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姬》一听

11、香脂的秘密

　　一家别致的冰淇淋店，我和盖佳搭对桌。我们起初是机械化地噬着圣代，柠檬味的圣代。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玻璃杯中的酸涩，然后相视一笑。是的，多年的默契就应该是如此。但为何今天的感觉却像是在谈一笔生意？！是不是我多心。

　　『后天，我们期中考。』我谨慎地说话，似乎一不小心就会引燃一颗炸弹。

　　『是吗？祝考试顺利，对你。』蹩嘴的句子，怪怪的感觉。

　　『考完之后要一起出去玩吗？』我们之间少了兴奋，只是愈淡愈淡。

　　『还有事没履行哦？』第一次，在跟盖佳说话的时候有不安的感觉。

　　『什么？』

　　『你想赖掉吗？』诡异的酒红浮上她的嘴角。『你忘了和潇太子的约定？』

　　恍惚中，我的记忆开始倒翻。『好像是，我忘记了。我会和他联系的。走了啊，拜拜。』我很没水平地急于结束这种无聊的方式。

　　『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方式见面好吗？』推开店门的那一刻，我回头对盖佳说。

　　一个微笑在她脸上慢慢的定格，我不知道那意味着明白，理解，还是嘲笑？！

　　难道我和盖佳之间会有这个词存在吗？那一刻我的生活偏离了重心，就从那一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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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考试的前一天，我想到了网伽。好久不见了，我好想念。忽得记起了自己的承诺，CD还没有买。慌张地拎起包朝爱书人跑着，视线里的一切都在震颤。

　　推开了玻璃门，我兴致勃勃地拿手指点着一片片CD，希望能找到我想要的。看到了--编号89757，酷。伸手去抓却不小心握住了从身后伸出的另一双手。糗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了上次的经验就只会一个劲儿的道歉了。

　　『咦？你不是蓝舒。』抬头，好陌生的一张脸，不过有种像徐政民那样的安全感。

　　『我们……认识吗？』问清楚就好了。

　　『你不会吧。我是你的同班同学啊，』？？？怎么可能？我很费力地在大脑的记忆力搜寻可就是毫无印象。『我就是战扬，和米晴一起转来的那个。』

　　『啊？你就是那个罗曼史？』我对他的好感减半。『你们两个小小年级就闹早恋，不是好孩子啊！』后面一句我说的很重。

　　『早恋？』说完，他前仰后合地笑个不停，就差把下巴给笑得脱臼了。『我们是堂兄妹，这有可能？』

　　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毛病，但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天，竟然是堂兄妹，宁乐这个八卦篓子也有出错的时候。

　　『是吗？』我假装不经意，摩挲着手中JJ的89757，懒得理你。

　　『认真点，好不好？』他郑重地一板一眼地说。脸上的表情似乎幼儿园的小朋友，执拗的无奈。

　　『哦。』我抬起头来，紧紧地盯着他的鼻尖。有没有发现我很爱看男生的鼻尖，因为电视上说当女生在看男生鼻尖的时候举止是最为优雅的。

　　『我们只是因为父母一起迁家，才同时转学的。』

　　『冒昧的问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很无所谓地耸肩，抓下那片CD匆匆付款。踏出门的一刹，他喊了声：『祝你明天考的好。』

　　『谢谢。』我微微一笑。

　　虽然买了CD我却没有去网伽，因为没了心情。战扬--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最幸福的孩子》又响了，我掀开银蓝的手机，天平吊坠跟着摇晃。接听。

　　『舒，』是香脂，我最近快忙挺了也没注意她。好像她今天没有上学。

　　『怎么了？』

　　『舒，幸福会不会很短暂。』我不知道她怎么了，但我知道她哭了，而且一定很伤心。『小，说他会让我幸福的。的确……他，让我很幸福。当是，我觉得自己不配。我觉得一切都太不实在，太空了，我怕我抓不住。怎么办？舒，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现在的我除了这个，还有资格说什么？家，已经不存在了。我的家，彻彻尾尾地不见了。

　　『明天……考……考试好……好考。挂了啊！』在挂机前的一刻，我听见了撕心裂肺的兀自哭泣。一切都不正常起来，我觉得自己开始变得很不会处世？身边的人都发生了剧变。有人说帮派很黑暗，是这样的黑暗吗？不知道，我没有体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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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进行的很顺利，虽然昨晚休息的不好。但是为了多疼爱自己一些，我已为期中考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在这个夏末，给自己准备一份礼物。

　　8门全部结束后，我应该要回到自己的战线上继续奋斗了。然后我奔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寻找我的香脂。操场，教学楼，试验楼，就连各科老师办公室和女厕所我也都找过了。我知道还有一个人可以靠--宁乐。

