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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京城雪(三) 夜 ...
夜风吹起迟煜墨色的斗篷,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唯独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江砚。
“那你想让我说点什么好听的?”迟煜的声音放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扬,在这寂静的夜里,像带了把小钩子。
江砚愣了一下。
他这人在边关野惯了,直肠子一根通到底,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弯弯绕绕”这四个字。听到迟煜这么问,他居然真的摸着下巴认真琢磨了起来。
“那还用问?”江砚扬起下巴,笑得有些得寸进尺,说话也带着一股子边关军营里带出来的糙劲儿,“小爷我今天那剑法,是不是跟砍瓜切菜一样利落?还有,小爷我这身段、这身手,放眼京城,是不是头一份?”
他往前凑了一步,仗着自己身上那股子属于武将的野性,上下打量着迟煜,说话也没个把门:“不像你们这些在京城养尊处优的文臣,细皮嫩肉的。老子在边关那三年,见惯了带血的真刀真枪,刚才那木人阵,小爷我连口大气都没喘,你换别人试试?早被拍成肉泥了。”
江砚越说越觉得有理,拍了拍迟煜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你刚才看小爷我练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挺带劲的?”
江砚是一块彻头彻尾的木头。他只顾着自己吹嘘,完全没注意到,迟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听到“细皮嫩肉”和“带劲”这几个字时,眼神已经暗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嗯,是挺带劲的。”迟煜顺着他的话,轻轻应了一声。
“对吧!”江砚以为他认同了,得意地扬起嘴角。
下一秒,迟煜忽然上前了一步。
两人本来就只有一步之遥,迟煜这一步,直接跨进了江砚的安全距离。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保持文臣的克制,而是微微俯下身,那张极具压迫感的脸,逼近到了江砚的眼前。
江砚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后背直接抵上了侯府门口的石狮子。
“你干嘛?”江砚警惕地看着他。
迟煜没有退开,反而抬起手,修长微凉的指尖,极其轻缓地擦过了江砚的侧脸,落在他刚才在秋猎林子里被树枝划出红痕的地方。
那指腹上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划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砚。”迟煜的声音有些哑,“你平时在军营里,也这么跟别的公子说话?”
“什么别的公子?”江砚一头雾水,觉得这老狐狸今天有点莫名其妙,“老子在军营里只跟糙汉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谁像你这么娘们唧唧的,说话还凑这么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亲……”
那个“我”字还没说出口。
迟煜的手指忽然移到了他的后颈,隔着衣领,不轻不重地捏住了。江砚浑身一僵,尾音直接劈了叉,那句荤素不忌的糙话就这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江砚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颈被捏住的地方又麻又痒,顺着一路窜到了天灵盖,“你他妈撒手!别捏老子脖子,痒死了!”
“这时候倒知道怕了?”迟煜看着他因为受惊而微微泛红的眼角,还有那副想动又不敢动的木头模样,眼底终于溢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谁怕了!老子是嫌你手凉!”江砚嘴硬,刚想抬脚踹他,迟煜却松开了手,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孤傲的内阁首辅。
江砚揉了揉后颈,整张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瞪着迟煜:“你这老狐狸是不是有病?有你这么夸人的吗?动手动脚!”
迟煜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并不恼,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好听的话,本官不会说。”迟煜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但江砚,你要是真想知道什么话最带劲,改天我亲自教你。”
江砚愣住了。
“教什么?”这根木头还没转过弯来。
“教你,什么叫说好听的话。”迟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踏入了夜色。
直到迟煜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江砚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侧脸和耳根。
他站在侯府门口,吹了半天冷风,才憋出一句:“操,这老狐狸,绝对是个断袖吧!”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居然一点都不反感。甚至,还有点莫名的期待。
第二天一大早。
江砚破天荒地没去练武场,也没出门惹事。他在书房里像头拉磨的驴一样转了好几圈,最后,居然换了身极其修身的月白色暗纹锦袍,还特意让小厮给他把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世子,您今儿这是要去相亲?”贴身小厮惊奇地问。
“滚蛋!”江砚瞪了他一眼,“小爷我这是去内阁堵那老狐狸!昨天他说要教我,小爷我能咽下这口气?我非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可!”
