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开始的修仙》既晞

55、第 55 章 天外来人

　　天上，云梯已然消散，天穹破碎之处却传来阵阵嘶吼之声，然而，此刻的敛辰真人却无暇顾及那些兽吼声，他正一手紧抓男人的手臂，一手运气，勉力稳住身形，试图减缓他们下坠的速度，却收效甚微，照这样下去，最多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就会砸到地上。

　　他运转灵气，广袖猎猎作响，心中稍定，这中断飞升进程的反噬比他预料的要轻，他本已做好陨落的准备，没想到居然只是修为大跌，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加速砸到地面，也是性命无虞，只是...他垂眸凝视耷拉着脑袋的男人，心中疑窦丛生，他的修为虽然跌至元婴初期，但是带人飞行还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现在却被这人坠得连本命法器都无法召唤，只能狼狈地捻诀念咒，还不怎么管用，他抬头望向翻涌着黑气的天穹破碎之处，心中微叹，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是何方世界的人，如何沦落至此？

　　眼瞧着那股黑气快要越过那道缺口，敛辰真人从怀里摸出瓷瓶，这本是登天梯前其他长老为他准备的，没想到飞升的过程一路顺遂，偏偏是这个时候出了岔子，他咬开塞子，打算服食丹药，快速提升修为，将那个因他而开的缺口重新封闭，将那股黑气隔绝于这方世界之外，他刚吐出塞子，龙吟便响彻整个青墟镇和灵虚山。

　　因黑气的出现，众人本来跌进精神崩溃边缘的意识被猛地拉了回来，他们忽觉头晕目眩的感觉消失，恶心感也随之褪去，意识不再忽远忽近，而是沉入海底...不过几息，本来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敛辰真人登天梯的人个个都横七竖八地躺倒，修士也不例外。

　　“这是...龙吟？”敛辰真人望着从远处急速飞驰赶来的双翼银龙，喃喃道：“这世也存在龙。”

　　那飞近的巨龙模样奇特，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背有双翼、通身银色。它发出一道嘹亮的叫声后，盘旋着身子，停在敛辰真人面前，一口气吹出，帮敛辰真人停下坠落的趋势，然后伸出爪子。

　　敛辰真人会意，将那个昏迷中的男人放在银龙的爪子上，而后，银龙轻轻合拢爪子，说道：“随我来。”言毕，它扇动翅膀，往敛辰真人熟悉的方向飞去。

　　没有了莫名的束缚，敛辰真人飞行的速度大幅提升，他跟在银龙身后，见那银龙身躯庞大，身姿矫健，鳞片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毛发随风似海浪般荡漾，一时有些恍神。临近宸极宫，他发现宫下的广场中，灵虚门的弟子和长老无一不倒卧在地，瞬间眼神一凛，刚想过去查看情况，就听那龙说道：“他们没事。”

　　敛辰真人定睛注视着场上众人，见他们脸色红润，胸膛略有起伏，方稍稍放心，又加快飞行速度。不一会儿，他们就抵达宸极宫。这儿还保留着上次赵棯过来时的模样，银装素裹，颇具山野意趣。他正想将宸极宫幻成空阔的地方，就见银龙身上白光一闪，下一秒，一妙龄女子出现。

　　女子仅着素衣，上有银色云纹，浑身上下除了绾头发的木簪，没有别的装饰，她抱着男人降落至宸极宫一处湖心亭，将男人轻柔地放下后，转身，看着缓步而至的敛辰真人，浅浅一笑，拱手道：“初次见面，我是阿一。”

　　敛辰真人弯腰拱手，态度恭敬地说道：“阿一姑娘，在下斗胆一问，今日之事何为？”

　　阿一轻轻叹了口气，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问道：“你半步飞升，为何为了接住这个素不相识的人跳下云梯？”

　　“随心而动，并无缘由。”敛辰真人的视线越过阿一的肩膀，落在那趴伏在石桌上的男人，问道：“他是上界之人？”

　　阿一不置可否，问道：“不知敛辰真人对于‘上界’如何定义？”

　　敛辰真人负手走至亭边，目光落在已凝结成冰的湖面，又似乎落在缥缈的远方，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本方世界第一位飞升之人开始，自头上这面天穹破碎之日起，世人皆知另有更高维度的世界存在，我在踏入化神期后，时常梦到自己置身于他方世界，想来那就是前人所言的‘神魂外游’。他方世界万万千千，变幻莫测，不一而足，令人心驰神往，所谓上界，便是这样的地方。”

　　“然而若这‘上’只是客观条件优于此方世界，那么神魂沉浸在这样的‘上界’，不过是执着于相，贪恋外相者，多止步于化神初期，难以精进修为，何谈亲身到那‘上界’。于我而言，上界并不单单是在某个方面优于此方世界的地方，而是一处可以探讨自己的所在，我是这般求诸于己，上界又是如何向内探索？如何接近更真实的本源？我对此感到好奇，这就是我想要到的上界。”他缓步走到男人的身边，看着他身上那丝丝缕缕的黑气，忆起刚才徘徊在天穹破碎之处的恶兽，叹道：“这人所在的世界，并不符合我定义的‘上界’，但符合客观意义的上界。”

　　阿一挑了挑眉，说道：“不错，如若没有这个变故，以你现在的频率，该飞升至另一处世界，只是不巧，他跌入了这里。”

　　敛辰真人低头一笑，说道：“道法自然，看来我的飞升之日不在今天。他既掉落在我的面前，与我也是有缘，观他此状，应是与此方世界那些冒着黑气的外来者有关联。”

