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辞海 太阳自会奔 ...
-
尹辞把烧出来的灰装在腾出来的心形糖盒里，堆了一小撮。就直接摆在床头柜上。
行为有点诡异，这也没办法，谁让他喜欢的人真的是个鬼嘛。
他放好东西，想了想，双手合十还拜了拜。
“思思啊，如果你能听见，今晚入我梦吧？我想亲口跟你说点话。”
路上想了很多，提起笔来偏又堵住。尹辞百思不得其解，归结于是没能看见那人的脸。谢魂使谨慎而残忍，真的没留下一点可供思念的影像下来。
正是如此，他才格外想再看一看谢似海。
留盏台灯吧，万一他真的来了，因为太黑看不清脸也太亏。
尹辞本来是想等梦，结果等了半小时也没睡着，反而越躺越清醒。越是看不到谢似海，他越是疯狂地去想谢似海。他又把关于那人的那段记忆翻出来重嚼一遍。曾经怀抱的形状也感应一番。
“给个面子啊思思……”他闷声嘟囔，“我真的很想你。”
没人回答。
他枕着这句话睡着了。
梦里没有光。但也不黑。是一种很柔软的、介于“快要亮起来”和“刚暗下去”之间的灰蓝色，像意识昏昏沉沉将睡未睡时那种颜色。
尹辞站在一个现实中不会出现的地方。四周空空的，没什么东西，地面踩上去有一点像沙，又有一点像雪。他攥了攥拳，手心有温度，能感觉到指甲硌进掌肉的触感。
太真实了，像真的醒着。
远处好像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他奔跑起来，随着跑动，地上开始涌出一种紫黑色、没有叶片的花。花的边缘也发虚，无风自动，且动得毫无规律。
好在他没有越跑离那人越远、或是无论怎么跑都保持一样的距离。
尹辞停下，一米多距离下，谢似海抱怀站着。
“你失眠？”
谢似海对于重逢，表现十分自然。
他是在这儿等了有一会了。
他在等我。尹辞想。
看了信，所以来见我。
“我……”尹辞愣了一瞬，然后笑出来，“我没睡着的时候，是想多想想你。”
谢似海没接话，只是把抱着怀的手臂放下来，垂在身侧。尹辞猜测他那身行头是工作服。做得真是好，白色就是很适合谢似海。
尹辞张了张嘴，嘴角动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谢似海没退。他又走了一步，谢似海还是没退。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谢似海终于开口：“行了，再走就撞上了。”
尹辞轻轻一低头，就能碰到他额头。让人受不了，心软软。
他一边觉着这人真可爱，想狠狠搂在怀里揉，又怕谢似海被惹到会跑。这跑也不是比速度就能追上的，真跑了他也真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克制发痒的掌心，老老实实讲话。
“撞上就撞上。”尹辞说，“反正是做梦，我要和你嵌到一块去也没事吧。”
说罢他不等回答，低头看了看，“你在那边也穿这个？”
“我在那边穿什么不重要。”谢似海说，“你想说什么。”
尹辞的手还是攥上谢似海的袖口，拇指按在那截露出来的腕骨上，感受那一点冰凉的弧度。
他想说的很多话，争先恐后地堵在喉咙口。
尹辞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尹辞说：“我想你。”
谢似海另一只手抬起来，很轻地碰了一下尹辞的手背。
“我知道。”他说，“你写了十一遍。”
尹辞愣了一下：“什么十一遍？”
“自己写的时候没感觉么？信里，你光说想我，就写了有十一遍。”
“真的啊……”尹辞完全没印象自己写了这么多，他基本是想到什么写什么，写完着急忙慌就烧了，“你，你还数这个？”
“嗯。”谢似海收回手，垂下眼，像是在看他们之间那一点空隙，“你写的东西，我一个字一个字看的。”
尹辞深吸一口气。
这是梦。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梦多久。
“那你能不能不走了？”他问。
谢似海没说话。
尹辞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和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口软得发酸，又急得像被人攥了一把。
以尹辞的脾气，以前一定追着问到底。但他现在舍不得催。梦里能见到这个人已经不容易了，每一秒都是赚的。
“那就是，不能？”尹辞迟疑，“外界原因？个人原因？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谢似海：“比起能不能帮忙，我想说的是。你到今天也没有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吗？你以后的人生里，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理解这件事？你跟任何人说起我，对方都会觉得你疯了。”
尹辞：“我还以为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那就只看这次。从我想起来那天开始，我就没停过。你想问的就是这个吗？你觉得我没考虑过后果？”
“而且。我死了二十年了，早点结婚的话都能当你爹！”谢似海抬手扶额。
？
