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Part 1 一只手搭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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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搭在木制书桌上，手指粗糙，泛着浅浅的褐色，修长并且有力。手背上青筋突起，瘦得能够看到骨骼的痕迹。这是一只经常暴晒在日光下的手，因为长期打篮球而磨出了厚厚的一层老茧。静静地一动不动。
一只手悬在半空中，白嫩而洁净。十支手指葱白如玉，细腻得宛如一片片初开的莲花瓣儿。只有那中指末端，由于经常书写而起了一个小小茧子，但即使注意到了，也丝毫不会破坏这只手的美感。
白净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落下，落下…… 台灯淡黄的光晕洒下，在另一只手上映出了手指芊细的影子。一点一点，手指碰触到了瘦骨嶙峋的另一只手，轻轻地覆盖。
那只手微地一动，惊着了手背上覆着的温柔手指。手指蓦地离开了那只手，悄悄地退下了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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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天色灰黯。狭小的屋子里，昏黄的灯光下，映出两张年轻的脸庞。女孩泼墨般的长发撩在耳后，黑色纯澈的瞳眸瞬也不瞬地望着身旁男孩的睡颜。紧闭着微微凹陷的双眼，垂下羽扇般浓密的睫毛在削瘦的脸上投下了淡淡的阴影。薄薄地鼻翼轻轻地翕动，呼吸着屋内温热的气息。双唇微启，不时地逸出零碎的呓语，模糊得听不真切。
不着痕迹地轻叹了口气，女孩的声音柔柔地响起：“沉渲，沉渲！ 快醒醒……”
男孩搁在书桌上的手动了动，嘴里“嗯哼”了一声，却还是不肯睁开眼睛。
“舒沉渲！ 起来啦！”女孩提高声量，又唤了一遍。
男孩不耐地抬起手胡乱一挥：“吵死了，我要睡……” 手颓然垂下，“啪”的一声又掉落在桌面上。
女孩无法，只好凑近男孩的耳边，大声一吼：“舒沉渲！ 你给我起来！” 杏眼圆瞪，全然不见了刚才的温婉。
男孩终于再也睡不下去了。身子腾地一震，额上青筋暴起，眼睛还未睁开，一只大手已准确无误地朝女孩细白的颈项抓去。女孩似乎早已料到男孩的突袭，微倾了倾身，便轻易躲过了那只有力的大手。男孩的手扑了个空，不甘地收了回去，揉了揉迷蒙的眼眸。
一泓深不见底的渊潭上飘浮着茫茫的雾霭。墨黑的潭水里，倒映出一个笑盈盈的人儿。她纯纯地笑着，可眸中的忽闪却不经意地泄露了些什么。一道金光从渊黑的潭底乍然射出，只是一瞬，便不见了踪影。
“我迟早要被你掐死！”女孩半嗲道，玉葱般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男孩故作呕吐状：“在我面前，不需要装模作样了吧？我会吐……”他随即又愤恨地看了看自己瘦长粗糙的手，“可恶，又没抓着！”
女孩依旧是笑嘻嘻的，只是笑得更加顽皮。
“从小学一年级作同桌开始，每次我帮你复习，你都用这招把我弄哭……都十多年啦！ 再迟钝的人也会有所反映的呀！”
“哼！ 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下次换一招……”男孩忿忿地嘀咕着，扭过头不去看她。
“快复习吧！ 明天要考试了。” 女孩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她拿过练习本，摆在男孩面前：“今天要把这几张都做完，还有我写的几个要点都要背下来……不能再偷懒了！”
“反正抄你的就好啦！ 这么麻烦做什么……”男孩烦躁地说着，极不情愿地拿起笔写了起来。
不料，女孩听了这话却微微变了脸色，双眸霎时黯淡下来，两手不安地纠结在一块儿。
“在学校里，还是不要太熟的好…… 再说——”
“什么叫太熟？是青梅竹马！ 不想让我抄还找这么多借口……”男孩飞快地写着练习，丝毫不察身旁女孩的异样。
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气：“沉渲，我有可能要离开这里……”她垂下眼睑，局促地望着自己交错的手指。
“你又找借口！”男孩一时没有回过神，脱口而出。
“什么！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他终于反应了过来，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女孩。
“我、我……”女孩下定决心似地咬了咬唇，“我已经报考了美国好几所名牌大学，有几所这两天回信过来了。”
“所以，你要走？”男孩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嘲弄地莞尔。
“好啊，好啊…… 都寄来录取通知书了才通知我，十多年的交情就值这么一点儿。” 男孩用小拇指比了比，自嘲道。
“对不起，我本来以为没戏，所以就——”
“你骗谁啊！ 没戏！ 你成绩怎么样我会不知道！”
“沉渲！ 你别生气……”
“别叫我沉渲！ 我和你不熟！”
“沉渲，你别这样好不好！ 我都说了对不起了！”女孩无力地哀求着，眼中满是疼痛。
“哼！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你不要走吗？ 走啊！ 我要复习功课了，你走啊！”男孩挥了挥手中的笔，再不看女孩一眼。
“舒沉渲！ 你太过分了！”女孩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她愤怒地看着男孩倔强的侧脸，站起身子。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青梅竹马，难道身为朋友就不应该祝福我吗？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
