使劲摇晃着灵仙儿：
　　“朗玥！朗玥！你醒醒啊！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打你了！你别喊我‘洗衣女的傻儿子了’，好不好？我也不会打你了！我们找落玒儿玩去，好妹妹，你起来吧！”瑄王爷又哭着来到张落玒面前，孩子一样晃着张落玒的胳膊，哭喊着：“母后，母后，玒儿不理我了，我都好好读书了，可是她说......她说......”
　　在童年的伤痛中成长，却又沿着成长的痕迹回到童年的伤痛里，生来就没有快乐，成长也没有快乐，也许他的余生又要在这种记忆里轮回伤痛和孤寂。他尚且还有个童年的回归处，落玒儿她自己又能到哪里去呢？张皇后不喜欢曦别苑里这一时间吵吵嚷嚷，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冷清，对这突然造访的热闹有些厌倦，却又无处可躲，原是要随父亲远行的，却又瞻前顾后，心里甚是后悔自己没有了年少时的冲动勇气。
　　“丫头，你没有受伤吧！”张皇后过来了，一脸的关心，上下打量了一番青珩，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青珩被眼前这位皇后看得不自在起来，”丫头”这一声亲切的低唤，如母亲在，如媏娘姐姐在，曹青珩内心的一道高墙彻底破防，心道：这就是母亲所说的的那位心狠歹毒的张皇后吗？不对，听刚才她和瑄王爷的对话，皇宫里这些年的不安稳竟是这瑄王爷一手造成，为了争夺皇位，先后害死了好几位皇子和公主！前几年和父亲一行人一起在御街捉拿了一干暗杀皇上的吐蕃人，好像也和瑄王爷有关，母亲当时还说，这张皇后和瑄王爷儿时也是青梅竹马，不知怎么后来做了皇后，想来张定侯战功赫赫，她做皇后也是在情理之中的。瑄王爷也因此记恨在心，发誓夺回皇位，夺回心爱之人，于是，两人宫里宫外联合密谋了这次暗杀。这次意外被吐蕃人绑架到曦别苑，这里发生的一切，和母亲说的故事大相径庭，青珩从来都是很佩服母亲的天马行空的想像力。
　　“皇后，我......嗯.....没......没受伤，多谢皇后！”青珩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皇后!......!”张皇后凄然一笑，这个统一而又单调称呼似乎代替了她许多年，宫里每一张笑脸后面都会有另外一张妒火怒生的脸，每一句“皇后！”背后，都会包藏着多少个诅咒，多少个不甘心！而这曹青珩的声音背后只有懵懂和青涩，没有经历过深宫无数个寂寞又无奈等待岁月的折磨。不知道多少个空空落落的翘首企盼后，她的声音是否还能这般清澈？
　　“皇后！......”张皇后拭去眼角不知何时也不知何原因流在腮边的泪水,喃喃着，“皇后？以后不再是我的名字啦！我的名字叫张落玒！”皇上决绝的眼神让她的心彻底地冷了，也许真的如瑄王所说，皇上娶的是一份恩情，而不是夫妻的情。“皇上不曾懂过我的！我要的不是这种冷落不闻不问的恩情，若是这样待我，倒不如一个人，如寒约冰，不！我怎能和寒约冰比？我太高抬自己了，寒月冰是他一生的牵挂！那我又算什么呢？皇上，你娶了我，给了我一个高得让我自己下不来的位置！那些漂亮的女人们每天都睁大了双眼，一种期待的眼神，希望我突然自己摔掉下来的期待眼神！皇上，你不应该这样的，你误了我！可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恨不起来！我的心里从来不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逼着我，要我解释，我解释什么呀！你从来不曾懂过我！我解释什么呀！我只有走开，只有远远地走开！是的，我走开了，一切都不用解释了！一切都不用解释了！也都明了了！不是吗！”张皇后眼神迷茫，她的这些年仿佛入一个黑色的夜，漫长的可怕，她的生活如这夜色，不曾感受过阳光，哪怕是亮光也可以，可是没有！曦别苑的月色真好，有秋的冷意，有星星的追逐。......
　　“知道么，丫头，和你一样，我当初也是舍了命救他的，他却从来都是喊我落玒姐，当看到他喊你时失魂落魄的情态，那一刻，我的内心彻底释然了！就像多年前放下寒约冰一样，我读懂了我自己！”张落玒忽然轻轻摇摇头,她不愿这样想下去了,以后的天空里每一缕阳光,脚下的每一粒尘土都是实实在在的,不再是虚无缥缈,也无需这样烦恼的纠缠下去。
　　也许眼前的这位皇后渴望有倾听者，青珩默默地看着，默默地听着，张皇后的诉说如这晚风，吹得青珩心底里渐渐起了涟漪，渐渐起了凉意，她有些犹豫了，她不喜欢太多人的相处，厌恶宫里的无休止的争斗，这些日子，她已经感受到含着敌意的冷嘲热讽和步步逼人的眼神，深宫的黑夜如一个密不透风的袋子裹得她喘不过气来。青珩不愿意想下去了，曦别苑的晚风渐起渐落，张皇后的悲戚倾诉渐有渐无，六皇子禹嵒悲伤过度，昏倒在梅妃榻旁，梅妃依旧喃喃自语着。失智的瑄王爷满院子爬来爬去，时而低声哭泣，时而仰头大笑......
　　青珩突然间厌倦了，有一种快速逃离的念头，自己应该走了，原本就不属于这个热闹的皇城，她深爱的那个人，还有很多人爱着，天下人都在爱着他，她仿佛带不走那个人的爱，更带不走那个人，因为他是天下人共同爱着的人。也许缺她一个人的，那个人并不觉得缺少什么。
　　“丫头，天色已晚，宫门早该是关了的，在这里将就一晚上，明儿一早就回去吧！这段时日，我也能看得出来，你是个厚道人，托你个事情，太后两膝不能受凉，覃涵惜年龄大了，容易忘事，太后脾性软，不愿吱声烦扰人，那些妃子们整天一门心思算计着，心里哪里还有太后，皇上也是忙着朝事，分不开身，你在皇上、太后身边，我也是放心的。还有那些嫔妃们看你独得了恩宠，算计的心思又开始放在你身上了，你留意些，别被伤着了。
　　“这段时日在宫里养伤，每日里她们斗来斗去的，让这宫里一切冷得很，我已经乏了，我想出去走走，一刻也不想停了。皇后歇着吧！趁着天色晚了，也没什么人留意，我先走了！”青珩说着，母亲揪着她的耳朵唠叨着的一幕幕在眼前，她恍惚了，想即刻间跳到在母亲眼前。
　　“我们一同前行，可以吗？你叫我落玒姨娘吧，可以吗？我和你师父、你母亲都是儿时玩伴，我们经常在曦别苑附近的竹林里玩耍.....”张皇后仿佛又回到了儿时“我已经不是皇后了，我现在已经是个自由人啦！”回归于自己，张落玒觉得无比轻松。
　　“我想回到自己来的地方去，那里才有我自己！”青珩淡然一笑，这也许是一次交心的旅程吧。
　　正是：偶遇偶得同行人，聚散本是鸟别林。莫桑厚土藏奇玉，返璞归真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