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每天都在撸豹边缘试探》是南俞啊

1、1

　　天界，昆仑山。
　　月光像碎银般洒在冰阶上，申公豹坐在丹房外的回廊角落里擦拭着药篓裂痕，道袍下摆沾着未化尽的雪。裂痕是昨日弟子故意撞翻时留下的，篓底还沾着褐色药渣。他手上动作不停，嘴唇还无声背诵着《上清诀》。
　　两百年前，申公豹成功拜入阐教门下，成为自家那片山域千百年来唯一一个阐教仙人。直到亲自踏足了这片土地，才发现这里的生活和他原本想象的有很大出入。
　　师父为他举行册封礼那日，亲自剖去了他的妖丹。申公豹跪在地上，疼得咬紧牙关，嘴角溢出血丝，也不敢表现出分毫，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元始天尊慈悲又祥和地看着他，“为师剖去了你的妖丹，从此以后你便修的是仙道。切记，必当勤勉刻苦，不可丢我昆仑脸面。”
　　申公豹将师傅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日日不停苦练。他心思敏感细腻，很快就察觉到旁的弟子看向自己时不同的眼神，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说他真是命好得了机缘拜元始天尊为师，否则披毛带甲之辈怎配同他们平起平坐？
　　天虚宫就是一座铁桶，从下到上围得密不透风，大家纷纷抱团相互取暖，唯独对妖修者嗤之以鼻。
　　晨钟碾碎冰棱的第七千三百次，申公豹终于能用仙诀凝出与旁人无异的清气。
　　不够，还是不够。想要出人头地，就要付出比常人超出百倍千倍的努力。
　　药圃里传来的细碎响声打断了申公豹的思绪，惊得他差点咬到舌尖。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药圃外围，“谁、谁在那儿！”
　　琉璃药篓里探出个雪团似的脑袋，两簇银须上还沾着寒玉髓的碎屑。少年呆住了，这偷药贼竟是只通体雪白的貂儿，眼睛亮得像是把银河揉碎了嵌进去。
　　小貂见他不动，索性抱着玉髓大嚼特嚼，冰晶在齿间咯吱作响。申公豹立刻掐诀，“定！”却被雪貂灵活躲过。
　　“这下……完、完了，师尊又要责备了……”申公豹懊恼地检查药篓，寒玉髓都被雪貂吃得差不多了。
　　“对不起……我太饿了。”细细的声音传来，竟是雪貂去而复返。
　　申公豹瞳孔骤缩，古卷记载灵兽初开智者需百年方能言，按照灵力来看，这雪貂分明才开灵智不久——
　　“采玉髓要用术法冰着，一直放在这药篓里面都染上锈味儿了。”雪貂看着申公豹，突然跳到他腿上，“没关系，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我知道哪里有最大最好的玉髓！”
　　……
　　师尊并没有责罚申公豹，因为雪貂确实带他去采了最大最好的玉髓，玉髓装了满满一筐，晶莹剔透，一看就是上等货。申公豹把它交给师尊，期盼着能得到师尊的称赞，师尊却忙着给太乙真人讲悟禅道，见那筐玉髓摆在跟前，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申公豹垂下眼眸，尽力掩去心中失落，拱手离开了。
　　雪貂见他回来，尾巴尖得意地微微翘起，“怎么样，你师尊是不是夸你了？”
　　“我就说嘛……”见他神色不似想象中那般欣喜，反而有些闷闷不乐，雪貂的话头戛然而止。
　　听申公豹三言两语讲完后，雪貂为他抱不平，小小的前爪微微抬起，“你师尊怎么能这样呢！这可是你辛辛苦苦采的呢！”
　　申公豹敛去面上神色，“师尊很忙，自然没…没空为这些小事分…分神。”
　　“玉虚宫乃……乃是修仙重地，你答应我的也已经……已经做到，赶紧回家去吧。”
　　“我没有家。”
　　申公豹惊了一瞬，第一反应就是它父母可能遭遇了什么不测，他侧眸看向它，“你的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我是吸收昆仑灵气幻化而生的，天生地养。”
　　竟是昆仑灵气所化而成的么？申公豹默了一瞬，也是，这只雪貂色泽光亮，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且化形不久便能口吐人言，一看就不是寻常灵兽。
　　阐教讲究跟脚，虽说看不起披毛带甲、湿生卵化之辈，但妖修也分三六九等。像申公豹这般凡间精怪修炼成仙的，当属中下流；像雪貂这般吸收天地灵气形成的，千百年来也不过就那么几例，就算是元始天尊来了也要笑夸一句造化。
　　人与人之间的命运，也许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申公豹不信命，他更信自己的双手。他只是短暂地羡慕了一下，又换了另一个话题，“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雪貂愣住了，它眨巴着大眼睛，申公豹竟从它的眼睛里看出了几分迷茫，“我没有名字。都需要有自己的名字吗？那你叫什么呀？”