尹辞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暴怒，“年龄差三千岁大家都爱看，二十岁就不行？！你你你你你，你这封建思想，你想干什么，啊？！”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没降，反而更高了，“那你随便去找个大龄剩男，或者找个寡夫谈情说爱吧！我就不信哪个条件能比我好的！我不嫩吗？”
谢似海放下手，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尹辞的愤怒像涨到顶点的潮水，又忽然退了下去。他瞪着谢似海，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声音忽然就低下来，带着一点抖：
“你不能去。不行，你不能去——”
他吸了一下鼻子，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但声音哑了：“……我是说，你不能去找别人。你得跟我。你只能跟我。”
谢似海看着他，安静了很久。
梦里的灰蓝色像水一样缓缓流动，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段距离上。尹辞的呼吸还没平下来，胸口起伏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似海，像怕他忽然消失。
谢似海并没有消失。
他抬手，很轻地碰了一下尹辞的嘴角。没有理由，就是碰了一下。
“你这就要哭了？不害臊么，尹哥？”谢似海说。
“……我这不是，太想你了。也太想证明我真的很喜欢你了。我还真想看看，你这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怎么有这么多要证明的？”
尹辞说。
“我……”
“你看，”尹辞说，语气已经稳下来，“你又开始想怎么反驳我了。你每次想后退的时候，嘴都比脑子快。”
“但是——我确实死了二十年了。我的心跳是假的。”谢似海说，“这不是借口，是事实。你以后会有一天发现，你的人生里有一段是空白的，是因为我。那天你如果后悔了……”
“我不会后悔。”
“你让我说完。”谢似海的声音很平，手也被对方攥在手里。他们的距离一直很近，这样近的距离，睫毛一颤都能尽收眼底，“你如果后悔了，我不会让你找回那段时间。你只会白白浪费很多的时间，什么都没等到。”
“你不是说心跳是假的么。”尹辞说，“那我的心跳是真的吧。”
他把谢似海凉凉的手贴到自己胸膛，“快来感受下。我不止心跳是真的，心动也是真的啊。”
谢似海被他按着，掌心贴在那片温热、规律、有力的搏动上。
“这是我自己选的，我不会后悔。后悔的话，你就尽情扇我巴掌，让我失去那些时间给你解气。”
“……”谢似海说：“你倒是给我留了退路。”
“没有退路。”尹辞说，“只有一条路——往前走。”
梦里那些灰蓝色像水一样在他们之间浮动，又像纱一样缓缓落下，落在谢似海发梢上，他此刻看起来虚幻，又无比真实。
尹辞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谢似海站了好一会，才说：“那走吧。”
尹辞愣了一下：“……什么？”
“往前走。”谢似海说，“不是只有一条路么。我跟你走。”
……
尹辞知道自己正在醒来。
灰蓝色带走那片花，随后把自己也振碎了，一层一层把他家天花板剥了出来。从一场清醒梦醒来，丝毫没感到一点睡后应有的懒倦。
他没看手心触感的来源，把眼睛一闭，唇角勾起来，另一只手点点自己脸颊。
光线被遮挡，另一个人的呼吸逐渐逼近，谢似海就着被攥着手的姿势低下腰去。那一块他用唇瓣又碰又蹭，直到尹辞沙哑着嗓子、极不情愿地阻止：“大早上的，我……”
“是大早上。”谢似海闷声笑：“太阳是升起来了。”
“哎我……”尹辞又没能把话说出来，咽了一下，猛地起身把谢似海塞进被窝里，“你你先躺着，我我出去一下——”自己着急忙慌往外跑。
等他回来，谢似海把自己裹成一条，额发软软往下垂，要搭在尹辞枕头上。他又想往外跑，谢似海连忙开口：“我要先回去一趟。”
“还回去干嘛？这现在都这么暧昧了，你竟然不想被抱着睡会回笼觉？”
“嗯……要给你签个契约。这个好办，我……”谢似海说：“阎王是我爸，这种契约能给你弄来，我们偷偷签了。相当于给你放点特权……具体是什么我没很了解过。嗯，剩下的事日后再说，这个反正先签了吧。”
.
谢似海说自己很快回来，尹辞真是怕他跑了，在家坐立难安，那些心思自然就没了。
窗帘再次动起来的时候，谢似海已经站在阳光里了。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边缘泛着一点暗金色，上面的文字尹辞看不懂，像某种古旧的写法，笔画繁复。
尹辞站起来：“这么快？”
“说了很快。”谢似海把纸递过来，“我在路上签好了。”
太阳低低地挂在窗框里，光不太烈，却把纸的底纹照得金闪闪。
尹辞笑了一下，伸手把自己大名一签：“这下真跑不掉了啊。”
谢似海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嗯。”他说。
窗外传来很轻的风声。
这天是冬至，谢似海只需要站在那里，太阳自会奔他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辞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