于是,半个时辰后,当朝内阁首辅的办公处,迎来了开国以来最嚣张的一位访客。
江砚大摇大摆地推开了内阁的大门。里面几个正在看折子的大学士被吓了一跳。
“江小将军?”大学士们面面相觑。
江砚扫了一圈,没看到迟煜,直接拉过一把太师椅坐下,翘起二郎腿:“迟煜呢?”
“首辅大人……在内室看密折。”
江砚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内室走。
内室里,迟煜正在批阅折子。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江砚这一身打扮,目光微微一顿。
“你怎么来了?”迟煜放下朱砂笔。
江砚大步走过去,双手撑在迟煜宽大的书桌上,凑近他,带着点挑衅的味道:“你不是说要教小爷说好听的吗?小爷今天洗耳恭听。你教啊,你要说不出个四五六来,小爷今天把你这内阁的桌子给掀了。”
迟煜看着他撑在桌案上的手,又顺着那只手,看到了他因为微微俯身而敞开的领口。
迟煜没有生气,反而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带着一丝玩味:“你真想学?”
“废话!少废话,赶紧的。”
迟煜忽然站起身,走到江砚身边。他伸手,一把揽住江砚的腰,一个转身,直接把人按在了那张宽大的书桌上。
折子散落一地。
“迟煜!你他妈干什么?!”江砚震惊地想要挣扎,却被迟煜按住了手腕。
迟煜单手撑在江砚的耳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拨开了江砚额前的碎发。
“江砚。”迟煜低着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砚的唇畔,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瞪着眼睛看我的时候,都特别勾人?”
江砚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他一个在边疆砍人脑袋的糙汉子,哪里听过这种文臣式的、直击要害的调情。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不是你要我教你的吗?”迟煜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江砚的手腕内侧,眼神深邃得能把人溺死,“我说了,你这样很勾人,让人想……”
想干什么,迟煜没说,他只是用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江砚的脸。
江砚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心跳得比战鼓还快。他猛地推开迟煜,从桌上跳下来,连退了好几步。
“你、你这叫哪门子的好听的!你这叫耍流氓!”江砚指着迟煜,手指都在抖,“老子不学了!老子回府了!”
说完,他像背后有鬼追一样,落荒而逃,甚至出门的时候还差点撞翻了外面的屏风。
内阁的几位大学士看着江小将军红着一张脸,衣衫有些凌乱地从首辅内室冲出来,一个个惊掉了下巴,大气都不敢喘。
内室里,迟煜看着落荒而逃的江砚,心情愉悦地弯了弯嘴角。
他慢条斯理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折子,坐回椅子上,端起一旁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那茶汤微涩,却回甘无穷。
而这头,江砚一路策马狂奔回府,冲进卧房,一头扎进被子里,发出了像困兽一样的怒吼。
“迟煜!你个断袖!死老狐狸!”
江砚把自己关在侯府里足足三天没出门。
小厮们只当世子爷转了性,只有江砚自己知道,他这三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内阁里那老狐狸按着他说“特别勾人”的模样,魔障似的,挥之不去。
第四天一早,宫里来了帖子。
当今圣上要在太液池办中秋宫宴,满朝文武携家眷入宫。江砚看着那烫金帖子,心里“咯噔”一下——迟煜作为首辅,必然在场。
“小爷我不去。”江砚把帖子扔在桌上。
镇北侯府的管家李伯苦着脸:“世子爷,这是圣旨,推不得啊。”
江砚磨了半天牙,到底还是换了衣裳进了宫。
太液池畔,灯火通明。宫灯映在水面上,碎金般荡漾开。百官分席而坐,丝竹声里觥筹交错,一派盛世升平的模样。江砚的位置在武官列,与文臣那边隔了大半个池子。他刚落座,余光就扫到了对面的迟煜。那人今日穿了一品紫金蟒袍,玉冠束发,端坐在文臣之首,侧脸清冷如霜,正与身旁的大学士低声交谈。
江砚猛地把视线收回来,端起酒盏灌了一口。
酒过三巡,圣上兴起,命人取来了一把弓和一筒金箭,笑呵呵地扫视众人:“今日中秋,光看歌舞没意思。朕听闻江小将军箭术了得,不如给朕和诸位爱卿露一手?”
