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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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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那次争吵之后,罗斯名在片场总是躲着安杏梁,除了必要的对手戏,其他时候,安杏梁总是见不到罗斯名。
吉也被两人的气氛弄得焦头烂额的,罗斯名是专业的,到了摄像机前面,即便是对安杏梁有意见,但有专业性支撑,虽然不至于像之前将“无双”这个角色拿捏得恰到好处,总也不算差。
可安杏梁不一样,他一靠近罗斯名总是会想到两人那天的不快,于是这几天拍戏很不顺利。
大概过了一周半,吉也是在忍不住,将两人叫到跟前,也安杏梁是什么戴山南的新宠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一个都没放过。
谈话将近一小时,等安杏梁和罗斯名出来的时候,他们居然有种同病相怜、心心相惜的感觉,看着对方疲惫又吃瘪的表情,罗斯名居然先笑了。
“那天的确是我不对,我把戏里的情绪带给你了。”说完,罗斯名顿一下,才继续开口,“应该说,我很不专业,总是把我自己的经历带到戏里,又带出来传递给周边的人。”
安杏梁轻笑:“我那天的话……”
其实那天的话表面上来说并不算伤人,可作为知道罗斯名成名经历的人,安杏梁的话的确不算体面。
安杏梁不是必须要做演员,他可以不屑于潜规则而选择很多路,可罗斯名不是,他恰恰是娱乐圈这个中灰色规则的受害者。
那一句“并不是谁都要做演员”,其实恰恰将那个被外界认为的“为了红不计一切”的罗斯名伤得体无完肤。
他跳出规则,成为既得利益者,却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去谴责一个被迫遵守规则的可怜人,其实是一种变相的言语和情绪霸凌。
“我那天的话的确很不得体。”安杏梁真诚地说。
两人的话,让原本轻松的氛围又即将走向冰点。
“知道就好。”罗斯名的话显然是浸淫名利场多年的人而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游刃有余。
因为这一句话,安杏梁又笑了:“所以现在能别见到我就躲吗?现在演戏很别扭。”
“那是你很别扭。”罗斯名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安杏梁看出了罗斯名的故作轻松,他悄悄叹口气,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受伤很深的人,或许未来会有人带着罗斯名走出来,但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他自己都很难处理自己和戴山南那别扭的情感,又怎么去当别人的心理医生。
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他去安慰和拯救,毕竟他自己的事情就已经很难办。
布景已经就位,接下来是罗斯名和他那位“金主”的对手戏,灯光师正在调光,一束黄色的光照得两人眼睛一晃。
安杏梁皱眉,还没缓过来,就听到身边的罗斯名说:“你说你用伪装偏偏戴山南可以,但千万别把自己也骗了。你还没有掌握一段关系最核心的本质,连你自己都不能接受最真实的你自己,你要让戴山南如何接受呢?”
说完,罗斯名就跟着他的助理走了,留安杏梁一个人在原地。
那之后,安杏梁和罗斯名的对手戏自然很多,吉也松了口气,为了赶进度,两人不到半个月,就已经完成所有对手戏。剩下的,不过是分组拍摄一些杂碎的镜头。
经过长时间的忙碌,安杏梁也终于闲下来,长时间没和戴山南联系的他,也终于鼓起勇气给人打去一个电话。
之所以并不是视频通话,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如何面对戴山南。
他还没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加之罗斯名那段话,让他内省很久,他也在思考该如何面对那个真是的自己。
为什么连自己都会讨厌那个自己,安杏梁认为是小时候被退养的种种经历,让他变得有些敏感自卑,又极度自强。他讨厌那段经历,也恨屋及乌地讨厌那段经历下磨练出来的自己。
想到这里,安杏梁笑了,真是不知道最近的自己怎么了,连那么短暂的几秒中时间,思绪就能飘那么遥远。
铃声响了几下就被对面接起。
戴山南那边似乎很嘈杂,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闹哄哄的。
安杏梁听着,问戴山南:“是不是很忙?”
戴山南没有立刻回答,和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似乎是走到安静的角落,过了没一会儿,那边就安静下来。
“怎么了?”戴山南开口,语气中透着些疲惫,“我刚刚在忙。”
“就是好久没和你说话了。”
有点想你。
这话安杏梁没说出口,两世,在一起那么久,这句话他都没怎么说过。
对面顿了一下,带着笑开口:“在想我。”
是陈述的语气,没有疑问,带着点莫名自信的坚定。
安杏梁没说话,心中却承认了,他还没开口转移话题,对面就说:“对不起安安,我最近的确很忙。”
“在忙什么?”安杏梁开口问他,“那么久也没有给我电话。”
这话之后,那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很明显那边已经冷到需要穿羽绒服了。
过了一会儿,戴山南的语气软下来:“我的拍摄对象生病了,在忙着照顾他。”
安杏梁站起身,在小院中来回踱步:“我马上就能杀青了,我去找你好不好?”
