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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惊变 ...


  •   目送菜菜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后,霍荨等人重新回到客栈,敲响了雅间隔壁房间的门,门被打开,房间里坐着柳渚、聆莺、高知易以及一名令史,方才高知易已吩咐令史将少女的话全部记录下来。

      霍荨等人走进房间,锁好门并设了隔音罩后,高知易将记录递给赵棯,待他们传递并阅读完后,才说道:“稍后我会将这些记录尽数上交给三公主殿下,那个叫菜菜的女子倒是坦率,竟都回答了赵棯道友的问题。”

      刚才赵棯在席上以委托者的身份连番提问,他长得讨巧,又有霍荨和仇楸帮忙卸下菜菜的戒心,不过,他怀疑这个少女对他们很是不设防,他自认没有多费口舌,少女就将徇情斋是如何寻找接触雇主、如何统筹分配任务、如何确认任务报酬、如何应对任务途中种种意外等全盘托出,如果少女所言俱实,那他几乎已经摸透了徇情斋的运作模式。

      思及此,他感慨道:“与其说是坦率,倒不如说她压根没有这种事情需要保密的意识,起码在她看来,徇情斋是一个可以公开的组织。”

      高知易只从窗户缝隙中远远瞥见少女的身影,在他看来,少女穿着胡乱搭配、不伦不类的衣裳,走路带着跳跃感,一瞧就是不谙世事,他说道:“我认为这个菜菜只是徇情斋的底层成员,她接的任务都很简单,不涉及人命,你们与她交谈,认为她说的话是否可信?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是否只是一层伪装?”

      霍荨拧眉思索,说道:“她虽然言语上时有遮掩,但是真实度很高,不像是伪装出来的,赵棯方才说她轻易就将徇情斋的事情和盘托出,是因为她认为徇情斋并不需要保密,我反倒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她更像是一种有恃无恐...或者说对我们带着潜藏的傲慢。”

      谢缘探究地看向霍荨,问道:“你的这两个形容词都含贬义,为什么?”

      聆莺眼中闪过疑惑,她看着霍荨长大,知晓霍荨不是那种喜欢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的人,刚才她听着雅间的对话,霍荨与那个少女亦是有说有笑,如果霍荨真的不喜那个少女,哪怕是要套话,也会沉默许多,可霍荨的种种行为表明她对那个少女没有恶意,却又为何用这样的词汇?

      霍荨垂眸,片刻后方说道:“我也不知道。”

      “你们,注意到吗?”仇楸开口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氛围,“她...时不时,看向,我们的,头顶。”

      赵棯点了点头,说道:“她似乎能看见某种东西,在她犹豫的时候,就会看我们的头顶一眼,然后小小地松一口气,她应该是通过某种我们不可视之物确认了我们的态度或者身份,所以在表明身份之前,她有这么一句‘不怕和你们说’,为什么不怕我们?为什么相信我们不是坏人?明明我们才认识了几个时辰。”

      谢缘想起一个细节,补充道:“她发现古柯田被毁时很是愤怒,但是在靠近,看到我们的头顶时,态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如果你们先前都没有这种经历,那只能说明她具有某种独特的能力。”

      “席上只顾着探究徇情斋的事情,都忘记这茬了,”赵棯眼中闪过懊恼,“还有她说话的内容不时被屏蔽,我居然也没有追问。”

      “...我们,也忘记了,这,不正常。”仇楸脸色沉重,少女的这两个异常早在他们在古柯田用意念沟通时就注意到了,却无人问出来,哪怕是以玩笑的方式进行试探,也没有人采取行动,这很反常。

      “什么屏蔽?”高知易似是想起了什么,“你们是指她话语中的内容缺失吗?我还以为是她用了某种干扰器。”

      谢缘摇头道:“她身上没有干扰器。”

      高知易虽不知谢缘身份,但猜测她也是名修为高深的修仙者,因此不怀疑她的话,只道:“怪哉,我还未听过此类情状。”

      柳渚突然开口道:“难不成她是指极阁的人?”

