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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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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棚内,霍荨和方榭叶解释完外来者的到来如何让此方世界诞生魔物后,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她抬头看向谢缘,突然问了一句,“昨晚辞春是不是在撒谎?”
方榭叶和谢缘都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细细回想她们方才聊过的话题,还有昨晚辞春说过的话。
按她们方才所言,这天地二气变化之明显,已为胡辩所察觉,也定为之前的霍荨所察觉,就算当时的霍荨因为维度局限,不知晓一切的源头是外来者,但是在她飞升之际,肯定能将一切都串联起来,那么,辞春昨夜描述的霍荨和秦皇到指极阁见阿一的过程,其中言及“霍荨不知道魔气是什么,如何制造污染,为何会造成魔族”这一点,便是非常浅显的谎言。
辞春口中的霍荨,虽然外表稚嫩,以一种被秦皇抱在怀里的小娃娃姿态出场,但内里,是货真价实的灵虚门掌门,是已然飞升成功的修仙者。那个霍荨就算天赋异禀,踏入飞升也需千年,这千年沧海桑田,虽则因为维度的压制不知晓外来者的全貌,但随着那些外来者的日渐增多,魔气也会愈加明显。正如现在,胡辩可以因为自身的特殊而察觉到天气的变化,那时的霍荨也应该能在岁月变迁中意识到天地之气的异样,在飞升过程中,她渐渐知晓外来者的存在,怎么可能不会将一切都串联起来,所谓的逻辑链条,就只差那么一环,而这一环,是只要维度提升就能扣上的,成功飞升并当机立断地重塑此方世界状态的霍荨不可能是辞春口中尚有些蒙昧的状态。
方榭叶理了理思路,说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外来者的气天生就和我们这里的不一样。低维度过来的,诸如胡辩道长,他的气无法对更高维度的我们世界造成影响。夺舍而来的高维度外来者,因为那具身体的血肉精气都是出自本世界的父精母血,所以那些人的气也不能产生影响。另有极少数外来者,应该也是修习之人,虽逸散出来的气异于我们,但那并非污浊的黑气,而是清气,或清冽或芬芳。剩下的,也是数量最多的那些外来者,他们无一不发散着能污染我们世界的黑气,那些气无孔不入,被这里的生灵所吸收,极难排除消解,渐渐淤积于内,致使生物入魔。这一系列转换非常容易理解,昨晚我因冲击过多,竟没有发现辞春言语中显而易见的错漏。”她面露懊恼,眼中浮现不解,纳闷道:“只是...辞春为什么要撒谎?昨夜只我们一家人在那,屏蔽措施也是做足了的。”
谢缘沉吟片刻,猜测道:“辞春是木偶,会不会是当时制作的时候被下了禁制,禁止把当晚的事情说出来。”
方榭叶若有所思地点头,说道:“有这个可能,但是她透露的信息非常多,除了这一点以外...其余的似乎并无矛盾之处,为什么要特意隐瞒这个?”
“拖延时间,掩人耳目。”霍荨想起赵楻府上的那场大火,以及那些敷衍了事的金吾卫,冷声道:“站在我们对立面的,从来不仅仅是那些外来者。”
见谢缘朝自己肯定地点了点头,霍荨便更觉自己的思考方向是对的,于是讲话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些许,说道:“我们知道这所有的事情之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外来者绝不能留,无论他们心中所想为何,对这个世界是否存有恶意,他们存在本身,就是对我们世界的一种污染,抹杀他们是势在必行的事情。陛下早在十数年前就知道这件事,当时的我和阿一姑娘都能辨认外来者,可为什么她当时不直接下令诛杀外来者呢?可能是出于这样的考量——”
她站了起来,虽是猜测,语气却是极为肯定的,“一是担忧有内贼,贸然下令,只会打草惊蛇,不,肯定有内贼和叛徒,就算是海晏河清的现在,也有曹家这样的毒瘤潜藏其中,钱、权、色、寿动人心,当时局势还不稳定,墙头草要多少有多少,哪里杀得干净,若是斩草不除根,遗祸更大。二是在维度的压制下,若陛下直接说出有外来者,信者甚少,也许会被人误认为是精神失常,若陛下给不出服人心的理由就进行屠戮,极易人心惶惶,若有心人煽风点火,陛下指不定就被说成是暴君,届时灵气浓度下降,国运之力锐减,可能会无法与魔气抗衡,当时刚经历过春祭之乱,承受不住又一场动乱。”
方榭叶垂眸思索,说道:“荨儿说的这两种考量在理,我想起了一些旧事,荨儿现在不记得了,缘儿也不知道,当时陛下应该是试探过的,那一场大清洗,拔了不少魔族的钉子,只是...魔族已成势,短时间内无法杀绝,而外来者的存在也让我们无法剿灭魔物,再者,便是之前所说,抹杀、同化外来者也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既如此,陛下绝不会轻易动手,徒增伤亡。正所谓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胡辩道长无法影响这里的气就是这样的原因。以陛下审慎的作风,她只有在找到能提高世界维度,加强世界壁垒的前提下,才会动手,市场上流通的戏剧话本只是潜移默化的影响,现在的朝廷集议却是在慢慢掀开世界本质的面纱,可为什么是现在?”她顿了顿,鬼使神差的,视线移到谢缘身上。
谢缘对上霍荨和方榭叶似惊似疑的眼神,轻声道:“果然,我不会无缘无故来到这里的,也不知是被自己设计了,还是自己和陛下一起布的局。”
霍荨连忙摆手,说道:“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啊。”她的否认来得极快,生怕下一秒方榭叶就要向她连连追问,随即,她又想起一件事来,叫道:“你昨晚怎么也没发现不对劲来着?按理来说,你和辞春口中的霍荨,时间线上差别最大的就是飞升这一步了,也就是说,你们之间只有外来者和维度的信息差,而这个信息漏洞在你到源点的时候就已经补上,你应该能反应过来辞春口中的霍荨掌握的信息有异呀。”
“...因为辞春也是我,是我灯下黑了。”谢缘表情无奈,“昨晚被辞春口中的阿一和那个最高维度的存在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再加上她说的话真假参半,我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异样。”
霍荨被谢缘那句“辞春也是我”噎了一下,辩来辩去,似乎总在自己坑自己,她挠了挠头,转移话题道:“嗯...就是...这样说来,百花宴就是明牌了吧,先前多是潜伏、刺探消息、梳理情报,但是百花宴的斗花之后,寻常百姓都会注意到水土有异,更别提那些参赛者大部分在赛后被抹杀,这件事肯定也在外来者群体引起波澜,若是再运作一二,就能让他们跳出来,就算是谨慎的,也会表露出异样,而这还只是在会城范围...”