　　“我叫申公……公…公豹。”申公豹面上发烫，他没有朋友，不怎么向别人介绍自己，在新认识的伙伴面前也改不了结巴的毛病，这让他觉得很丢脸。
　　“申公豹……真好听！”雪貂又长又大的尾巴轻扫过他的手背，“那你给我也起一个！”
　　“名字这个……这个事情可不能马虎，”还是少年的申公豹坐在台阶上垂眸思考，他很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朋友，所以铆足了劲儿想给新朋友起个好名字。
　　“对了，你是雄性……还、还是雌性？”
　　雪貂骄傲地甩甩尾巴，“我这么漂亮，当然是雌性啦！”
　　“我们是……是昨天晚上认……识的，”昨夜皎洁的月光还历历在目，申公豹沉吟片刻，“你就叫……叫皊媱好不好？”
　　皊媱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她只觉得很好听，于是欢快地跳到申公豹的肩头，又跳下来，“好！我就叫皊媱！太好啦，我有名字了！”
　　……
　　从那日之后，皊媱就留在了玉虚宫，玉虚宫灵气充足，很多动物们都喜欢往这儿跑，且那些师尊师伯们大多都有灵宠，皊媱尚未化形，出现在玉虚宫不是什么稀罕事。
　　对于皊媱的留下，申公豹算是默认了。平日里鲜少有人和他交谈，他每日的生活除了修炼就是修炼，难得出现了一个皊媱，只是陪他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仙界对于申公豹的歧视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他们嘲笑他身上刻意流露出的豹子特性，嘲笑他不管如何努力师尊都不会多看他一眼。有的时候他们甚至会在申公豹面前窃窃私语，好似并不在意让本人听见。
　　申公豹报之以沉默，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
　　皊媱却不。她不傻，能从别人的神态语气当中分辨出是非好坏，她听见他们说什么“妖族”“异类”，这些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
　　妖族怎么了！申公豹每日训练的不知道比你们这些不务正业的仙家弟子多几百倍！就算是妖也比你们强！像你们这样的，申公豹一拳能打十个！
　　她甩甩尾巴，尾尖凝成的冰针精准刺入那两个长舌弟子的足三里穴，看见对方捂着小腿跪在地上痛呼，皊媱偷笑，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刚才那针足够他膝盖痛上三日了，且冰针遇血便融，不会留下任何把柄，也没有人会想到是一只无辜的小雪貂干的。
　　她怎么那么天才！
　　心情愉悦地回家，果不其然看到申公豹在院子里打坐。感受到气息波动，申公豹睁开眼睛。
　　“最近有很多弟子反应膝盖酸痛……难忍，喝了药也不见好，是……是…是你干的吧？”
　　皊媱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呀，是我！”
　　“谁让他们总是说你坏话还欺负你！我只让他们痛上三日已经是大发慈悲！”
　　“不……不许这样了。”申公豹说道，“随他们怎么……怎么说，你不要理睬就……就……就是了。”
　　虽然看着那些人被报复确实令他身心舒畅，但这几日受伤的弟子越来越多，申公豹怕事情闹大了被师尊知晓，到时候皊媱轻则被赶出玉虚宫，重则……他不敢想。
　　“我就是看不得他们说你！”皊媱气得跳起来，“你明明那么好！修炼是最刻苦的一个，修为高强，又认真又有礼貌，就因为你是妖？就要这样被他们欺负？！”
　　申公豹哑了火。他感受到耳后升腾起的热意——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地夸过他。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无视与打压，没有想过习以为常的苦修有一天也能够被称赞，明明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皊媱还在讲，夸赞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冒，申公豹面红耳赤地打断了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那……那你以后收…收敛一点，千万不要被师尊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