      “可指极阁不是只在窥探天机的时候才会因天道影响而语句残缺吗?”赵棯不解地看向柳渚。

      “天道忌满,人道忌全,在未来之事发生之前,世人又怎知哪些是天意呢,我猜那位菜菜虽然都是在说大白话,言辞并不深奥,但其中蕴含的或许是现在的我们不可知的天机吧。”柳渚脸上一阵恍惚,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我年轻时有幸见过指极阁的太祝,是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便是寻常聊天,我们都鲜少听见一句完整的话,跟今日的情况很像。”

      听到太祝名号,高知易神情更是严肃,他沉默片刻,说道:“依我之见,这菜菜虽然谜团颇多,但是应该与曹家一案无甚干系,我会让人暗中留意观察,如果能从中探查出更多关于徇情斋的情报,也是极好的。”

      赵棯点头,说道:“我也觉得菜菜姑娘不似做尸体或者活人买卖的人,但她是一个突破口,我们有她的联系方式,过几天会借故试探徇情斋中哪些成员可能与曹家一案有关,之后如有更多进展,会第一时间和太守大人同步信息。”

      高知易站起身,朝他们一一拱手,叹道:“有劳诸位了。”

      柳渚去送高知易和随行令史离开,聆莺看向霍荨,问道:“小姐,接下来还是按原计划去会城吗?”

      霍荨点头,说道:“先看看再审有没有什么新线索吧,遇到菜菜姑娘是个意外,今日方识,也不能过多追问,以免打草惊蛇,先去会城,然后...我有点想去双纽城看看。”

      聆莺微微皱眉,说道:“双纽城鱼龙混杂,那里的赌博业很是发达,乞儿暴富和一贫如洗也许仅仅相隔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她顿了顿,语气迟疑,“而且...那儿的青楼楚馆太多了,小姐当真想去?”

      “只是有这样的打算,菜菜姑娘的祖籍在双纽城,不过如果官府...嗯?”霍荨止住话头,摸出传讯符,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后,顿时瞪大了眼睛,“曹珑松杀了那个精怪之后自杀了。”

      赵棯立刻叫道:“什么?!”

      “昨夜...曹珑松的尸首已妥善保存于冰柜,经详细检查,确认其于寅初一刻断气...”

      刑部官员莫卜低眉垂眸地站立在堂中,字字句句斟酌后才敢进行汇报。自进东南门起,她就不断思考等会儿见到秦玊后,要如何将刑部的责任推得更多一些,只是如今千万般推脱也无法将两位犯人是在刑部的眼皮子底下出事这个本质抵赖掉。顺利说完腹稿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湿透,不过衣物繁多,应该不至于让官服出现洇痕。

      尽管早有预料,秦玊还是叹道:“真是心急啊。留影器呢?”

      莫卜连忙从宽大的袖子中掏出一个金属制的长方体小盒子,双手递予一旁身着玄衣、领口绣有银灰色纹路的侍女,说道:“昨夜的情况已一一记录,下官检查过留影器中的录像,并无错漏。”

      刑部的留影器是用贵重金属制成的,密度大,收敛性极佳,能将各种能量聚集,再细微的灵力波动也逃不过被印刻的命运。

      岁鹤接过留影器,黑色的灵力将留影器包裹起来,数秒后,她朝秦玊恭敬道:“殿下,信息无误。”

      秦玊微微颔首,问道:“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仅昨夜看守的狱卒和下官知晓此事。”莫卜顿了顿,迟疑道:“只是...下官赶来之时,路上偶遇四皇子殿下,四皇子听闻下官是来面见殿下后,并未加以询问,很快就挥手放行。”

      “花鹿,”秦玊看向右侧同样穿着玄衣,但领口却是绣着白色纹路的侍女,“你去泰沧池看四皇子在不在。”

      “是。”

      待花鹿离开,秦玊无奈地摇了摇头,视线重新落在有些忐忑不安的莫卜身上时,柔软的神情已尽数消散,她冷声道:“你好生监管其余的曹家人,本宫下午过去。”

      “是。”

      “下去吧。”

      莫卜拱了拱手,后退几步,转身而去,待走近南区庭院时,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偏头对侍女说道:“此处距离门口不过数十米,不必相送了。”

