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寄年

28、分手 十八岁，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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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开学前两天。

　　大年初四，大雪纷飞。
　　也是上官柏的十八岁生日。

　　简长宁给她定了酒店，上官柏提前两天就从怀岸县来了雪城。

　　两人商量好了，要在雪城玩两天。

　　为此，上官柏还缠着姚初月问了半天的雪城攻略，逼得姚初月发朋友圈吐槽他们这对情侣。

　　可谁料想到，上官柏在十八岁生日当天往返雪城。
　　也跟......初恋男友分了手。

　　那天，等上官柏到了房间的时候，简长宁已经在里面了。

　　上官柏的十八岁生日。

　　有鲜花、有蛋糕、有礼物、有简长宁。
　　上官柏也决意和简长宁把话说明白，将前段时间两人之间的不愉快和冲突都洗刷掉，最后重归于好。

　　十八岁，合该是幸福美满的一天。

　　但意外的是——

　　那天他们因为一些事再度出现分歧，一两句拌嘴和两人都不愿后退的态度将那段时间积攒已久的矛盾彻底勾了出来。

　　在上官柏的十八岁生日这天，两人大吵了一架。

　　她至今还记得争吵过后简长宁的眼神。

　　疲惫、脆弱、带着隔绝和封闭，他就静静地站在那，一句话都没说。

　　上官柏其实早就察觉到了简长宁那段时间的低迷情绪。

　　那个时候他们频频吵架别扭，简长宁一方面要顾及上官柏，一方面要专注学业，还要分心应付家里，简直是分身乏术。

　　他的时间和精力被四方撕扯，焦虑敏感的情绪也在细微之处逐渐渗透给了上官柏。

　　她纵然有满腔的话想说，可话到了嘴边，又常常被简长宁的黑眼圈逼得咽了下去。

　　高中教室的白炽灯泡亮得吓人，上官柏就经常在晚自习下了后，在教学楼荒废的教室里抱抱他。

　　那天也不例外，那时的上官柏皱着眉，看着两人之间隔着的几步距离，却觉得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她笑了一声。

　　不等简长宁说话，十八岁的上官柏忽而往前走了几步，随后轻轻抱住他。

　　她稳着声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智平静，不至于让简长宁觉得她太难过。

　　“简长宁，你走吧，把房间退了。”
　　“我回怀岸了。”

　　话音落下，简长宁身体陡然僵了一下，他双手抬起想去握上官柏的肩膀。

　　“你——”

　　上官柏双手抱得很紧，不给简长宁推开她的机会，同样也不让他直面她的痛苦。

　　上官柏双眼闭着，睫毛却颤个没完，她的耳朵贴着简长宁的心脏。

　　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跳得飞快。

　　随后，简长宁的心跳声和上官柏的话一起响在酒店房间里。

　　“我们分手。”

　　说完后，上官柏松开手，又冲他扯唇笑了下，随后垂眸，她缓慢地帮简长宁把毛衣的褶皱整理好，又把他的羽绒服拉链拉上。

　　拉链拉动每发出一次声响，简长宁和上官柏的心就颤动一下。

　　上官柏忍着发热的眼眶与简长宁擦肩，随后拉上行李箱往外走。

　　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心是挨着的，此刻却要硬生生扯开。

　　就像是分开一颗心脏，上官柏每迈出的一步，简长宁每站在原地一秒，都是在往两边生拉硬拽这颗心。

　　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这个时候的上官柏不怪简长宁，也知道简长宁不会怪她。
　　十七八岁的他们力气太小了，小到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在疾风骤雨的海面上保住自己的这一片孤舟。

　　两条没砍断船链的船，是不能齐头并进的。

　　这个时候放手，彼此都冷静冷静，安安稳稳地度过这段日子才好。

　　上官柏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又拉开门，在几近踏出房门之时，一滴泪随着简长宁低哑的声音一起落下。

　　“注意安全，上官柏。”

　　-

　　“上官柏。”

　　“嗯？”上官柏闻声看过去，看到了原野的眼睛。

　　他眸子澄澈，却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要进去了。”
　　原野还是笑了下，提醒她道。

　　上官柏这才反应过来，回过身来才看见前面的人已经开始动了。

　　简长宁还站在门边。

　　“......”

