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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不好意思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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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没多少人,喻潇回班的时候挺安静的。
喻潇桌子上还摊着那本练习册,喻珩算得烦躁,想把喻潇练习册拿来看的时候她已经准备从椅子后面绕过去。
“你的糖。”喻潇坐下后把那包软糖放在喻珩桌子上。
“谢谢。”喻珩还是断了看喻潇练习册的念想。
“哎,珩儿哥”,魏煦去上个厕所,回来之后就奔这边来,“这么着急回来干嘛?”
喻珩抬头看双手撑着自己桌子的魏煦,点了点已经写了一长趟但还未完成的数学题。
“会吗?”
“你放过我吧,你都不会我怎么能会?”其实魏煦很多时候就是懒,他成绩也在年级前一百左右。
“你妹不是会吗?”魏煦瞟到喻潇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解题过程,一句“卧槽”差点儿脱口而出。
喻潇正在仰头喝水,听到这句话她含着口温水用“关我什么事儿啊”的眼神看魏煦。
为什么所有人都已经用上“你哥”“你妹”了?十二年没当过兄妹了,再叫是那么顺口的?他一向不喜欢和陌生人捆得太近,包括一个关系亲近但相处陌生的人。
“告辞。”魏煦的倒步走已经是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不可能,反正他是不可能让喻潇给他讲题。
那还是先吃糖吧。
他拿过桌子上的一包软糖,塑料的包装袋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撕开的时候垂了下眸,一下子就怔住了,两只手一只拎着软糖的上端,一只捏着被撕下来的一小条。
喻潇被他这突然一怔弄懵了,刚想问他怎么了喻珩就猛地转过头。
“掉了吗?”这是又在问滑没滑片,他觉得刚刚那一下垂眸把瞳片推走了。
“没掉”,喻潇装作认真地检查了一下,“没事儿。”
“镜子。”今早上学的时候喻潇揣了个小镜子,外壳是一捏可以凹下去的海绵宝宝。
喻潇觉得他这样像被困住的样子有点儿好笑,但还是从书包里掏出小镜子掀开举到正对着她哥脸的高度。喻珩在小镜子里确认了下自己的右眼还是黑的,然后才把头转回去。
他捏了颗“紫色猫猫头”送进嘴里,心里对喻潇几分钟解出来的题自己一个多小时没解出来的不甘心更甚了。
喻潇没事儿干,她把练习册合上放在一小摞书的最顶上,抬头看了眼教室最前方的钟表,十一点三十分,班里的同学差不多都回来齐了,有些人准备午休睡觉,有些人还想学一会儿习。喻珩是不想午休,他把那包没吃完的软糖放在一边,写一会儿拿一颗,对旁边人的目光视而不见。
喻潇趴在桌子上,半边脸埋进臂弯,颊侧的碎发在袖子的褶皱上团成一小滩,一只手绕在另一条胳膊的臂弯自然垂下。从她这个角度看,喻珩的脸是斜四十五度对着她,微低着头,长睫在每一次眨眼中似蝶翼一般,乍一看会被他有冷峻感的骨相吸引,但看久了又会在清晰的五官中找到一丝无关性别的美。
就像一个本是很有攻击性长相的洋娃娃,被点缀在看不见的地方你就会找不到那种深邃又冷淡的感觉了。
喻潇盯着看了一会儿,把脸转到另一边去换了个姿势趴着,原本被压在底下的那只手拿到上边来,中指抵在桌面上,这样她的手就不是自然垂下的状态,那块儿电子表随着她每一下点在桌面轻微地晃动。
他说那道题他绝对不会请教喻潇,所以他准备在晚自习的时候问数学老师,全班同学看着老张炫耀的资本拿着数学练习册走到讲台前,这下他们相信全班都没人解出来了,当然解题时的喻潇不能完全算得上是“人类”。
“你也不会啊?我还想问你呢。”喻珩几乎不向老师请教问题,倒是数理化三科老师总喜欢向喻珩请教问题。
这下喻珩都怀疑喻潇在法国是不是被改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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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珩还是很想知道这道题究竟怎么回事儿,可能因为题目太另类了,用手机搜出的只有最后的结果。
这还是第一次有一道题让他死磕这么长时间,每次一到那个步骤就写不出来了,跟鬼打墙似的。
他得为了求知暂时和过去的自己说“再见”,这个“再见”说得极其不情愿。他点开和喻潇的聊天框,消息还停留在那句“冷吗?”