      侍女福身,笑道:“莫大人慢走。”而后转身离开。

      “呼——”又走了几步,莫卜终于放松下来,周边鸟语花香,她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影,眺望风景秀丽的泰沧池,十数秒后,她敛起惬意神情,沿着长廊离开了宅邸。

      不远处,池中阁楼上,秦珩衍倚在窗边,看到莫卜离开的背影后,笑道:“现在总算可以去找二姐了。”

      他仅带了一名唤作子弦的侍卫,此刻这侍卫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轻声道:“殿下,花鹿找过来了。”

      秦珩衍“嗯”了一声,下一秒便一手按在下窗框,一个借力,翻身跳了下去,落在被他吓了一大跳的花鹿面前,笑吟吟道:“是二姐让你过来找我的吗?”

      虽然知道这位四皇子不爱走寻常路,但是这样的出场方式还是让花鹿打了一个哆嗦,她抚着胸口叹了口气后,屈膝行礼,道:“四皇子殿下,公主殿下邀您一聚。”

      “那我们快走吧。”秦珩衍微微偏头,见子弦已然跟在身侧后,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道:“二姐这次去栖空城见了什么人?”

      “公主殿下来到栖空城后立刻参与审问,接连审了数名犯人,栖空城太守高知易陪同在侧,旁听席上是灵虚门的梅襄长老和她的徒弟、撷神殿的且歌长老,赵家赵棯和霍家霍荨亦在其中。”花鹿一五一十地回答。

      “霍家那丫头也在?”

      秦珩衍微微皱眉,步伐迈得愈大,待远远望见秦玊的身影后,更是小跑着凑上去,在秦玊跟前蹲下身,笑道:“二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听到你回来的消息后,弟弟我可是马不停蹄就过来了,还很贴心地等你处理完正事才出现呢。”

      秦玊推开秦珩衍的头,扯了扯他的脸颊,骂道:“堂堂皇子,又跑又蹲的,成什么样子,小儿玩泥巴才似你这副模样。”

      “哎哟——”秦珩衍顺着秦玊的力道歪了歪头,痛呼道:“多日未见,难道二姐不想念小弟,怎这般狠心?”

      见秦珩衍没脸没皮的模样,秦玊手下用了劲,笑道:“专在下人面前让我没脸。”

      “嘶——”秦珩衍眼珠子转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每个人都低着头,“他们谁敢看呢,况且没脸的是小弟,她们只会觉得二姐你威武。”

      “好了。”秦玊收回手,秦珩衍见她认真起来,立刻站起,走去倒了杯茶过来,双手递与秦玊,问道:“二姐何事烦心?”

      秦玊看向岁鹤,说道:“将留影器的影像放出来。”

      “是。”

      岁鹤将留影器放在其他侍女搬来的梅花凳上,开始施展木系灵力的法术,她刚才已用水系灵力处理过留影器,如今只需用木系灵力催发,聚集在留影器上的信息就会如树木伸展一般,脉络清晰地浮现在他们面前。

      影像中,曹珑松蜷缩在牢房的角落,她将头埋进双腿之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作何表情,有何想法,而精怪少年,正被关押在与她相隔数个牢房的房内,两人的位置几乎是一条走廊的两端。

      深夜,牢房非常安静,只听得见三名狱卒巡逻的脚步声。曹珑松和其他人一样躺在地上,她翻来覆去,似乎难以入眠,突然,她的身影消失了,下一瞬却出现在精怪少年的牢房中,她双手抓着精怪少年的肩膀,狠命摇晃几下,突兀地大哭大笑起来,状似癫狂。

      狱卒听到声音,立刻赶去,却是迟了一步,那曹珑松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一头异常尖锐的木枝,先是用其贯穿精怪少年的心脏,再用力刺向自己的脖颈,观其出血量,绝无生还的可能。

      自始至终,精怪少年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像是丢失灵魂的躯壳,只是在被穿透心脏之时,他的眼珠子才微微动了动,嘴唇嗫嚅着。

      秦珩衍眯着眼,仔细辨认后,说道:“他在念着‘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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