　　走了，香脂和米晴两个人一起走了。宁乐告诉我。

　　无法想象香脂和米晴，根本不可能交汇的两条并行线。我知道背后一定隐藏了什么？香脂最近的表情都是新的，陌生度极高。似乎一蹶不振，生无可恋。心烦意乱的我只有到网伽去理顺我的思绪，像一朵棉花糖化掉后粘成一团的思绪。

　　查了邮件，一封未读，署名：潇太子。对于这个人，我似乎还欠着一个约定。邮件的内容可想而知是来问日期的，所以我看都没看就选择了永久删除。

　　本周六下午5：30，梦呓冰吧见。

　　这是我的PS，过分的简短有些不礼貌。可是在我对自己都无法礼貌的时期，叫我如何对他礼貌？我选择了我和盖佳常常见面的冰淇淋店。

　　终于捱到了星期五。我第一次与男生的约会就要实践，心里却没有一丝兴奋和不安。香脂已经有4天没来上学了。老师说香脂是患了急性阑尾炎，但是我不信，一切都是借口罢了。期中考我考了第2名，还是不够好。但对于平时，我应该满足了。香脂是21名，很正常的发挥。看到我的成绩，不禁让本来就是瓜子脸的老班脸显得更加修长。天意弄人。

　　晚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花青客房的床其实蛮舒服的。

　　手机响了，我带着一万个不愿意去接电话。

　　『舒，』很熟悉的声音牵动我的心。『我最近不太舒服。』

　　『要不要紧？哪里不舒服呢？』

　　『头很痛，心也很痛。我累了，好想一觉睡去永远都不醒。』

　　『香脂，你要坚强。无论如何都不能气馁，不能放弃。我的话，你听到没？』我开始担心，非常的担心。

　　『我困了，要睡了。拜拜。』无力地中断了通话，手机显示的时间是3：47。从这一刻起，我开始失眠一直到黎明。

　　等待是如此的乏味，更何况是在一张软软的大床上等待。

　　我作出了一个很一根筋的决定，明早去找她，同时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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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0我准时出了家门，坐上了123路汽车。也许自己永远这么一根筋，都不知道香脂的家在那里就兴致冲冲的想去找她。

　　『我是蓝舒。』我怯怯地问。『香脂，你生病了。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好，你过来吧。』电话那头传来香脂喑哑的声音，『我家在……』

　　很快的，我到了香脂所说的家。很古老的房子，似乎让我看到了《鬼魅》中的那间乡村别墅。这里的墙是土褐色的，天空蒙着阴霾的灰，好像要滴下泪来。

　　我按了门铃，特别瘆人的音调。像极了断崖上一座灰黑色的住有吸血鬼的别墅门铃。

　　边缘萧条到起皮的檀木门开了，香脂就像是个吸血僵尸一般活脱脱的站在我面前。

　　『几天没见，咋搞成这副模样？』我心疼地问。

　　『我，是不是可以把这看作是一种心疼。别在门口站着，进来吧。』

　　走进她的家，屋里的陈设就更富戏剧化了。沙发，茶几，墙纸全都是一个主格调的卡其。按说应该是让人自在的暖色调，怎么暗地里透出无懈可击的阴冷？还有更加奇怪的就是--镜子。好多面的镜子铺天盖地的在房间灰暗的墙壁上插空摆开。最最奇怪的是--客厅中最大的一面镜子竟然呈现支离破碎的图景，在玻璃的裂痕处还挂着血迹，好似绽开一朵血红的蔷薇。镜面的中央插着一把匕首，正中血迹的红心地带。

　　『Chanel，这是你的家？』我作不信状。

　　『是啊，』她漫不经心的回答，同时慌乱的审视四周。然后从茶几上端起一只带有蝙蝠形把手的咖啡杯，咽着已经冷掉的咖啡。我记得香脂对我说她最爱的是滚烫的爱尔兰咖啡了，怎么会这样？此时此刻的她像极了有精神分裂的病患。

　　『我以为只要自己坚强，就可以获得最好的爱。但是我总是错的特别的离谱，太过离谱。姐姐，我的姐姐，你是知道的吧，舒？』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透出狐狸的警觉，闪着隐恨的泪光，刺的我双目晕眩。

　　『她对我犯下的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的。』她尖笑着说。伴着刺耳尖笑，坠下来的是眼泪，我看的格外分明。

　　『我曾经对你说过，我的过去若是被提起，会比你的剧本被人奚落更加痛苦。我没有骗你，我对你的报复，对你的出卖只是为了自卫。我只是想保护好自己的过去，一段晦涩不堪回首的过去而已。真的，舒，你要相信我。你真的要相信我。』