那边的戴山南没说话,长时间的沉默让安杏梁异常焦虑,原本稳健的脚步开始慌乱。他着急地开口问:“我能去找你吗?我……”
他迟疑很久,最后才慢慢地说:“我很想你。”
他以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戴山南会有些动容,甚至会和以往一样,因为他表现出来的依赖性而满意,无底线地纵容他。
可是这一次没有,戴山南只是说:“安安,这边的天气你不习惯。”
哪里不会习惯,安杏梁甚至想直接开口质问他,可是他知道自己得忍住,不能再因为戴山南的一些话和行为表现出一点利刺。
他得是完全包容的,完全柔软的,对待戴山南就应该这样。
他似乎完全忘了为什么会这样对他。
罗斯名说了,千万不要把自己骗了。
安杏梁正在用爱作为谎言来骗人,骗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还没等戴山南回答,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安杏梁几乎在一瞬间就认出来那人的声音,是沈川。
沈川依旧在他身边,那个和被戴山南厌恶的人,甚至会威胁到戴山南的人依旧在他身边。
或许戴山南的反常不是因为自己露馅,而是因为沈川和他说了什么呢?
安杏梁不知道,所以越发焦急。
可是他依旧没有得到戴山南的回答,对面随便说了一句:“有点忙,回去和你说……安安,晚安。”
……
戴山南收起手机,有些烦躁地问沈川:“能别跟着我了吗?”
沈川勾起嘴角,满意地看着戴山南:“他们在叫你过去。”
“……”戴山南无语,没给沈川一个眼神,揣着兜往山坡上老旧的四合院走去,“和你有关系吗?”
“或许吧?”沈川跟上他,挑挑眉说,“你哥哥让我照顾你。”
滚蛋吧。
他哥现在根本不想理他,还不是因为这个搅屎棍,真不知道他哥喜欢这个衣冠禽兽什么了,甚至因为他和自己闹矛盾,现在他哥还能理他就奇了,哪里还会托人照顾自己。
沈川知道戴山南不会相信他的话,却并不在意,只要有借口留下就好了,谁会管这个借口真不真,或者对方会不会信。
“你他妈喜欢我什么?”戴山南背对着沈川,都能想到那家伙的嘴脸,没好气地问他,“你确定不是认错我和我哥了?”
“我确信我不会认错,我对我的智商和记忆里有信心。”
“……”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沈川这个人了,看起来很正常,但其实已经超出人的范畴,他现在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他哥的审美,搞不好他哥也已经超出人的范畴很远了,才会看这个东西顺眼。
王八看绿豆,哪哪儿都好。
他忍着气,走到院门口,里面突然爆发出一声凄惨的哭号:“师傅!”
紧接着是一声声的带着哭腔的“师傅”。
戴山南心中一紧,冲了进去,吴三喜床前跪了几个人,吴叔跪在最前方,埋头趴在吴三喜的木板床上,肩膀一下下耸动着。
在这样的氛围中,戴山南也怔住好久,明明一个月前,吴三喜还和吴叔在这小院中唱着侗戏,可现在一个人在床上没了气息,一个趴在床上哭得肝肠寸断。
上帝是个开玩笑的好手,总是在情谊深刻的人中间,坠下一道天堑,让人再不相见,只能隔着墓碑,哭泣也好,怀念也罢,回应的总是沉默。
戴山南傻傻地站着。
旁边的沈川这个时候也不说话了,他不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要是放在往常,他一定会提醒戴山南,这个时候应该拿起相机了,这肯定会是纪录片的一个爆点。
可是沈川此刻没有,也只是静静静地站在一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叔哆哆嗦嗦地站起身,颤抖这走到戴山南面前,给戴山南递过一张信纸。
摊开的信纸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别怕孩子,我能见到你,见到我的徒弟们,已经很开心了,我走得很快乐。
我很谢谢你,也很谢谢你的母亲。
你能回来,我很满足,我一直追求、执着的东西,有人关心,有人传承,有人传播,我很满足。
文化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放心拍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