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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在那之后 距谢似海离 ...

  •   距谢似海离开学校,已经过去一周。

      他甚至已经开接新的任务。
      说是任务,又要更特殊一点,谢阎王知道他跟谢临岸有所接触后,特地让他维持维持兄弟感情。
      工资按最高标准日结,谢似海何乐而不为。

      谢临岸自己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白天基本不在家,谢似海就跑回地府接私活,晚上才回去完成主线任务。
      如今他手持方蕊任务的大量奖金,还有来自阎王的任务报销以及父爱零花钱。足以让自己在弟弟面前维持成熟外表。

      二十七岁的他,身高肯定有长。还是跟谢临岸差点。

      这是硬伤,谢似海心说。并在弟弟决定嘲笑自己前用眼神威慑住。

      如果他生前多喝点奶,多运动……不,干脆从源头解决问题,让谢临岸在屋里打伞就好了。

      “我只在这里待个十天半个月。爸的意思是,趁这个时间,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他不想等你下去了再给解释一遍,只想给妈讲。”

      “那些事啊,没什么要问的了。我想问的,上次也都问过了。别的倒是有点你的事想知道。”谢临岸无所谓道。作为合格的兄控,日常二人也经常微信交流,是没什么问要提。

      谢似海很简洁地“嗯”了一声。他给自己外貌操作这么一番。这样看着,兄弟俩有血缘关系的事实变得更加直观。

      “问吧。”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咳噗——”谢似海从一个仰倒在沙发上的姿势,一跃而起,呛咳几声,“我可能是听错了。你在说什么?”

      谢临岸:“我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怎么感觉,你其实又不想在家待着,又不想回下面似的。那还能怎么着,你在外面有家了呗。”

      “没有。”谢似海正色道。

      “去你的。”
      谢临岸抬手一指,“那你手上那红绳是什么。你别告诉我鬼也要祈福求平安啊。”

      下意识的,谢似海把手腕往袖子里藏了一下。

      他如今的地位,哪里用像早恋被揭穿那样警惕这种事情?这对于谢似海来说,就像一根扎进皮肤的铅笔芯。不拔出来也能共生,但被触碰到又实在太疼太疼了。

      谢似海垂下眼,看着那根深红色的手绳。
      他身高没长很多,腕围自然变化不大,手绳严丝合缝箍住他手腕,就好像有个人从来没放手。

      “这个啊。”他说,“朋友送的……而且什么时候有你逼问哥哥的道理了?”

      “朋友?”
      谢临岸拖长音调,挂在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哥哥,什么朋友送的你还真戴上了,我问你还得藏一下?”

      谢似海沉默。

      “就是上次博物馆那个吧?我怎么问,你就是当没看见!”谢临岸不依不挠,语气里带着笃定,“你就是喜欢他。不然不可能出来约会,还戴着他送你的东西。”

      谢似海的拇指摩挲起那颗白玉珠。

      “我是喜欢他。”谢似海承认道:“不过我们没可能有关系的。我在外面没有家。”

      “为啥啊?”
      谢临岸追问。

      “你死之后,魂使会带来这一生的走马灯。或许我多说一句你就能明白,有人比如你我天生能被灵魂影响,而这种影响不会存在到最后的回顾里。”

      闻言,谢临岸猛地抬起头和他对视。

      “也就是说,我这种非人物不对命运原本的进程产生影响。于是因怨魂而死者同样会化作怨魂,被灵魂所救而幸免于难者很快会迎来下一个灾难。”

      “所以因为我才改变的某个人的人生相当于偏离了正轨。他注定要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正缘的。”谢似海淡淡来了这一串。

      “但你也说我们很特殊,很多事都不好说嘛。大不了就去争取一下机会,哪怕真遇到了他的正缘,你们就分。”

      “这么多不确定性。”谢似海笑着摇摇头,“还不如就不开始。”

      话虽如此,他心里还在希望。

      谢似海同样很想赌一个可能性,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达成两个在同一天出生的愿望。

      一个是希望一个人能只有自己。而另一个,还真的是祈求一个人的平安。

      .

      平安。是如今人们渴求的事。
      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成为世人为自己祈福、或对他人祝福时常用的词语。

      董轶把全班的祈福卡片收上来,卡片由他们班委共同采购,因此大小一致,很方便就能严丝合缝放入特意购买的包装盒内。极度舒适。

      就在前天,任教高三语文的刘老师授课结束后,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突然晕倒。送到学校即刻开始抢救。
      虽救了回来,却检查出重症疾病,仍在ICU中昏迷。

      尹辞回想,上次见到刘老师。正是自己返校“将功补过”那次。

      虽这样想到,不过他怎样也想不起来回家那天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非要跟岳鹏里吵起来。
      也想不起来在刘老师那里说了些什么。回忆朦朦胧,最后惊然察觉这学期要结束了。

      “我董。”尹辞拿来那盒装好的卡片,写了个便利贴贴在盒盖上,随口说:“你有没感觉,这学期过得特别快。”

      “对对对,就给我一种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感。”董轶指指旁边空位,“对了,我猛一下不记得了。当初你为啥跟我换位置,你也不往那里放杂物啊。”

      紧挨着自己的领座没人,这就相当于自己有两个位置,论谁不着急忙慌地往里填自己常用的课本作业考试卷?
      董轶先前也是这么干的,自己的抽屉设计出来藏零食藏手机玩,结果跟尹辞把位置一换,也不见他怎么用这储物空间,纯空着,下雨天雨伞都不往里面塞。
      冬天可以往校服外面套厚外套,教室里又有暖气穿着热,他脱下来的外套也没往里塞,就塞书包里往地上一扔。

      董轶啧道:“我说让你享受一下两个桌子,尽哥们义气,你就让它空着呢。尹哥,你真是我哥。不行咱俩还是换回来吧?”

