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赫小姐》Sweetcat

9、第9章

　　从Z市回到学校后，赫小姐开始收拾行李。一起在海边生活的两天像和她一起生活了几年那样幸福。

　　赫小姐把那件黑色连衣裙和吉他留给了我。我送她的手办被仔细地包好装进了手提包里。

　　我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已经有车在等着她了。她把行李交给司机，转过身拥抱我。她熟悉的洗发水香味在我的鼻尖萦绕。我迷茫地看着熙熙攘攘的街头。上帝啊，在这世间的千万种气息里我再也闻不到这个气味了吗？

　　“我会回来找你。”她简短地说。

　　“我也会努力，争取未来可以去英国。”

　　“安甯，别忘了我。”

　　这是她当面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她松开抱着我的手臂，不回头地转身上了车。那辆黑色轿车很快如风般消失在拐角处。

　　她离开后，我不知道自己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回了宿舍。

　　那个寒假，以及日后一直到高三毕业的日子里，我都仿佛带着缺了一角的心在学习、生活。

　　赫小姐到了英国后，我们的联系并没有中断。我们还是会给对方发信息，聊一聊近况，频率有时候是一个月，有时是两个月，彼此都很忙的时候，也有可能是半年。我总是尽量以轻松的姿态和她交谈。但是，我远比她以为的要更在意和关心她的生活。

　　我几乎每一天都在注视她。我可以一动不动地拿着手机看她的头像看很久。我在意她的动态，她的日常，她的社交。

　　在我的手机天气app里设置了她的城市。每当我查阅天气的时候，都会顺便看一眼她那里温度是多少，有没有雨雪。

　　我爱上了她喜欢的泰餐。我任由那股酸辣的味道刺激自己的味蕾与胃粘膜，强烈的味觉刺激带来的痛感能够帮助我减轻思念的感觉。

　　我可以将她的每一条ins动态反复浏览十几遍。看见她发的食物照片，我会想哪位幸运儿正和她一起共餐。看见她和新朋友合影，我会嫉妒的沉默一天。

　　但我无法将自己疯狂的占有欲宣之于口，我必须压抑自己可憎的贪心与欲望，要求自己对她保持完全的尊重、包容与信任。因为我无法控制她，捆绑她，要求她。我害怕自己的炽热灼伤她，我只能任自己沉重的爱反噬自身。

　　我像一只阴暗复杂的爬行动物。我爱她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高中毕业后，我如愿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但我没有选择自己喜欢的文学专业，而是选择了法律。家人说，那个从小沉默的孩子居然要去当律师了。

　　赫小姐送给我的黑色连衣裙一直被我带在行李箱里。高三毕业前我代表全体毕业生发言时穿着它，大一时代表学校去参加全国辩论赛穿着它，它出现在我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而那把吉他，虽然没被我一直带在身边，但被我珍藏在了家里最安全的角落。上了大学后，我开始学习吉他。有一次，那把吉他有跟弦的音总调不到位，我拿着它去琴行找调音师傅修。师傅突然从琴箱里翻出来一张纸条，上面褪色的字迹写着：

　　“我们可以不联系，但你一定要翱翔。”

　　我的大学每学期都有一些国际交换项目，其中有去英国的。不过，去英国的费用一般都很高昂，即便只去一年。我向父亲提起过去英国交换的想法，但父亲总是沉默。对于已经有了新家庭的他来说，拿钱出来供我读书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能决定了，我尽量理解。

　　于是我把目光集中在那个别奖学金丰厚，但竞争激烈的公费项目上。只要认真把绩点再提升一些，面试的时候正常发挥，应该有希望。

　　抱着这样的想法，别人惬意地享受大学时光时，我去图书馆；别人放假休息时，我去图书馆。终于，大三的时候我幸运地实现了自己的愿望，拿到了去曼彻斯特大学交换的机会。

　　谁会知道得知这个好消息的那一刻我简直高兴地要在马路上打滚。

　　我迅速打开和赫小姐的聊天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了半年前。我忍着巨大的激动没有给她立刻发消息，我怕有什么意外情况使希望落空。我想等自己真的出现在英国的那一刻再告诉她。

　　忙碌但幸福的准备之后，终于，我踏上了去英国的路。

　　下飞机后，我发现曼城并没有想象中令人惊喜，当然，这是最初的印象。不过，这座城市里有赫小姐啊！将近四年未见，她还好吗？

　　我终于按耐不住了，拿起手机给她发送了一行字：

　　“我来曼城了！”

　　发完信息后，我每隔几分钟就会查看一下手机，看看她回复了没有。但一直到晚上，她都没有回复。

　　我早已从机场打车来到了宿舍。室友是位日本人，礼貌但有距离感。我想到了高中时第一次来到X市那天晚上，在明亮的房间里看见赫小姐的场景。十八岁一去不复返了，但我们会有更好的二十代，会吗？

　　我又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复。她是不是有急事？或者出国了，有时差？

　　我在疲惫与疑惑中睡去。

　　第二天早晨一醒来，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拿起手机。然而，对话框里并没有出现我所期待的回复。我失落地起床，随便塞了口面包，准备去学校办理一系列手续。

　　国内一起过来的同学与我同行，她们都很开心，还关切地询问我为什么看上去不开心，是不是刚来就想家了？她们哪里知道，我心里藏着怎样沉重又幸福的秘密？

　　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我都没有收到赫小姐的回复。我久久地看着对话框，终于按耐不住拨通了视频电话。

　　没有人接。

　　她换号了？还是，她不想再和我有联系了？各种念头在脑海里胡乱闪现。

　　又连续拨打了几次无果后，我无措地打开她的社交媒体，最后的更新停留在两个月前，定位正是曼城。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试图通过其他人重新找到可以联系上赫小姐的方式。经过几番周折，我终于联系上了同在英国的高璇。

　　她通知了我一件事，我感觉上帝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高璇说，赫小姐八月十五号下午从曼城机场接完从国内前来探亲的姑姑一家人，回住宅的路上，不幸遭遇车祸，车上四人全部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