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赫小姐》Sweetcat

5、第5章

　　某天上数学课之前，我突然发现自己的数学课本被人动了手脚，有一些做满了笔记的张页被人撕掉了。我震惊于现在还有人搞这种卑劣又无聊的恶作剧，也很快察觉出了“幕后黑手”。

　　很简单，数学课本的封面页上粘着一颗美甲上的碎钻，而我们班只有一位女生做了这样款式的美甲，就是胡思妍。

　　我把破碎的数学课本给苏月看，苏月很震惊，也很气愤，但这个天性软弱的女孩子只是让我尽快去找班主任解决。

　　我不喜欢和老师打交道。尤其，我一直感觉自己是个半路转来的外市学生。

　　我问苏月借了数学课本，去打印店复印了被撕掉的张页，然后打算晚上回宿舍把笔记补上。因为无论我报不报这个仇，笔记已经无法挽回了，不如尽快弥补损失。

　　赫小姐回到宿舍后，瞥见了我那一小摞复印的张页，问我那是什么。我告诉了她白天发生的事情。她听完后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抓起我的手臂要我跟她去胡思妍的宿舍找她算账。

　　我很感激她的反应，但还是挣脱了她的手。

　　“我不想去。”

　　“你在怕什么？”她不解地问。

　　“不是怕，只是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万一她下次变本加厉怎么办？”赫小姐严肃地看着我，“安甯，被人喜欢又不是你的错。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更喜欢你，你比胡思妍好一百倍。”

　　我被她诚恳的语气完全地打动了，但表面上仍故意表现得轻松，“那我明天就去告诉她，我一点也不喜欢数学课代表，因为我不喜欢男人。”

　　赫小姐瞳孔放大，愣了几秒，松开我的手退到了自己的椅子旁。我感觉她坐下后在偷瞄我。

　　我继续补着手里的笔记。

　　过了一会儿，赫小姐突然开口，“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

　　“我记得胡思妍最怕猫了。学校篮球场挨着的那面墙下面有个猫窝，里面住着一窝野猫。咱们把她引到篮球场，趁她不注意把球场的门锁上，然后我吹口哨引猫出洞，吓死她。”

　　“怎么引她到篮球场？”

　　“模仿数学课代表的笔迹给她写个纸条，就说晚自习下课篮球场见。”

　　“她会相信吗？”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傻子。尤其是和蠢男人恋爱的女人。”

　　“可那群猫到时候一定会在窝里等着吗？”

　　“我下课之前就去篮球场，用猫条把它们安抚在窝里。你下课后跟在胡思妍后面，咱们手机随时告知对方最新情况。”

　　“好。”

　　“对了，你到时候让苏月陪你一起去。去篮球场的路上路灯少，我担心你怕黑。”

　　“那你呢？”

　　“我不怕。”赫小姐不屑地扬了下眉毛。

　　“复仇”计划就这么制定好了。那一夜，我们都因这个计划而兴奋地很晚才入睡。

　　第二天，我和赫小姐都在心里默默盘算并期待着复仇计划的实施。赫小姐时不时来找我，在我耳边反复提醒一些细节。

　　晚自习开始前，赫小姐已经把纸条塞进了胡思妍的铅笔盒里。我很确定胡思妍相信了，因为我隔了老远都听见了她在开心地哼着歌。

　　离晚自习下课还有半个小时，窗户上突然出现了细小的雨滴。完蛋，要下雨了吗？那复仇计划怎么办？

　　我赶紧拿出手机查了下天气预报，果然，今晚有雨！

　　正当我犹豫着想发消息问赫小姐要不要取消计划时，我看见穿着黑色卫衣的她走出了教室。接着，透过窗户，我看见她撩起卫衣的帽子戴在头上，就这么孤勇而决绝地走入了雨中。

　　看见那一幕，我其实已经不在乎复仇计划了。我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去陪她。

　　晚自习下课铃终于响了。我暗中观察着胡思妍。她先拿出小镜子补了个妆，然后问别人借了把伞单独走出了教室。

　　我没有告诉苏月我们的计划，我自己默默跟着胡思妍走了出去。胡思妍果然朝篮球场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由于刚刚下课，所以学生人来人往。但过了第二食堂，拐入去往篮球场方向的那条路时，人明显少了许多。

　　雨越下越大，我很担心赫小姐有没有躲雨的地方，但可恶的胡思妍却越走越慢。

　　我心急如焚，边走路边给赫小姐发消息，问她淋没淋雨。她说没事，还告诉我自己的那群野猫朋友全都特别配合。

　　走到离篮球场不远的网球场时，胡思妍突然掉头往回跑了！我根本没有心情理会这个蠢女人究竟想到了什么。我只想赶紧见到我的朋友，还在篮球场等待的赫小姐。

　　我收起伞，戴上运动衫后面的帽子，在雨中跑了起来。

　　奔跑起来后，我反而开始享受这场暴雨了。地球这个麻木的笼子仿佛裂开了一条缝隙，从裂缝中涌入的，是清新而鲜活的风。

　　我的身体被雨水完全地打湿，但内心却出现了一股狂热，里面夹杂着担忧、兴奋、忐忑、感动，以及前所未有的幸福。

　　看见篮球场褪色的铁栏杆时，我的心情终于豁然开朗。我加快脚步靠近篮球场，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场外排椅上等待的赫小姐。

　　还好，排椅上方有雨棚，赫小姐没有被淋湿。一开始，她的表情并没有像给我发来的信息里表现得那样潇洒，而是有点落寞、可怜巴巴，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

　　这个平时骄傲的、坚韧的家伙居然有这种神情，我很受触动。

　　看到我淋得像落汤鸡一样，赫小姐眼睛里先是吃惊，然后是愤怒。

　　“你没打伞吗？！”

　　“打了，但是雨太大了。”

　　“雨大你就先找个地方避避雨。着急跑过来干什么？”

　　“胡思妍半路跑了，我怕你等着急了。”

　　“你没有手机吗？不会发信息吗？”

　　“有手机……”

　　赫小姐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伞，撑开，然后把我拉到伞下，拽着我往回走。

　　“去哪？”

　　“当然是回宿舍，你得赶紧冲个热水澡！”

　　回去的路上，雨势渐弱。我挽着赫小姐的胳膊，身上虽然是湿的，但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校园的广播里响起了音乐，恰巧是《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此刻，夜空有最大密度的蓝，还有微风花香相伴。我突然感觉刚才那场雨很浪漫。

　　回到宿舍，赫小姐立刻命令我去洗澡。

　　“我很快洗完，然后换你。”我说。

　　“不，”她制止道，“你多冲一会儿热水，我去借用高璇的浴室。”

　　说完，她拎着睡衣出门了。

　　后来，关于复仇计划那天我会特别回忆起两个场景。一个是赫小姐从教室毅然决然走入雨中的背影，一个是她孤零零一人坐在篮球场边上略显落寞的神情。

　　彼时青涩的我一边享受着她宽大羽翼的庇护与垂爱，一边迫切地想要迅速成长与强大，等待着，若有一天她遇到暴雨时，我可以随时冲出去为她对抗。

　　只是，后来的我们再也遇不到十八岁那年的暴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