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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判我弟流放就算了,竟然真的要和我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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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五爷站在暗处,冷眼看着谢平安走进院门,穿过回廊进了内室,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低声对身边的仆役吩咐:"盯紧谢平安,别让她坏了程家的好事。"
"是,五爷。"仆役躬身应道,"不过,安大人那边......"
"安子熙不过是程家养在衙门的一条狗。"程五爷冷笑,"他若敢有二心,程家自有办法收拾他。"
“对了”程五爷转过身似乎想起什么“谢十四后日就要出发了,记得让你手下的人做的干净点!”
“是”仆役颔首“只是五爷,属下有些不太明白,为何不让安大人那边动手,如此不是更加省力?”
“你懂什么”程五爷捻着胡须冷冷说道“主家说了,狗没养熟以前不能带着打猎,你怎知他会不会反咬你一口?更何况这还是条会朝你龇牙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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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谢平安却毫无睡意。
今夜是她的洞房花烛夜,没有红烛,没有鸾帐,更没有合卺美酒。她饿着肚子端坐在陌生的屋子里,听着屋外一声声更漏,如坐针毡。
安子熙晚间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他真的会来这里与她洞房吗?程家想要控制她,她明白;可安子熙,犯不着假戏真做吧。
她侧过头,盯着铜镜里那张憔悴的脸——本就平平无奇,如今二十有六,早已失了双十少女的娇俏。唯一还算明亮的眼睛,也因连日缺觉染上一圈暗沉的阴影。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起安子熙看自己时那双冷漠得近乎鄙夷的眼睛。
他怎么可能对她有兴趣?所谓的会来,恐怕只是托词罢了。倒是她自己,在这里庸人自扰。
为了十四的事,她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到处奔走、找证据、写状子,连今日大婚都差点抛诸脑后。
眼下十四就要被押送流放,她无论如何也得赶在后日之前去一趟总督府衙。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安大人,您回来了。”
门口忽然传来家丁的声音,接着是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谢平安一怔,赶忙将袖中藏着的状纸抽出来,塞进床尾的青瓷案瓶里,又匆匆理了理衣角,回到几案前端坐。
安子熙推门进来,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她紧握的袖口。
“夫人这么晚了还没休息,是在等在下吗?”
谢平安抬眼,略带诧异地看了来人一瞬,又迅速低下头。
“今天……还要多谢大人带我去看十四。”
见她顾左右而言他,安子熙不再多问,径自走到铜壶前倒了盆热水,取下架上的棉巾浸湿,不紧不慢地擦着脸。
谢平安盯着他的动作,心如擂鼓。
果然,待他洗漱完毕,那人依旧不急不徐地走到屋内唯一的一张床边。“夫人还不休息吗?”
谢平安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我……”
话音未落,忽见两个小丫头捧着铜盆与方帕进门。雪白的帕子在昏黄烛火下格外刺眼。
“五爷吩咐奴婢伺候大人、夫人就寝。”
“放下吧。”安子熙声音冷淡。
两个小丫头还想说什么,微一抬头触到他的目光,吓得连忙退了出去。
“请夫人来为为夫更衣。”
门刚关上,安子熙便背对着谢平安站在床边,平伸双臂。
谢平安望着窗纸上晃动的暗影,心中犹疑不定。她深吸一口气,暗自安慰:对方不过是碍于程家的监视,逢场作戏罢了。自己暂且配合,再作打算也不迟。
于是她小心地走到安子熙身前,低头去解他胸前的衣扣。许是过于紧张,一颗盘扣硬是摆弄半天也解不开。
安子熙却默不作声,任她动作。
谢平安只觉得鼻尖萦绕的沉水香熏得人头晕,短短半刻竟似过了数个时辰。待外袍终于解下,她鼻尖已渗出汗来。
“求大人……莫再拿民女玩笑了。”
手触到他里衣领口时,见安子熙依然没有叫停的意思,她终于按捺不住。
“大人身尊如皓月,岂是民女这般污泥中人可以沾染。民女明白,这场婚事不过是程家的权宜之策,大人也并非真心要与民女结为夫妻。其实我们不必真的……”