喻珩怀疑她和魏煦都喜欢蹲点,自己的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秒钟对方就有回应了。
——“在吗?”
——[在]
喻珩下一句应该打“?”或“……”,但因为一个表情包转换话题没必要,他跟她也没什么好聊的。
——“那道题,怎么解?”
——“你来我房间我教你啊?”
——“不用。”
喻珩已经生理不适了。
——“那我怎么教你?”
确实,最好一次解决,不然要把她录的视频反复看几遍?
比昨天让她帮忙摘美瞳还不情愿,他拿着练习册走出房间,喻潇像是知道他会来一样,早就靠在门口等着了。
“把你的给我看看就好。”
“来都来了,坐。”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喻珩十分不自然地坐下,她的书桌上多了个香薰蜡烛,进来时闻到的一股幽香应该就是这个。
“你这都差不多算出来了”,喻潇握着笔在一张草纸上写公式,她的字有些潦草,但是是那种很锋利的潦草,“你想得太繁琐了。”
喻潇虽然看上去不靠谱,但讲题时思路很清晰,喻珩竟然不知不觉听入迷了。
“好啦,这样就算好了。”她是撑着桌子写字,右手按着练习册,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透出骨骼感,喻珩能清楚地闻到她的护手霜与香薰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是很遥远的冬,错觉里没有昨天那么热了,也可能是他没裹那么厚。
原来一对一听别人讲题是这种感觉,喻珩觉得挺新奇。
喻珩把喻潇讲题的那张纸拿走了,他走之后,喻潇又重新点开播放键,继续看刚刷到的直播回放。
去年的PEU秋季联赛,鹿零重点培养的新队伍夺总冠。作为国内外知名的电子竞技训练营,鹿零出来的每一队都是个人技突出、团队配合感强,2022年成立的XcMokaz玩儿的更是快节奏,并且出现了电竞界唯一一个女队长。
喻潇全程盯这个叫Nuway的,她的打法太稳了,技巧新颖且致命,而且前几年的赛季根本没见过这类型的攻即反退,出手即拿人头,被秀得眼花缭乱也躲不过,模板战术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能破,好在能上PEU的都不是格式化训练。
时间的颠倒好像并不能影响喻潇,星磁存在于宇宙间任何一个角落,昼和夜的瞬变是她的一部分。
镜头因Nuway反复的高操作而频繁拍到她,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平静,没有因快频度的操作出现任何紧张的神情,视线在屏幕缓慢扫视着,时不时露一个微笑给颜粉。
喻潇觉得这人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隔壁的房间里,喻珩又花了十几分钟时间巩固那道题,作业差不多都在学校完成了,他又刷了四十分钟物理题,时间还早,他打算把去年的PEU秋季联赛再看一遍。
他绝对想不到喻潇和他看的同一场,且都在盯Nuway。喻珩一直对Nuway很欣赏,从她进队开始,也算是半个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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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喻潇第一天回国,喻珩挺好奇但不关心的一个问题就是,喻潇竟然不需要倒时差,在法国生活了那么久,一回来就能像自己一样那个时间起那个时间睡,甚至今天早上喻潇比自己早起了十分钟。
他对喻潇产生了一种没来由的怀疑,并且毫无根据地放大这种怀疑。
喻潇的任何行为给他的感觉都不像正常人类,七楼的高度飘上来都不会那么快吧?或者她是不是不用睡觉?
所有人都能看见她,所以她应该……是个活人吧?
不过他现在暂且不想在意这些,老张拿着成绩单阴沉着脸走进教室。
老张把保温杯重重地放在桌案上,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不想安静的也得稍微装一下。
“考试成绩下来了。”万年不变的开场白。
“喻依旧是年级第一。”这个“依旧”多少带点儿十拿九稳的自信。
全班只有喻潇给了点儿反应,她轻轻扯了扯喻珩的衣角,他转头看自己时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路谭,年级第五。”江柏那个很少说话的同桌,和喻珩班一班二三年一直没变。
……
“魏煦”,老张突然停顿了一下抬眼看正十指交叉等着被念排名的魏煦,头不抬的角度让他的眼神有几分压迫感,“你这次是班级倒数第一你知道吗?”