      尹哥啥都好说,偏偏这件事较上了劲,跟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一激灵,“那不行。”

      “为啥啊!”董轶不解。

      “我……”尹辞说:“你就当我闲的吧!”

      问了也没缘由。董轶放弃了。

      “行吧。你爱空着就空着,我要去交卡片了。”

      他一蹬地往后滑,起身从后门出了去。
      尹辞重新把脸埋进胳膊里,闭上眼。

      闭上眼的时候,他总感觉自己应该看见些什么。

      比如一只手。修长漂亮,肤色白得在人群很明显,指尖总是凉的。

      比如一个侧脸。长睫下垂时会在眼下落一小片阴影。

      比如一个瞬间。有一个不常说话的人,每每开口又能让人安静下来。

      他没抓住这些画面。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从他视野里不纯粹的漆黑溜走。

      尹辞重新睁开眼睛,眉头紧锁,盯着掌心陷入深思,久久想不起来刚刚究竟是看到了怎样的画面。

      董轶回来,就听见他长叹口气:“董董,你说人失恋一般会持续几天。”

      “你,你咋啦?”
      董轶根本想不到他自己呆了几分钟,最后扯到了失恋。
      “有地下男友不告诉兄弟?”先震惊一波,后战术安慰,“没事的尹哥,咱还小,年轻可以多试几次的。你别太难受。”

      “地下男友……也不是。”尹辞长叹:“你有没有做过和人家谈恋爱的梦?”

      “有啊,有时候是我听的歌星,有时候是陌生人。我还做过和我一个小学同学谈对象的梦呢。奇怪吧?我跟那个同学没什么交集的。”

      尹辞点点头:“我可能就是爱上一个梦里的人……所以现在失恋了。”

      那一定是梦里的人。

      才会那样虚幻美好。

      “这。”董轶欲言又止,坐下来拍了他肩,“哥这我就没办法安慰你了,要不你还是再睡会吧,说不定你一睡就碰到了……我给你打掩护!”

      尹辞还真听了,肩膀搭在桌上做窝,头埋进去闭着眼。

      怎么也睡不着。
      这种该死的错位感已经持续了一整个星期。

      他旁边的桌子是空的。桌面光洁,抽屉里更是什么都没有。

      董轶说得对,尹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占着这个位置不放,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允许任何人碰。

      他甚至在某一天早晨,看见一个外班来借凳子的同学坐了那里,当场黑了脸一言不发,把人吓得把凳子搬回去就跑。

      都说学校是我家,也不可能真把教室当成自己家了。那他到底在护什么?

      难道他是得了某种精神病?

      尹辞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
      很慢地,描摹了一个不存在的边缘。

      “……”董轶又拍他肩,晃动几下,“尹哥,都会过去的,没有什么看不开的。”

      没有什么看不开的。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刘老师离开的消息在冬季某一天传来。
      这位老师送过无数学生去他们的未来,自己永远留在临都,留在这里。

      听到这个消息时,尹辞正站在走廊里接水。
      他手里保温杯的盖子拧到一半,耳朵听到点什么,忽然僵住。

      “说是昨晚走的,挺安详。”旁边的老师在低声交谈,“老刘啊,教了一辈子书,临了还在病房里改卷子……他办公桌上还有着以前学生的毕业照,带的复读班的照片都有。”

      “据说他走前还是笑着的,说什么‘你来啦’……”

      尹辞把保温杯拧紧,端着回了教室。

      这个消息像一根针,扎进了某个他一直不敢碰的地方。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哪的地方。

      就像他很快就从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中找到了一个,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透明首饰袋,一条深红手绳。
      金刚结,坠了一颗白玉珠。

      ——尹辞记得自己给另一个人戴过一样的绳子。

      小心翼翼,有些紧张,扣空几次才扣上。他还想装得很游刃有余,每次小心思都被察觉到。

      “你的呢?”
      对方问。

      “别光给我。”
      对方说。

      ……

      薄薄一层、同时坚定清晰的嗓音从记忆深处跃上。

      像水边救命的芦苇。尹辞死死地攥着那条红绳,指节发白。

      他失而复得的记忆也如海水层层渗透,缓慢而无法阻挡地涌过来。

      尹辞全都想起来了。

      他的“对方”。刚开学时一阵吹透肺腑的空调风。小转校生乖同桌。喜欢的人。都共享着一个名字。

      谢似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在那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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