　　上官柏深呼吸了下，灌了两口水后，拧上瓶盖往里面走。

　　教室里的位置不像是会议桌一样，志愿者都要跟小孩坐同桌，方便等会儿带着小孩做手工。

　　原野没能跟上官柏坐在一起，只坐在她后面。

　　但是——

　　原野视线上移，下颌绷紧。

　　简长宁站在上官柏的旁边。

　　来的志愿者刚刚好一人分配了一个小孩，简长宁被空出来了，就在给讲台上的老师当助教。

　　可他偏偏站在上官柏这两张桌子前。

　　原野垂眼，手里攥着正方形卡纸，边缘被他捏得皱起。

　　“好了孩子们，大家都坐好了吧，现在我们看看桌上是不是——”

　　台上老师说着话，原野正准备抬头听，等会儿好教小朋友做手工。

　　谁料此时，上官柏突然回过身来。

　　原野一怔。

　　上官柏把矿泉水瓶放在他桌上：“放你包里吧，我怕等会儿忘记了。”

　　“...好...好。”

　　简长宁站在前排的空位上，将整个教室的动作收归眼底，眸色晦暗不明。

　　一上午的志愿活动很快过去，中午福利院安排他们在食堂吃饭。

　　众人在食堂门口排队的时候，上官柏低头滑动手机。

　　上官柏：【我在福利院遇见简长宁了。】
　　姚初月：【！！！！！！！】
　　姚初月：【简长宁吗？我去，你是怎么碰见他的，做志愿碰见的还是怎么？】

　　上官柏：【做志愿，他是负责人。】
　　姚初月：【我天，这真是孽缘啊，这都能碰上，你加他微信了吗？】
　　上官柏：【没有。】

　　姚初月：【你两说话了吗？】
　　上官柏：【没有。】

　　姚初月：【你别告诉我你两装作不认识对方？】
　　上官柏：【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猜对了。】

　　姚初月：【上官柏，你两这一把岁数了，能不能不在这闹我了？】

　　上官柏被她的话逗得笑了下，一上午的紧张心情此刻才略微缓解。

　　上官柏想着她跟在原野身后，便直接顺着他的步子往前走，没抬头看路，双手在键盘上动着，还想再发一句消息。

　　但谁料就是她这一个没注意，冷不丁的，一个端着饭缸的小孩就撞在了上官柏腿上。

　　上官柏往后趔趄了一下，饭缸里的饭菜结结实实地扣了一点在她腿上，剩下的又顺着饭缸一起摔落在地，发出一道闷响。

　　上官柏的白裤子上瞬间染上了一片油渍，细看来还有两片香菜。

　　灼热感传来时，上官柏立即将那块区域提起来，免得裤子继续粘在皮肤上。

　　上官柏立即发问：“妹妹，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食堂里的一个中年女人闻声快步走出来，迅速往这边小跑过来：“怎么了？”

　　上官柏面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无措。

　　原野离得最近，听见闷响后立即转过身来。
　　他先是看向上官柏，眸中带着忧色：“怎么了？我看看。”

　　说着，他就要蹲下身来。

　　上官柏抬手抵了下他的肩，连忙阻止：“我没事，你先看下孩子。”

　　还没等原野转过身去，那女人就到了跟前，上官柏才瞧见她胸口的胸牌上写着卢静，下面的身份写着院长。

　　院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同学，我们孩子没注意路。”

　　上官柏表情浮出细微的尴尬，开口跟院长解释：“是我不好意思，我刚刚低头了，没看见小孩过来。”

　　卢静赔笑了下，随后蹲在小女孩身边，伸手揽过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

　　“没事啊没事，让老师看看你有没有烫到，好吗？”

　　随后她又回过头来道：“她没事，同学，你别担心了。”

　　卢静的视线往下滑了下，才注意到上官柏腿上有那么大一片油渍，立即道：“你快先去处理一下你的裤子，检查一下有没有烫到。”

　　“好。”

　　上官柏点了下头，目光落在那留着短发的小女孩脸上。

　　短发女孩看起来有十多岁，肤色偏黄，脸颊上还有些雀斑，整个人怯生生的，上官柏看见她嘴唇张了张，却始终没能说得出来什么话。

　　卢静站起身来，牵着短发女孩的手，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冲上官柏道：“奥对了，如果烫到了记得去找你们这次的领队，他知道药箱在哪。”

　　“......”上官柏眼睫动了下，应声，“知道了。”

　　上官柏转身想去卫生间，视线刚接触到原野，就听见他开口：“我陪你一块去。”

　　“......”