方榭叶接话道:“曹舒霁准备进行全国巡查了。”
三人沉默了一瞬。谢缘轻轻一叹,神情严肃,说道:“泥沙俱下,才能泾渭分明,看来接下来的时日可不太平。”
霍荨见她这副模样,说道:“你还有心思担忧别人呢,就不好奇自己是哪一步棋?”她垂下脑袋,叹道:“我好像不是心眼子这么多的人吧,是被秦玊带坏了,还是被陛——嗷——”她捂着被方榭叶轻敲的脑门,声量渐小,“我这不是合理猜测嘛。”
谢缘摇头笑道:“何必多做猜测,直接去问陛下就好。”她笑意微敛,认真道:“无论要做什么,我都会发挥好自己的作用的。能有今日这一场机缘,真是恍若庄周梦蝶,想来最坏的结局,左不过身死道消。”
方榭叶听她说得随意,心口一窒,她知晓霍荨刚才虽然在那插科打诨,但心里应该也是抱着这般想法,她心中微叹,口中却道:“女大不由娘呀,罢了罢了,你们各有主意,我也不掺和。”她站起身来,伸手轻轻点了点霍荨和谢缘的额头,“我先去看稻田了,你们自己继续商讨吧,只一件事要答应我。”
霍荨和谢缘纷纷顺着方榭叶指尖的力道往后仰了仰头,齐声说道:“娘亲尽管吩咐。”
方榭叶弯了弯嘴角,轻声道:“说不上吩咐,只要你们在行动前,能在离开的时候知会我们一声,就是好的了。”说罢,她转身离开。
霍荨和谢缘沉默地目送方榭叶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后,霍荨问道:“所以,接下来是去找陛下?还是仇楸?”
“——”轻轻的震感传来,两人的传讯玉符同时收到信息,她们低头看了一眼,正是秦皇的传讯。
霍荨叹道:“真巧啊,就像被推着走一样。”
谢缘笑道:“也许吧,这应该是命运可推测的那一部分,我猜是阿一姑娘的主意,不过这个时间点...看来敛辰真人的飞升出现了意外。”
霍荨操作着传讯玉符,说道:“但赵棯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回,若真的有意外,看来还蛮大的,不过不大阵仗也惊动不了阿一姑娘吧。”她看回秦皇的传讯,缓缓皱起眉头,纳闷道:“可是我们现在身处檀云城,怎么到源点?”她看向谢缘,猜测道:“我们现在就飞回去?”
谢缘还未回答,她就自己摇了摇头,又说道:“其实那源点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昨晚说了几句,又好像没有说明白,我总感觉它...不是固定在皇宫里的,难道——”
霍荨见谢缘不置可否的模样,心中模糊的猜测愈发清晰,她闭上眼睛,细细回想源点的布局,莲花藻井、季节图、春...辞春,不,不对,不是这些外在的布置,是一片漆黑、能照见人的本质、能孕育生命、承载容纳所有生命痕迹的...大地。
谢缘看着霍荨闭上眼睛后,先是眉间微蹙,不一会儿,似是想通了什么,眉眼舒展,缓缓蹲下身来,不过瞬息,就消失在原地,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抬眼凝视着远处在宋晓的陪同下考察稻田的方榭叶,嘴唇微动,眨眼间也消失在原地。
一阵清风吹过,凉棚下再无人影。
田间,宋晓见方榭叶突然怔愣在原地,担心她受了暑气,连忙将携壶递上,说道:“方夫人,可要用些竹蔗茅根水?”
方榭叶知道刚才不是幻听,也没有扭头看向凉棚进行确认,只接过携壶,笑道:“谢谢。”
不一会儿,两人重新行走在田垄上,他们的步伐烙印在微微湿润的土地上,而这样的烙印,同样被源点吸收、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