男孩手中的笔“啪”地摔在了书桌上。他推开椅子，缓缓地站了起来。男孩很高，足足比女孩高出两个头。站起来的时候，女孩不得不仰头看他。男孩一脸木然，深不可测的渊眸定定地注视着女孩，此刻，他的眼睛似要燃烧。
“宁扆,我祝你在美国过得愉快！”他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撇下女孩一个人在房里无声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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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校内。
男孩在试卷上奋笔疾书着。有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面对考试。从前的他总是依赖于女孩，抑或是，交白卷。但这次，他要用自己的力量去答题了。不仅是因为和女孩吵得那一架，还有……更深一层的意义。
他还不明白，自己内心中真正所渴望的是什么。
寂静的考场，刷刷地书写声，专注答题的他和她，各怀心思的两个人。
叭嗒、叭嗒、叭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考场的阒寂。是校长！ 考生们看到校长疾步走来的身影，无不紧张地面面相觑。
“宁扆同学，请你出来一下。”校长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肃容此刻喜气洋洋，连声音都充满了欣悦。
男孩抬头，瞥了女孩一眼。她正茫然地看着校长，眼睛还因为昨日的哭泣而微微红肿。他的心忽地一痛，垂下头强迫自己继续作答。
“宁扆，快点出来啊！”校长急切催促道，但语气仍然欢愉。
女孩感到了周围好奇的目光，迟疑着站起身，步伐缓慢地走出了考场。当她经过男孩身边时，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但她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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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 她考上了哈佛！ 舒沉渲，你们班的宁扆考上了哈佛？是不是真的？”同学甲问。
“当然是真的！ 你没看今天早上的报纸吗？登了整整一版呢！”同学乙抢着答道。
“谁问你啦！ 喂，舒沉渲，你不是和宁扆很熟嘛？她有没有透露什么学习经验？看你最近这么用功，是不是受她影响啦？”同学甲又不死心地追问。
“对啊，说起来也奇怪。你们本来不是挺要好的吗？最近怎么互不理睬了啊？噢～～小两口闹别扭了哦！”同学丙也八卦地插进来。
“是耶！ 自从那天校长把宁扆叫出去后，他们两个就不说话了。舒沉渲，你是不是舍不得她走啊？舍不得就把她留下来吧！”同学丁“好心”地建议道。
“哈佛大学！ 宁扆不可能放弃的啦！ 你别开玩笑了……”同学乙又加入了七嘴八舌地争论中，摇头晃脑地说着。
……
“你们说够了没有？”埋在书堆里，一直没有吭声的男孩突然冷冷地开口。
“呃……舒沉渲？”正探讨得起劲的同学们蓦地禁了声，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说完了，可以滚了吗？”深沉漆黑的渊眸闪过一抹凛冽，吓得同学们立刻作鸟兽散。
“唉！ 你说舒沉渲是怎么了啊？吃炸药啦！”
“我看他是心碎了……”
“不，我说他是嫉妒宁扆，你没看他那么用功？连篮球王子的头衔他都不在乎了……”
“错了! 我说他是……”
同学们的议论声渐渐远去，男孩继续埋首于书中，手上的笔狠狠地在本子上划出一个个锋利的字,也在他心里——划出一道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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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
女孩拖着沉重的行李，在海关入口徘徊。她在等，她在赌，用十多年来的心有灵犀为本，押他会来和她道别。
她终于朝她的梦想跨出一大步，被梦寐以求的哈佛大学录取。但是，心里为何就高兴不起来呢？因为他吗？沉渲……他还在生她的气吧！ 可是，自尊已不容许她再退让了。就算沉渲
他不来，她也是要走的……
表上的秒针一圈圈地快速移动着。
“前往波士顿的旅客请注意了，您乘搭的XXX航班很快就要起飞，还没有登机的旅客……”广播里响起空服小姐甜美的声音。
女孩不再留连，强忍眼中泛起的雾水，毅然走进海关。
在她身后，男孩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墨黑的眸子似乎被泼湿了，眼眶温润。他看着女孩决绝的背影，一直隐隐作痛的心变本加厉地疼了起来。可是，他比她更爱面子。更确切地说，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他所谓的尊严，只不过是不敢跨出那一步的懦弱罢了。
看来，他比她，还要脆弱啊……
男孩转身，艰难地离开了机场。听着轰隆隆飞机起飞的声音，他知道，女孩也许是永远离开他了。十多年共同的记忆，在一刹那，碎成飞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Part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