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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疯颠和尚话谶语 54. ...

  •   又是晚间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直到窗前那颗晨星落去,才勉强睡了个片刻工夫。贾嬷嬷心疼地抹了把眼泪,一边轻轻地给张皇后梳理长发,悄悄地把张皇后掉落的头发塞在袖笼里。
      去往寿康宫的路不算太长,张皇后坐在凤辇里,本来她就没有休息好,宫人们抬着凤辇轻微而有节奏地晃动着,像躺在她和皇上小时候在曦别苑里亲手编织的那个大摇篮里,摇啊摇,渐渐地,困意袭来,张皇后揉了下眼睛,打了个哈欠,希望赶走困意,可是她太困了,便手背托着半边脸,眯缝着眼睛,眼见着要昏昏睡去。
      “停下!停下”皇后忽然心烦意乱拍了一下凤辇扶手,烦躁地喊了宫人停下,扶了贾嬷嬷下了凤辇,“本宫想自己走走!”
      “皇后娘娘不乘坐凤辇,走着去给太后请安,去往寿康宫这条路人多眼杂,那些拜高踩底的嫔妃们见了皇后娘娘这样,会不会生出什么闲话出来!”
      “这些年了,本宫不能为皇上生出皇子,她们的口水都快要淹没这座皇城了!在这洪水里沉沉浮浮了很多年,本宫难道害怕了今日的闲言碎语不成?笑话!本宫就是想脚底踩着实实在在的每一块青石板走一走!”微风吹过鬓角,拂动衣裙,张皇后忽觉得心中万种情愫随着步子渐渐沉淀下去,沉淀到心底,沉淀到脚尖,沉淀到脚底下的每一块雕琢浮图的青石板上,索性放慢了步子,并不着急赶往寿康宫。
      竺贵人和肖贵人并排前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着,乘坐的轿子路经张皇后时停了下来,轿夫们犹豫着不敢前行了。肖贵人正歪斜着身子背对着张皇后朝着竺贵人说笑地正高兴,见到自己的轿子停了下来,朝身边的轿夫瞥了一眼,只当是谁挡了去路,也没看清是张皇后在前面路中心慢悠悠地迈着碎步,心中顿生不悦:“瞎了眼的奴才!还不快点!耽搁了本宫给太后请安,你有几个脑袋够本宫砍的?”
      竺贵人朝着肖贵人瞟了一眼,轻笑了一下,只管自己下了轿子,朝着张皇后行了见面礼: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肖贵人这才发现自己失言,恼怒万分,心里更是恨了竺贵人有着七窍玲珑心,一心想着讨好皇后而不提醒自己,让自己在皇后面前难堪。这肖贵人也不是善茬,心里生着恨意,嘴里却是甜言蜜语:
      “姐姐真是眼力见儿,也不提醒妹妹我一下!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皇后娘娘可得饶了臣妾的眼疾老毛病,这几日又没休息好,头昏眼花的,看什么东西都像隔着层厚厚的纱!瞎了眼的狗奴才,还不快点停下!”肖贵人说着话,扭过脸,瞬间变了模样和声音,厉声喝斥着抬轿子的宫人,一边跌跌撞撞着下轿子,脚下没站稳,跌在张皇后脚前,连忙爬起跪下,堆了一脸的假笑,:“臣妾见过皇后,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臣妾可没有姐姐这样的好福气哟!竟这样步步生莲花般走过来,太后大娘娘会看得到皇后娘娘的这份心诚!”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想:这几年皇上正眼瞧过谁呀?作这副一步一寸金莲可怜模样给谁看哪?
      肖贵人等着张皇后接下来的话,可是皇后好像根本没看见她们俩似的,目不斜视走过。肖贵人心里那个恨啊,可嘴里依然小心翼翼道,“万望皇后可怜妹妹,这两日妹妹身子不适,不能与皇后同步前行了,臣妾先行一步了!”说罢上了轿子,瞥了一眼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竺贵人,露出一丝得意神色,竟自顾去了。
      竺贵人自己被冷在了一边,自嘲般笑了笑,上了轿子,叮嘱宫人加快步子,追上了肖贵人,没话找话:
      “妹妹宫里的人力气可是不一般,追都追不上的哟!”
      “姐姐说笑了,妹妹永远追不上姐姐,那眼神更是比不上姐姐好!”肖贵人说完鼻子里哼了一声,又骂了抬轿子的宫人,“瞎了眼的狗奴才,以后有些眼力见的,别被人算计了!”
      又有三三两两的妃嫔路过,虚情假意招呼一声后进了寿康宫。张皇后已经不在乎自己的这种标新立异了,更不在乎妃嫔们议论纷纷,熟视无睹坐等妃嫔们请安告退。
      “皇后且等一等,娘娘们都跪安吧!”
      “臣妾告退!”每天的请安,妃嫔们各怀心事的来,又各怀心事的去,看似波澜不惊,却又会生出种种故事来。
      妃嫔们散后,皇后又行了礼,挨着太后低头默默立着。寿康宫里光线稍稍暗了一些,赟皇子和那个叫珩儿的姑娘大概不在宫里,宫里安静地让人觉得沉沉的,闷闷的。太后拉着皇后的手,两人相视无言,沉默了许久。这是怎么了,日子过到这般境地,还有什么可以让自己能坚守下去的呢?皇宫的冰冷和皇上的怜而没有爱这种日子,她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太后也许不忍说这种话的,毕竟自己是太后看着长大的,不是母亲胜似母亲,罢了,还是由自己来打破这种僵局吧!