　　『嗯，我信你。那……你的过去承受了怎样的痛苦？说出来，会让你好过一点。』我用电视里常看到的对白安慰她游荡不定的灵魂。

　　『不能！我不能，这个秘密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死也不会说。』

　　她仰起挂着眼泪的脸，缓缓地走到那面碎镜前。特别快的速度，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到红色的血流了下来--顺着那匕首的刀刃。她用力地握住那匕首，看到这一幕，我紧紧地咬住下唇。血流下来，流到她无名指上戴的那枚有着蝙蝠刻纹的戒子上。她似乎不想停下来，手又抚上那面镜子。破碎的镜子划过她的手，却只会让血漫溢出一朵更大的蔷薇花。通过那红色的半透明布景，我看到香脂的脸碎成千片万片。这让我不禁想起了一个刚刚看过不久的恐怖小说《碎脸》，令人不寒而栗。

　　『香脂，你这是干什么？』我实在急了，一把抓过她的手来。鲜艳的颜色顺着她血肉模糊的手心盖上我的手背。

　　『碎了，一切都碎了。』她像失衡的树，笔挺挺地倒下去。她睡裙的雪白衣裾刮掉了茶几上的咖啡杯，白色的衣裾顿时被染为一种类似卡其的淡咖啡色。那杯子摔到地上便碎掉了，不幸中的万幸--蝙蝠形的把手却还完好无损。对于香脂这么喜欢蝙蝠的人来说，应该算是幸运的。

　　她就这样昏睡在冰冷的木地板上，任眼泪撒了一地。我从她的屋里找来了绷带，为她把伤裹好，然后把她抱到床上去。她的另一只手手心中也密布大大小小深浅各异的疤痕，这是我以前没有察觉到的。

　　我在茶几上找到一把剪子用来剪纱布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躺在旁边的一本黑皮本子。我觉得样式有点熟，就像是学校附近的《巴豆》小店里卖的『惊悚日记』。好奇心的作祟让我掀开了那本本子，黑色的纸上涂满了白色的字。里面写的是一篇文学版的日记，香脂的日记。

　　我从未想过日记的内容会是这样的。香脂和她的姐姐都被人□□过，我无法想象，这是一段何其黑暗的真相。

　　从那篇日记里我了解到香脂的父母是出车祸死掉的，那枚有着蝙蝠刻纹的戒子是汽车在爆炸之前，香脂的妈妈替她戴上的。她们父母死后香脂和胭脂的监护权便落入她们的舅舅手中。那是个不务正业的男人，他跟社会上那些流氓痞子交情甚好，而且还拜在一个帮派的老大手下。他为了讨好他们老大不惜用自己外甥女的童贞作为代价。就这样胭脂的悲剧开始了。后来她们舅舅因犯罪被关近了监狱，胭脂和香脂就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可惜的是胭脂步了舅舅的后尘，也进入了帮派。香脂很喜欢喝咖啡，尤其是热的爱尔兰咖啡，那只附有蝙蝠形把手的咖啡杯就是胭脂买给香脂的。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曾经无比和谐。但为了实现自己的拜金理念胭脂用了同样卑劣的手法，她用自己妹妹的童贞换来了帮派中的上流地位。小就是在香脂被蹂躏后，救走香脂的那个人，所以他就成了她的男朋友。

　　这大概就是香脂的秘密。一段残忍的往事，不堪回首。
　　所以简单带过，我不想说太多。只是日记的最后一句话，让我的内心怎样都无法平静。

　　她写的是：我不再干净了，我不再是那个干干净净的小女孩了。这个句子让我有说不出的心痛，心痛到窒息的程度。

　　后来胭脂来到了米正的身边，变得更加心狠手辣，并在帮派中享有『蛇蝎美人』一称。而真正让我觉得不能忽视的不是胭脂而是米正的妹妹--米晴。在日记的开头香脂这样写道：

　　【今天米晴来找我，她说她早晚会查出我和胭脂的秘密。我开始感到害怕，我知道米正哥是不会把当年的事说出去的，小也不会。而胭脂自然会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一个字都不说。可是我还是担心。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不止是他们几个。米晴恶狠狠地说她会让我好看……】我总算明白为什么香脂会和米晴一起离开。

　　我像个白痴似的，坐在卡其色的沙发上发着呆。我安静地想着香脂的事，可却掉不出一滴泪。我这个人只有两种情况是不会哭的，一是我不难过的时候；二是我太过难过的时候。显然这属于第二种情况，我难受的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忽然看到香脂粉红色的诺基亚躺在茶几上，我一把抓过它来，开始在电话簿里搜寻着。

　　看到Little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按下了通话键。很长的彩铃过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是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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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蓝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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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香脂这儿，我在她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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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情况不太好，你来照顾一下她。』说完香脂的手机被缓慢的挂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给小打电话，也许他确实是最适合香脂的人。香脂，我衷心的希望你能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