她低着头絮絮说着,头顶却传来一声低喝:“宽衣。”
谢平安抬起脸,对上一双明灭难辨的眼睛。
“宽衣。”安子熙再次缓缓开口,语气冷厉,不容拒绝。
谢平安胸口一窒,只得重新低下头去,指尖却抖得不成样子。一滴泪滑下脸颊,正砸在安子熙的手背上。
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仍旧一动不动,只沉沉望着眼前人乌黑的发顶。廉价的皂角气味淡淡涌来,他顺着她的头发打量这位素未谋面便成夫妻的女子——清瘦的肩胛随着抽泣轻轻耸动,素色旧棉袄子,同色粗布麻裙,脚上一双麻布单鞋。她整个人那样小,像雪地里一株未被摘走的枯瘦棉枝,仿佛风一吹就要折断。
可今日在大堂上,她撑着桌案与他争辩时,却似有耗不尽的力气与倔强。
他缓缓抬手,似要扶上她的肩,却在落下的前一瞬转去捏住她的下巴,将那张泪痕斑驳的脸托了起来。
谢平安眼睛肿如核桃,眼角鼻尖一片绯红,泪水仍无声往下淌。她不敢抽泣,只竭力忍着,偏开视线不去看他。
她觉得自己像件货品,正被人审视估价——而审视她的人,偏是她这些年默默放在心尖上的那一个。
多么讽刺。
那一夜,安子熙并没有放过她。
任她如何哭求讨饶,他依旧钳着她的手腕,完成了程家要求的事。甚至不止一次。
“我叫安子熙,小字芝兰。你可以叫我安芝兰。”
天快亮时,她终于被折腾得连哭的力气也没了,昏昏沉沉将要睡去。半梦半醒间,听见枕边人在耳畔低语。
可她已无力回应。
望着谢平安脸上未干的泪痕,安子熙默默掖好被角,起身走出房门。
天色刚蒙蒙亮,程家的家丁已然退去,只有昨夜那两个小丫头靠在门边打盹。见他出来,二人慌忙行礼。
安子熙吩咐她们莫去打扰,便径直出院,朝衙门走去。
一个商人打扮的年轻男子自街角快步跟上,与并未回头的安子熙并肩。
“芝兰,你来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
“别装糊涂,昨晚——你和那位谢平安谢姑娘……”
“是。怎么了?”安子熙脚步未停。
“你——”男子猛地驻足,如遭雷击,“看不出来啊安芝兰,你也有如此混蛋的一面。”
安子熙迈上衙门石阶,忽然定住脚步
“后面还有更混蛋的时候呢”
商人模样的男子不再跟上,只望着他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
“你不是真看上人家了吧?那也不成啊,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多谢提醒。”安子熙道。
想起昨夜那双哭红的眼睛、纤瘦却温润的触感,还有鼻尖始终萦绕的、微苦的皂角香气——说不清缘由,心头忽地窜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我若不碰她,待程家拿到三梭技法之后,她和她妹妹,恐怕都不会有好下场。”
商人男子怔了怔。
“原来如此……”复又摇头苦笑,“只是你这番苦心,怕是要被佳人当作歹意了。”
“做好你的事罢。”
安子熙再无耐心多言,快步跨进了衙门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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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保重!”十四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谢平安踉跄着冲向城外的官道,鞋子掉了也浑然不觉。
“在关子山那边,听说刚进林子就遇到了山匪……”通报的声音模糊得像是梦魇中的低语。
她跪在悬崖边,双手深深嵌入冰冷的雪地。恍惚间,又看见十四抡圆铁勺舀起金红铁水,泼向冰冷石墙的瞬间,万千火星如金菊绽放。
“阿姐要嫁人了!”他笑得比星火更亮。
可如今,那笑容仿佛还在眼前,却再也触不到了。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将整个山谷染成一片苍茫的白色。平安跪在悬崖边,双手深深嵌入冰冷的雪地,指尖早已失去了知觉。
泪水无声地从她脸上滑落,滴在雪地上,融化了冰冷的积雪。十年前的那个冬天,仿佛就在昨日。
她背着发烧的吉祥,在风雪中艰难前行,手里紧紧攥着仅剩的两个硬饼。那时的她,又冷又饿,却舍不得吃一口,只想着留给吉祥。就在她几乎撑不下去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那是个和吉祥差不多大的小乞丐,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唯独那双眼睛,亮得让人心疼。
他一路跟着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饼。平安心里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分给了他一个。她本以为他会拿着饼离开,可他狼吞虎咽地吃完后,依旧跟在她身后,像一只倔强的小兽。后半夜,吉祥烧得昏睡过去,平安急得四处求医,小乞丐也跟着她,甚至跪在医馆门前,用胸口暖化雪水,盛在破碗里喂给吉祥。