江砚起身行礼,接过弓,掂了掂。这把弓分量不轻,是上好的柘木,但比起他在边关用的铁胎弓还是差了些火候。
“陛下想看什么?”江砚问。
圣上想了想:“朕让人在百步外挂一枚铜钱,你若能一箭穿过钱眼,朕赏你御马监里那匹西域烈马。”
江砚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匹烈马他眼馋了半个月了。
“臣领命。”
百步之外,一枚拇指大小的铜钱悬在细绳上,夜风一吹,铜钱微微晃动。满座鸦雀无声。江砚搭箭拉弦,眯起一只眼。他的侧脸在灯火下轮廓分明,风吹动他鬓边的碎发,整个人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弓弦响。
“铮——”
金箭破空,精准地穿过铜钱的方孔,钉在后面的靶心。
满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喝彩声。圣上大喜,拍着御案:“好!好箭法!朕说到做到,那匹烈马是你的了!”
江砚收弓行礼,嘴角还没弯起来,忽然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席间响起。
“陛下,江小将军这箭法固然精妙,但臣听说,江老侯爷在边关的三十万大军,用的可都是朝廷拨的军饷买的箭。”兵部侍郎李大人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得意味深长,“江小将军一箭穿钱,想必那些金箭银箭也没少练吧?”
这话说得极阴毒。表面上夸江砚箭法好,实则暗指镇北侯府浪费军饷。
江砚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握着弓的手紧了紧。
不等他开口,文臣那边忽然响起一道清冷平稳的声音:“李大人此言差矣。”
迟煜放下酒盏,从容起身,面朝圣上微微躬身:“江老侯爷镇守边关三年,大小战事十七场,从未败过。三十万大军的军饷一年比一年少,打出的胜仗却一年比一年多。李大人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雁门关外看看,鞑子的营帐退了多少里。”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李侍郎,语气很淡,却像把刀:“还是说,李大人觉得,那些用最少的军饷打出最多胜仗的将士们,不配用好箭?”
李侍郎的脸色变了又变。圣上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看向李侍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悦。
“迟爱卿说得有理。”圣上摆了摆手,“今日中秋,不谈政务。李卿,你坐下。”
李侍郎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江砚远远望着迟煜,后槽牙磨了磨。这老狐狸,明明昨晚还在耍流氓,今天又一本正经地帮他说话,真是搞不懂。
宫宴散了,江砚拎着圣上赏的烈马缰绳往宫外走,脚下一拐,特意绕了段远路。
果然,在宫道拐角处,那抹紫金蟒袍正倚在朱红的宫墙边,像是在等人。
“站这儿当门神呢?”江砚走过去,语气故作随意。
迟煜直起身,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匹烈马的缰绳:“马拿到了?”
“托你的福。”江砚拍了拍马脖子,“不过你别以为帮我说了句话,前两天的事就算了。”
“哪天的事?”迟煜微微挑眉,似乎真的不记得了。
江砚磨牙:“就……就内阁里那事!”
“哦。”迟煜拖了个长音,“你说‘特别勾人’那句?”
江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压着声音吼他:“你还说!宫里呢!你堂堂首辅还要不要脸了?”
迟煜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那副端庄持重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故意撩人的不是他。
“走吧。”迟煜迈步往前走。
“去哪?”
“送你回府。”迟煜侧头看了他一眼,“这匹马性子烈,你今晚刚喝了酒,骑马回去我不放心。”
江砚本想嘴硬说不用你管,但对上迟煜在宫灯下平静温和的目光,嘴一瓢,说了句自己都没想到的话:“那你别走路了,上来,小爷带你一段。”
迟煜的脚步顿住了,转头看他。
江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凶巴巴地补了一句:“看什么看?上不上来?不上小爷自己走了。”
迟煜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一声,极浅极淡,却让江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翻身上马,坐在江砚身后。
江砚一夹马腹,烈马嘶鸣一声,朝宫门外奔去。夜风灌进衣领,身后迟煜的胸膛随着马背的起伏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人身上的温度。
“江砚。”迟煜的声音忽然在风里响起,低得几乎听不真切。
“嗯?”
“今晚那箭,射得确实带劲。”
江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老狐狸又在撩他,脖子根都红了。但他没回头,只是狠狠一甩马鞭,加快了速度,任夜风吹散脸上的热度。
“闭嘴,坐稳了。”
夜色深沉,出了宫门,长街上已经没了什么人。
烈马虽然性子烈,但在江砚的操控下走得还算平稳。马背上的空间有限,江砚能清楚地感觉到迟煜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
夜风把迟煜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吹得直往他鼻子里钻,弄得他心烦意乱,只能一路上故意找些有的没的的糙话来说。
“这马是不错,就是太娇贵了,还得□□饲料。”江砚夹了夹马腹,没话找话。
“嗯。”迟煜在他身后应了一声,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
“不过跑起来倒是快,比起我爹那匹老黑也不差……”
“江砚。”迟煜忽然打断了他。
“干嘛?”