　　阿一点头，叹道：“他身上的黑气，还有刚才徘徊在缺口的那些兽，无一不在表明，他是来自人族几近沦陷的世界。”她看向敛辰真人，问道：“你已经知道外来者的存在了？只是你的选择...依旧是飞升，倒是和我之前认识的人不一样。”

　　自踏上云梯开始，敛辰真人便觉脑中的迷雾渐渐散去，那些曾经感到违和的细枝末节，那些曾疑虑暗生的瞬间，那些气息微妙的弟子，慢慢从脑海深处涌现，再一一被串联，原来如此，他们是捏了副躯壳或是占据了他人的身体而逗留在此处的外来者。他似有了悟，停驻片刻后，抬脚继续上云梯，若无这番意外，他早已飞升成功。

　　“阿一姑娘认为我应该干涉此事？”敛辰真人反问道。

　　阿一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你的选择，我并不评价，本来也无关对错。”

　　敛辰真人说道：“我即将到达天穹破碎之处时，曾纵览这方世界，也观测到了此方世界的未来，那时阴阳平衡，有无意识地用黑气污染天地之气的外来者，也有努力清除黑气、彻底断绝外来者进入的朝廷，双方互相制衡，持续百年，便又是君子道长、小人道消的盛世局面，正气的领袖是现任以及下任秦皇，还有那道特殊的气息，混沌之变数...既有她之变换，我又何须横插一手。”

　　阿一见他无悲无喜、超脱于外的神情，好奇道：“但是如果你加入，她们的计划会施行得更加顺遂。”

　　敛辰真人有些讶异地看着阿一，好一会儿才笑道：“阿一姑娘原是天生的上界之人？”

　　阿一并不知晓敛辰真人缘何突然这般猜测，但这答案也并不是什么需要隐瞒之事，便坦白道：“也许吧...祂从未和我提及更多，只让我注意身体健康，开心而活就好。”她的脸上露出柔软的笑意，以她的性子，本就难以维持世外高人的壳子，这一笑，更像古灵精怪的少女了，“我还是前不久才知道自己是应龙呢，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人来着，不过，敛辰真人为何拐到这个问题上？”

　　听闻此言，敛辰真人的神情倒添上一些慈祥来，他看着阿一，仿佛在看自己的徒弟，说道：“在下原以为阿一姑娘已然了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之理。”

　　“阴阳存在于万事万物，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若只有一处，便无另一处，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便是此意。此方世界并不独立在外，在魔物未产生之时，便是持续了近两千年的和平盛世，阳气已达鼎盛，正是阴气渐生之时，外来者的出现顺应了这一自然规律，一则世界本就不是孤立存在，我们尚可飞升至他方世界，别人自然也能来我们这里...只是这样简单的道理，先前却碍于维度的差异，一直未有人想到，也未预料到是这般人数之多。”

　　“外来者携带着不同于这里的气，影响着我们的天气和地气，亦与我们体内的气相碍，因此便有敏感之人气机不畅，郁结于内，此方世界的药物大多无法调理，亦有天道从中均衡，魔物便渐渐增多，形成魔族，从此开始，阴长阳消，此起彼伏。若按自然规律，恐又是一段时间的人间炼狱，方是循环，到底天道偏爱人族，让那位混沌变数出现，助长阳气，这正合阴阳协调之理，接下来的百年波折，正是必经的历练，我若加入，反倒不美。”

　　敛辰真人顿了顿，神情愈发游离于外，说道：“况且...若我占算不错，那位混沌变数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此时之人，她既这般出现，意味着那一个我也是同样的选择，那一个我想必也是飞升成功的了。”

　　阿一并没有被他绕进去，说道：“之前的你哪怕知晓未来极可能魔族当道，也能飞升成功，”她指了指那个男人，“现在的你却因为这人而跳下云梯，中断飞升。同样是生命，敛辰真人，我看你不加入的原因，并非所谓的阴阳平衡，而是单纯的你不想罢了，正如你方才所言，你救他，也仅是随心而动。”

　　敛辰真人点了点头，说道：“随心一直是灵虚门的教规，也是我的道。”他摇头一笑，问道：“阿一姑娘能否坐视这个世界魔族当道？”

　　阿一摇头道：“自然不能。”

　　敛辰真人笑道：“便是如此，已成阴阳，我方才诸多言论，并非托辞。”

　　“唔——”男人突然发出声响，引起两人的注意，他们正想上前查看，就见男人虽然还是趴伏在桌子上，但是背对着他们的手已经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武器来，黑黝黝的孔洞对准他们。

　　男人的手臂还在轻轻颤抖，一只眼紧闭，一只眼半睁着，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他声音虚弱，却仍厉声道：“你们是谁！”

　　敛辰真人认得那小巧的武器是火枪，倒也不惧，只是见男人如此戒备，便上前一步，眨眼间缴了械，又捏住男人的脸颊，灌了些药液进去。

　　男人话都说不清，被药液呛了几下后，腾地站起身来，叫道：“你——”

　　他话音未落就意识到自己体内的神经性毒素被解了，他震惊地退后半步，眼前的景象陡然清晰起来，他环顾一周，不似凡景，再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两人，衣袂飘飘，胜似神明。

　　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男人就这样突兀地红了眼，哭了起来，激动地语无伦次道：“有救了...真的有神明...我们...有救了...人族...我们...”

　　阿一见过这类的世界，也救过这类人族。那些被异族占领了家园的人类见到她，也是这般号啕大哭，以为她是他们信仰多年的神明。她上前一步，递上一块手帕，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文...文载之。”男人声音哽咽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