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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失踪 ...

  •   戴山南看着信纸上的已经干透的泪痕,心中泛酸,依旧没有在这样的场合下将相机举起。他跟着吴叔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寿衣给吴三喜换上,放进棺木中,就已经深夜。

      吴叔坐在小院的台阶上,一边抽烟一边给人打电话。他的同门师兄弟大多已经不唱戏,在外地打工或做生意,极少数在前些年去世了,葬礼上也没聚几个人,自从媒体网络发达起来后,很少有人再看戏,他们见面的时间也少了。

      戴山南举着相机,半跪在泥土地面上,拍摄着这位老人强作镇定的面容,录制着他用沙哑颤抖的声音联系那些多年不见的老友。

      后半夜的时候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一滴滴打在人身上。吴叔就这样坐着,看着黑暗的天空,像尊雕塑,一动不动。

      戴山南将相机固定在三脚架上,在画面之外陪人坐着。

      停灵头几天,稀稀拉拉来了几个人,吴三喜老人没有子嗣,朋友也大多不在了,在场的都是周围的村民和当晚陪在吴三喜老人身边的那几个徒弟。吴叔几次到门口张望,看着那条通往四合院的小路,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戴山南知道他在等待什么。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四合院院内突然多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虽然手上布满老茧,但西装革履,和其他人看着不太一样。戴山南认出来,他就是文旅中时常提起的当地戏曲代表人物,陈留强。

      吴叔看到他的时候稍稍愣了一下,可最后还是没理会他,和其他几人寒暄几句后,那些人看着吴三喜的遗像和木棺,最后没忍住,红着眼眶齐齐跪下,脸上布满悲伤,哭号声瞬间挤满整个房间,听得旁人也动容心酸。

      戴山南站在相机后,看着显示器上的画面,突然,一直站得笔挺的陈留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跟随者哭了起来。

      吴叔却在这个时候冲了上去,态度强硬地将人拉起:“你给我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跪师傅?”

      看到这样的变化,戴山南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举起,走进,拍摄中景画面。

      画面中,吴叔黝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看得出来用了极大的力气想去将人拉起来。可陈留强一动不动跪着,一双眼睛定定地盯着棺木。下颌处凸起,紧紧咬着牙关。

      突然之间,陈留强提起手肘,一下就将吴叔撂倒在地,其他人见状纷纷站起身,冲到这边,几个人将吴叔扶起,其他人都冲向陈留强。

      一个力气大点的,提着陈留强的西装,就将人拉起来,在他脸上打了一圈,立刻就留下一圈红色的痕迹。

      “陈留强,你别给我装模作样,当初要不是你,师傅也不会被人抓去批斗,你现在装什么?!啊?!”

      陈留强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从眼角流出,在场的人全愣住了,那个提着他的人动作顿住,拳头滞在空中。

      “你笑什么?”吴叔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陈留强。

      他举起手,重重地在陈留强脸上扇了一巴掌,力气大得陈留强整个人都晃悠一下,踉跄两步才站稳。

      “师傅祖传的戏服和头面当初是你烧的,师傅当时伤心了多久?他说过了,此生不和你相见,你现在还来干什么?”

      其他几个徒弟忿忿地握紧拳头,即便已经过了五十几年,但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这个背叛师门的“叛徒”,在几十年后,穿上西装、站在镜头前,声称自己是大师吴三喜的亲传弟子,打着弘扬穿透文化的旗号,名利双收,又收徒演出,赚得盆满钵满。

      他现在回来,简直是对师傅的侮辱。

      陈留强在脸上擦了擦,没理会吴叔,理理西装,重新跪在师傅的棺木前。

      他声音平静地说:“谁都得活下去不是吗?我当时只是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

      吴叔气急,他走到陈留强面前,低头看他:“所以你就不顾师傅了是吗?也不顾旁人的死活?”

      “可是我家就只有我一个孩子了!”陈留强猛地抬头和吴叔对视,眼中满是愤恨和不甘,“我也得吃饭,那时候靠唱戏已经吃不到饭了!我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吃上饭!”

      “可被你举报的当天,师傅还给你送了半斤米!”吴叔被他那副强词夺理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知道你家里困难,从不允许唱戏开始,我们几个师兄弟哪个没往你家里送过东西?我们把自己的份都挤出来往你家里送了!”