一班的倒数第一也差不到哪儿去,魏煦对自己要求低,只要还在年级前一百名他就不会焦虑,他装作很愧疚地点了点头。
“年级一百二十名。”魏煦以为自己听错了,愧疚也不需要再装了。
“行,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把考试卷子拿出来。”
喻潇没参加考试,她得跟她哥看一张卷子,她示意喻珩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挪,自己好探过去看,一抬头就和老张对视上了。
“某些同学我劝你老实一点儿。”
喻潇有点儿无语,又不是她自己想没卷子的,就因为昨天物理课写数学题?第一印象真就把一个人看死了啊,她瞬间就不想听了,于是她就退回去自己玩儿去了。
喻潇在白纸上用铅笔画了一架贝斯,那年才十五岁,乐队里有个比她还小两岁的女孩儿,在一众一米八几个子的男生中就敢抓着麦克风不放,成立了乐队后喻潇发现她还会作词作曲,虽然乐队只玩儿了两年,但裴曦宴给合照上留了个烫金签名,她说等她火了,这签名可值钱了,现在免费签。
热烈到不需刻意张扬,像抱着尸骨跳华尔兹,然后把一具完整的尸骨推倒摔碎,最后把自己和碎骨扔进烫着的鲜血中的吸血鬼。
“第十五题……”喻潇突然回过神,她向旁边扫了眼喻珩的卷子。
一个稍微有点儿坏的主意从喻潇脑子里冒出。
“老师!”所有人的目光往后看去。
“有什么问题?”老张语气不太好。
“这题我写。”此话一出,喻珩的笔尖一抖,在卷子上写出了个颤抖的数字。
全班不知该怎么反应,于是全都安安静静看着步伐摇曳的喻潇走上讲台拿了一支粉笔,手指稍微一压掰断一节。
老张像被强行赶下台,阴沉着脸退到一旁,他其实也想看看新同学要作什么妖。
一个背影高挑、体型清瘦的人在黑板上写字首先就提供了视觉吸引,头发不过于凌乱,感觉是多到分层的发量,教室里安静得将粉笔敲在黑板上的声音无限放大。
物理卷子的第十五题固然不简单,所以喻潇写了有一会儿,等她写完第一块儿黑板,全班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儿——
喻潇在用法语解题。
底下开始窃窃私语,魏煦用两只手做成望远镜状放在眼睛前,江柏使劲儿拽着路谭的袖子,喻珩更不相信他妹是人类,老张想收回那句没指名道姓的阴阳怪气。
等喻潇快写完时,许多同学都已经离开座位想近距离观看著名物理学家曾用过的语言构成的推导过程。喻潇身后围了一群人,她写了三块儿黑板,最后的结果真写不下了,她在剩下的一块儿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106N”。
是正确的结果,几乎所有同学都像爆发的火山一样,不能再安静了。
喻潇用带着笑意的却没有善意的眼神看着老张,手一摊,做了个耸肩的动作,好像她不是故意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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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谁把喻潇的解题过程发论坛上去了,看视角应该是从外面往里拍的,拍得太着急画面有些模糊。
十二时光:不是这谁啊这么牛逼?
葡萄小猫:一班的,昨天一班好像新转去一个?
生肖鱼:这还需要上学吗?直接考博吧我看。
柏林叶:@葡萄小猫:对的对的!超级帅!!!
巧克力深渊:@柏林叶:具体说具体说!
乙醇氧化剂:珩哥他妹妹呀!前天在校门口的那个!
巧克力深渊:我去真的吗?!得不到珩哥的话他妹妹也可以!!!
……
喻潇起码看见几十个感叹号了,刚进来就已经被迫娶了还几个妻子,她随便在底下发了个“微笑”的emoji,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往后一仰躺在床上,用那张合照遮住天花板上吊灯的光线。
当时拍这张照片时光线有些暗,她和裴曦宴站在中间被拍得最清晰,每次看到最边上的那个弹电吉他的男生,皮开肉绽的疼仿佛都能传到自己身上。
他说他玩儿完乐队就能回家了,当时喻潇觉得新奇,空闲时候就去他家跟他一起学习,几乎一天都不落,他说他要快点儿备考,他要回国上大学。喻潇问他为什么不现在就回去呢?当时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明知自己得不到却还要追求的麻木。
五年、十年、十二年……像在人间有期限的轮回一样,喻潇是时间最长的十六年,她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