“坐稳了。”
江砚还没反应过来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迟煜的手臂忽然极其用力地箍住了他的腰。与此同时,寂静的长街两侧,两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陡然响起。
是一支极其锋利的袖箭,直取马腿!
江砚在战场上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但他刚想勒马拔剑,迟煜却比他更快一步。那人直接揽着他的腰,从疾驰的马背上凌空跃下。
“迟煜你——”
江砚的话音被一阵天旋地转彻底截断。预想中落地翻滚的剧痛并没有传来,迟煜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半圈,将自己垫在了下面。
“砰”的一声闷响。
两人重重地砸在了长街的青石板上。迟煜的后背狠狠磕在地上,闷哼了一声,而江砚整个人因为惯性,直接扑倒在了他的身上。
距离太近了。
近到江砚甚至能看到迟煜眼睫上的微颤,近到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缠在一起。
然后,因为那不可抗拒的冲击力,江砚的嘴唇,不偏不倚地,狠狠地撞上了迟煜的唇。
这根本算不上一个吻,只是一次结结实实的碰撞。但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那柔软的、微凉的触感,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中了江砚的天灵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江砚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地震。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嘴唇上那抹极其清晰的触感。
迟煜也睁着眼,那双平时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似乎也闪过一丝错愕,但那错愕之下,却迅速翻涌起一层极深、极沉的暗芒。
大概只过了两息,又好像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江砚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迟煜身上弹开,因为动作太大,还差点仰面摔倒在地。
“你……我……操!”江砚捂住自己的嘴,耳朵根子瞬间红得滴血,结巴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这他妈……”
迟煜撑着地慢慢坐起来,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看着有些迟缓,似乎是刚才摔伤了背。他的目光落在江砚捂着的嘴唇上,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
长街尽头,那几个偷袭的黑影见一击未中,迅速消失在了巷弄深处。
“刺客……”江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想要站起来去追,却发现腿有些发软。
“别追了。”迟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微微蹙着眉,似乎牵扯到了背上的伤,“是死士,追不上的。”
江砚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迟煜的温度,让他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
“你……你没事吧?”江砚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死不了。”迟煜借着墙壁站起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先回府。”
江砚一言不发地牵过受惊的马,跟迟煜一前一后走着。平时那个叽叽喳喳、拽得二五八万的江小将军,此刻安静得像只鹌鹑,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摸着马鬃,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这老狐狸绝对是故意的吧?不,刺客是突然出现的,应该是意外。但那老狐狸干嘛要给他当肉垫?还……还亲上了!
江砚越想越觉得自己要疯了。
到了镇北侯府门口,江砚停下脚步,干咳了一声,眼神乱飘,根本不敢看迟煜:“那个,今晚谢了。你回去记得……上点药。”
迟煜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慌乱的眼神,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趁机撩拨他。
“嗯。”迟煜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夜色。
江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莫名其妙的不是滋味。就这?亲完就这反应?
但他不知道的是,迟煜转过身走入黑暗的那一刻,长街转角处,一个身穿夜行衣的暗卫无声无息地跪在了他面前。
“主上。”暗卫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方才的袖箭,用的是去除了倒刺的练习箭。角度和力道,全按您的吩咐,绝未伤到江小将军分毫。”
“嗯。”迟煜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了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江砚扑过来时,带着的那股子淡淡的、在边关染上的风沙与烈酒混合的气息。
他在夜色的掩护下,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深深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平时的清冷,只有属于顶级猎手,终于步步为营、将猎物诱入囊中时的极致贪婪和愉悦。
“退下吧。”
迟煜挥了挥手,暗卫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他抬起头,看着长街上那轮高悬的明月,低低地笑了一声:“江小将军,这滋味,果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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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京城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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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部分章节改为番外,可以直接跳过,不影响剧情。 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大家动动小手指打个评分呀~ 推推预收 《死对头今天掉毛了吗》 连载《余生长宁》 《仙君今天功德攒够了吗》 祈求一个小小的作收,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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