      “母后!落玒还能叫您老人家一声母后吗?玒儿不曾认得自己的母亲,在母后身边长大,从来都是母后护着,护了这么多年,玒儿从来都视母后为玒儿的亲生母亲,叫了这些年的母后,玒儿想叫一声母亲,不知道行不行,还望母后答应!”
      “嗯嗯,玒儿,别怪母后,皇上护了你这些年,也算对得起我的皇姐姐了,也许这是我们娘俩最后的缘分!”往事感念,太后落泪,抚摸着张皇后的头,猛然间发现她已有了白发,心声怜悯。不免悲从心底起,泪如雨滂沱。
      “母亲!”一声悲戚呼唤,叫得太后肝肠寸断。
      “覃嬷嬷,母亲双膝不能过凉气,秋意深浓,但凡阴雨天气,嬷嬷要用那条貂绒毯子护着母后的双膝!”张皇后一席话把太后的心说乱了。叛军作乱,不就是眼前的落玒儿把她藏在御膳房暗阁里吗?,那里积水多,过于潮湿,不也是落玒把她的双膝抱在怀里捂着,拿自己的身子护她吗?这个孩子果敢胆大,一次次救皇上于危难时,她的心里装的都是皇上,怎么能够下这么狠的心加害于皇子们呢?这难道就是女人天生的善妒吗?
      “张皇......玒儿,走吧!”太后情不自已,还是横了心扭过身去,擦了眼泪,“缺什么回头让覃涵惜送去!”
      没有谁可以信她了,护她长大的太后不信她,曾经深爱她的皇上不能够信她,父亲也是,还能有谁呢?她觉得自己如同一片即将飘落的叶子,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走出如这秋天般的凉薄的一切。
      城外处的一条小路旁,片片黄叶被秋风从枝头打落,在空中随着风旋转了一阵,失望地落在路上,发出“簌簌”的声音。定国公被女儿搀扶着前行,落叶踏于脚下,不甘心地发出“簌簌”的声音,这声音让他很敏感。定国公忽然间觉得自己仿佛就是这落叶,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吗?一阵悲凉涌上心头。“落鸿不向深秋去,随风飘零奈何处”,女儿的处境恰应了这句话。当年路过他家的一个和尚,叩门化缘时,巧逢女儿哭啼落地,声音响彻院落,那和尚随口说了这句话,而深院中的妻子却听得真真切切,不顾刚生产过的身体 ,跑将出来,千金赏与和尚,求他说个明白,那和尚却又说了一句话“就叫落玒吧,希望‘玒’字托福与孩子吧!”说完不知他又唱些什么,夫妻二人呆呆地看着莫名其妙跑来的一和尚,疯疯癫癫地说了一番让人费解的话,又大笑着扬长而去。定国公心道不知他是否还在,若在的话,也可请他救一救自己的女儿。
      “落玒儿,为父临行前再次劝告,皇上仁厚,宽待于你,好自为之吧。忍你到现在,只是念你们青梅竹马,更不想轻看了你们这些年的夫妻情分,免除一些有非分之想的人加以揣测。父常年在外四处征战,习惯了刀光剑影的生活,不喜拘束。女儿若是宫中生活实在苦闷,就求皇上允了你到父亲身边来。”
      “父亲,女儿也随您前行吧,一来弥补女儿心中的遗憾,母亲去世这些年,父亲怕女儿受委屈,不肯再娶,女儿又一直在宫中由太后扶养长大,不曾服侍过您老人家,连一个照顾父亲的人都没有,女儿心中甚是愧疚。再者,女儿这些年宫中人情冷暖自知,是女儿先负了皇上,不能给皇上添加子嗣,实在是一种罪过,无颜面对皇上,皇上虽没有明里废除我的皇后之位,但那些后来者已经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要将我生生地拽下来,而且大皇子瑫也不肯随同于我处,甚至连母后都不肯叫一声。女儿心里有苦,可是从来不知道该向谁倾诉!无儿无女,一生无所依靠,是不是女儿命里该走这一遭?可我不甘心哪!这世间有些东西变得太快,快得让女儿无法应对,已经没有勇气在偌大的皇宫里再待下去”。张落玒伏在父亲肩上大哭起来。入皇宫后,尽管她还是个孩子时,她也没有过像今天这样痛痛快快地大哭,在至亲至爱面前方敢放心宣泄心中的苦楚。独处皇宫,数空中漂浮灰尘,望雁去雁归,从未流过泪,也许只有自己知道,不是无情,而是后宫的冷浸透了她的身心。此时方有些暖意,父亲的,还有渐渐西去的斜阳。
      “苦命的女儿啊!”张定侯一生戎马生涯,虽然见惯了生死离别,却是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了,拉着女儿的手,哽咽难忍,狠心转过身去。
      定国公向皇城望去,寒相和媏相牵着马,匆匆赶来。老哥几个相望许久,又互相点了点头,谁能有这样的默契?塞外守望几十年,从来都是浊酒一杯擎豪情,无需多言诉别离。王完善提着一个包袱,为难地看看寒相和媏相,又看看定国公,不知该说什么,他们,他们都是一起共患难过的生死交往,又该说些什么呢?眼前这个曾经的皇后也是他一直护着敬爱着的女子,敬爱皇上,就要敬爱他的皇后。
      “落玒儿,皇上命我传话与你,已经收拾好皇家别苑附近的曦别苑,皇上说那里也是你们儿时居住过的地方,留有很多美好的回忆,曦别苑留有掌灯老宫人,无宫女侍奉,你一人自省己过,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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