      “不够!”陈留强依旧跪着,但上身挺直,“我只有这样做!”

      听了他的话,吴叔背过身去,不再说话,泪水大颗大颗地从布满皱纹的脸上滑下,他看着师傅的遗像,突然一下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镜头一阵慌乱,只剩下嘈杂的人声和黑洞洞的画面。

      ……

      休息室内,安杏梁再次拨通那个这些点一直无人接听的电话,在铃声响了一分钟后挂断电话。

      他走到正在吃饭的吉也面前,将剧本丢在桌上:“我要请假!”

      吉也手上的动作顿住,嘴巴还半张着,他抬头去看安杏梁。

      “我要请假。”安杏梁重复,“我得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吉也反应好久才说,“我这儿都忙得脚不沾地了,还得天天给你们处理烂摊子。”

      安杏梁脸色都没变,一副坚定就要请假、谁来说都不好使的样子,低头看着吉也:“你别管我去哪儿,我现在就要请假。”

      听了他的话,吉也笑了一下,将手里的勺子丢在餐盒中:“去找山南对吧,你过去干什么?他那边自己都忙不开了,你过去他还得照顾你。”

      被人说中了,安杏梁脸上表情都没变,只是偏过头,稍微调整了一下语气:“好几天联系不上他,我现在有点着急。”

      “着急个屁,他一个大男人,还能出什么事?”吉也擦擦手,“就几天,你就可以杀青了,你现在请假要去多久?”

      “一周。”

      “那不行,你给我安安稳稳拍完,现在时间都已经塞满了,也没法调整,你一去一回,耽误的时间都是钱!我是在这儿烧钱等你,你知道吗?”

      安杏梁没说话,在吉也身边坐下,吉也却好像预知到什么,抬手示意安杏梁别说了:“没有商量的余地,现在就是戴山南给我打电话也不好使。”

      安杏梁有些焦躁,脑中想着其他办法,表情也明显冷下来。

      吉也盯着他看:“别耍花招,就是几天的事儿了。”

      说完,他抬脚走出门去,不过多久,Samuel就从门外走进来,手中还提着化妆箱:“hello,亲爱的,吉导说今天在这儿给你化妆。”

      鹭城最近气温回暖,气象局报道,过些日子可能就会强降雨,大降温。

      吉也嘴上虽然说时间排满了,但耐不住安杏梁软磨硬泡,加之之前压抑的戏份已经拍完,剩下有关安杏梁和罗斯名的都是情绪上扬、温馨的场景,只能在晴天拍摄。

      吉也看着天气预报中的降雨、阴天预警,下一次连续晴天的日子,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吉也只能让副导演调整时间安排,剧组的人没日没夜地拍摄,终于赶在持续半个月的阴雨天之前将安杏梁的戏份拍摄结束。

      杀青的时候,安杏梁脸上还带着妆,憔悴但也十分漂亮,看着真像是电影中的任务走进现实,看着完完全全活成了顾仁的样子,但谁都知道,他现在已经是安杏梁了。

      他和罗斯名两人站在一起,一人手里捧着一束花。只是他心不在焉的,时不时摆弄手机,在微信和通话软件中不断切换。

      直到拍摄杀青照的时候,罗斯名提醒他,他才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看着镜头,在照片上留下了一张没有表情的冷脸。

      当晚的杀青宴只是几个主演的简单聚餐,时间太赶,剧组其他的工作人员还在其他组拍摄,因为临时加了C组和D组,吉也也是等到饭局过半的时候才来,风尘仆仆地进来,还没吃几口,罗斯名和安杏梁就来敬酒。

      吉也喝了一杯又一杯,整个人微醺,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听着副导演的奉承话,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飘飘然地就要睡着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是戴艺华打来的。

      吉也正色,坐直后才将电话接起,他听到对面几乎喊出声说:“你离贵省近,安排人帮我找找山南!他们通知我说,山南从山上掉下去,现在都还找不到人!”

      这话一出,他整个人一激灵,酒醒了一大半,他下意识去看安杏梁,不可置信地说:“山南怎么会从山上掉下去?!”

      安杏梁呼吸一滞,手上的餐具掉落,酒杯打翻,猩红的酒液在白色的桌布上渗开,他没有动作,任由酒滴在自己身上,把白色的衣服染红。

      他颤抖着开口问吉也:“什么意思?山南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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