“我觉得你像我姐姐。”他仰着头,用稚嫩的声音对她说。那一刻,平安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她将他带在身边,给他取名“十四”。十年过去,十四从一个瘦弱的孩子长成了高高瘦瘦的少年,总是有使不完的力气,家里的重活累活他一个人全包了。他总说:“阿姐,你歇着,我来。”这句话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
可如今,那个总是叫她“阿姐”的孩子,已经不在了。平安的胸口仿佛被撕裂一般,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蜷缩在地上,任由泪水浸湿衣襟,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十四的笑声,可她知道,那只是她的幻觉。
“节哀”恍惚间,一道黛青色的身影出现在崖边,平安猛然回头却见安子熙神色淡漠的递来一方手绢,“不是明日才动身吗,怎么今日忽然押解出城了”她再顾不得形象,揪着安子熙的袖口失声痛哭“为什么会有山匪?青天白日天子近城,怎么会有山匪?!大人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意识也逐渐涣散。
安子熙素来冷寂的眸底掠过一丝裂痕,顷刻又被风雪冻结。他转身拂去袍角霜花,声线如檐下冰棱般清冷:"你信与不信这就是事实,谢十四流放途中,遭遇山匪,身中七刀坠崖,尸骨无存,结案呈报已呈交刑部。”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字字如冰,落在谢平安耳中却仿佛千斤重锤。“你要是不信大可去程家讨个说法,只是令妹吉祥将来会是什么结果就不好说了,或者,你可以先冷静下来,等令妹花轿落地再谋后路。"
安子熙说完,略一停顿,似乎在等她回应。然而,半晌过去,身后却是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他眉头微蹙,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随即转身看去——只见谢平安早已昏倒在雪崖边的碎石上,苍白的脸颊被寒风刮得泛红,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发间、肩头,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掩埋在这片冰冷的天地间。
“谢平安!”安子熙的声音陡然一紧,冷峻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他快步上前将她从雪地中抱起,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时,心头猛地一沉。她的身体轻得仿佛一片枯叶,似乎随时会被这凛冽的风雪卷走。
“我冷”昏迷中的谢平安忽然呢喃,泪水从她的鬓发无声滑落,沾湿了他的袖口。
风雪愈烈,安子熙的马车在官道上碾出深深的车辙。他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谢平安,苍白的脸与记忆中母亲病容重叠…
“阿娘,阿娘你在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馆了”记忆里的画面在脑海闪现,那年冬天,西北荒漠的风沙也如刀子一样刺骨,他也是这样抱着病重的母亲蹒跚的穿过荒漠朝远处的部落的医馆行进,母亲神识昏聩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芝兰,芝兰,好冷”泪水从母亲的鬓发滑落,沾湿了他的袖口。
安子熙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泪痕,车窗外冰冷的雪沫子滑过脸颊将他从回忆里唤醒,黑鹰掠过冰封山峦的瞬间,他抬手吹响骨哨。
"大人!"青鱼急勒缰绳。
黑影俯冲而下,利爪寒光割裂雪幕。安子熙解下鹰爪密信,雪光映出歪斜字迹:「人妥,漕船三日后过闸」。他反手将信纸按进雪堆,碎肉喂鹰的动作却温柔得诡异。
"公子何苦瞒着谢娘子?"青鱼瞥向马车内昏睡的身影。
安子熙摘下手套,露出被掌心被毒镣铐灼出的溃烂伤口:"司礼监的箭从不射明靶,何苦连累无辜之人。"他翻身上车,玄狐氅扫落一地霜花,"走侧门,程五的人该到素文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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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平安在混沌中浮沉。恍惚间又回到元吉二十九年的雪夜,六岁的吉祥蜷在她怀里发着高烧。她跪在医馆石阶上,额头磕出的血融化了积雪。
“阿姐...冷...”