　　上官柏舔了下唇，安抚道：“我没事，你先去看看刚刚那个小女孩，看她有没有被吓到。”

　　原野皱着眉，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上官柏打断。

　　“我带着手机，有问题我会给你发消息的，原野。”

　　“......”

　　有问题...上官柏会给他发消息的......

　　给他......

　　闻言，原野有一瞬间的怔愣。

　　上官柏没时间跟他多说了，迫切想赶紧去冲洗一下，便立即冲小孩刚刚离开的地方扬了下下巴，催促道：“听我的，去吧。”

　　说完后，上官柏便转身跑向卫生间。

　　原野看见她离开，下意识往前跟了一步，随后又立在了原地。

　　他手指蜷缩了下，最终还是听着上官柏的话，返回了队伍。

　　原野从保洁大叔手里抢过来了清扫的工具，干脆利落地把撞洒的饭菜和饭缸清理了。

　　弄好后又跟在院长和短发小女孩身后，一起去打饭。

　　原野虽说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凶，不好靠近。

　　奇怪的是，只要他开始说话，开始冲人笑，便很快就能和别人打成一片。

　　“刚刚怎么啦？没吓到你吧？”
　　前面的卢静正在跟小女孩说话，小女孩闻言也没开口，只是摇摇头。

　　原野跟着移动的队伍往前走，又仔细看了看小女孩，瞧见她没什么异样，只是衣服领口沾上了点油渍，也不明显。

　　谁料冷不丁的，这小女孩却转身看向他。

　　对视之时，原野冲她笑了下。

　　卢静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回头看了过来。
　　她笑道：“南南在看你。”

　　“南南？”
　　原野疑惑了下，随即看向小女孩。

　　原野弯下腰来：“你好，南南。”

　　小女孩眨了下眼睛，没说话。

　　原野悄声做着口型问卢静：“她能吃巧克力吧？”

　　食堂嘈杂，卢静没听清，“啊”了一声，原野便又站起身来凑到她耳边问。

　　卢静摆摆手：“不用不用，不用给。”

　　原野明白了，他脸上还挂着笑，一边手伸进包里拿东西，一边看着南南的眼睛，暗自腹诽。

　　这小孩的眼睛，怎么跟上官柏那么像。

　　原野笑着开口：“送你巧克力吃，好不好？”

　　南南垂眼看向静静躺在他手里的两块包装完整的巧克力，没动作。

　　原野拿起一块来，前后左右展示着：“呐，你和卢老师都看看，包装是完整的哦，我在我们学校里面买的，学校，雪城大学，知道吗？”

　　听见他这么说，南南这才双手去接。

　　卢静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开口：“要谢谢哥哥。”

　　南南眨了眨眼睛。

　　原野也笑着看着南南。

　　下一秒，南南目光坚韧地冲原野竖了个大拇指。

　　“......”

　　原野陡然笑出声来，郑重点了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收到了。”

　　卢静牵着她的手，帮她把巧克力放进口袋，随后笑道：“打饭吧。”

　　原野应声：“好。”

　　原野打了两份饭，和其他志愿者坐在一起。

　　他掏出手机，发现没有上官柏的消息。

　　原野从包里摸出瓶矿泉水，这瓶开封了，还喝下去了一点。

　　这是上官柏的。

　　包里还躺着一瓶未开封的。

　　原野盯着那瓶矿泉水看了几秒钟，最后把它放了回去，拿起一瓶新的，抬手将外面的标签撕掉，又拧开喝了几口。

　　随后他不放心，还是给上官柏发消息。

　　原野：【怎么样了？】
　　原野：【小女孩没事，没受伤，也没吓着。】
　　原野：【我给你打饭了，等会儿直接过来。】

　　发完消息后，他环顾了下这两桌，瞧见眼镜男坐在另一桌。

　　两秒钟后，原野皱了下眉，站起身来仔细看了看这两桌坐着的人。

　　“......”

　　他又环顾了下食堂。

　　陡然间，原野呼吸乱了，周遭的声音也好似全然消失，他眼睫颤着，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简长宁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