“再忍忍,吉祥,再忍忍——”
“我觉得你像我姐姐。”幼小的十四颤巍巍从怀中端出半碗融化的积雪递到她面前。
眼前一个黛青色的身影闪过,背对着雪光看不清面容,他微笑着伸出修长的手指,递给十四一碗热粥“喝这个”
十四懵懂的抬眸,脏污的小手小心的朝那碗粥伸过去,“十四不要!”她大喊
眼见着那粥忽然变得血红,十四单薄的身子也被血水染得通红。
“十四!”她惊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砰!”
惊雷般的铁器撞击声炸响,谢平安猛然睁眼。榻前火盆里,安子熙正用铁钳夹出半枚烧变形的镣铐。
“这毒叫『七日枯』。”他背光的身影模糊如鬼魅,“程家要他在流放第七日暴毙,伤口溃烂至骨,死状如疫病。”
谢平安盯着镣铐上熟悉的煤渣,喉间突然涌上铁锈味。当年父亲被拖走时,程家带着巡检司的箭矢也曾擦过她耳际,钉在祠堂匾额上的寒光与眼前镣铐重叠。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沙哑的声音仿若断筝。
炭火声哔啵作响,“你应该明白,程家的刀比你想象的还要快,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做,就是你接下来该做的”冰冷的警告声传来,安子熙将镣铐丢进火盆,转身来到她的床榻前。
谢平安本能的一缩身子,抱着被角的手不住的颤抖,安子熙抬起的手兀自垂下,似不经意的理理衣摆道:“昨夜是我梦浪了,你发烧了,大夫说要吃几服药补养调理,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
见谢平安并无回应,他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带上房门出去了。
床头的案机上飘来药香,火炉烧的满室烘然,谢平安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这个人如今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的心口,时而近得像是昨日那个递来热粥的少年,时而远得像是明镜高悬下程家张开口的铡刀。
然而某一刻,他更像是一个无情践踏着她自尊的登徒子,在她本就焦灼无助的心尖上反复挫磨,自己却不能喊痛,更无力去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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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愈后,她变得愈发沉默,沉默是她唯一有力气做的,她不再提起十四,也不再追问那日的细节,只是整日坐在织机前,机械地踩着踏板。织机吱呀作响,仿佛只有这样心中的伤口才不会被扯痛
偶尔,她会停下手中的梭片,望着窗外的落雪出神。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十四的笑声:“阿姐,你歇着,我来。”她想抬起手想替他拭去眉上落雪,手到半空才发觉又是一场梦。讪讪的放下手中梭片,指尖忍不住在残缺的棉布上一遍遍摩挲着,上面有十四最喜欢的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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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是程家小姐程玲珑的生辰宴,你准备一下。”安子熙站在门口,背对着光,目光落在织机前一身素白麻衣的谢平安身上。
谢平安没有抬头,手中的梭片依旧在织布上来回穿梭。
“这套衣饰,去的时候换上。”安子熙顿了顿,背光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你是官家娘子,总该穿得体面些。如此,令妹吉祥也不至于落人话柄。”
他未再多言,示意侍从放下衣饰,便转身离去。
谢平安这才松了口气,停下织机。她并非有意让安子熙难堪,只是如今,她已不知该以何种面目面对他。曾经的期许如潮水般退去,心中只剩一片死寂,静得连那点残存的怨怼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转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套荼白色镶天水碧边的绸缎衣衫上。旁边还摆着一支碧玉簪子,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若在从前,这般精致的衣饰定会让她心生欢喜,可如今,再美好的东西在她眼中也失了颜色。
她无意识地握紧手中的梭片,心中隐隐不安——看来,程家要对吉祥下手了。